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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朝后細看,22個名字逐一看過去……
沒有?竟沒有主子的名字!
怎會如此?福桃兒不信邪,她再次從頭又細看了遍,到最后垂下眉眼——的確是沒有‘楚山潯’三個字,主子是落榜了。
她側首小心地瞧了眼,果見少年一臉不可置信,秀雅的面容蒼白得有些扭曲,他抖著手茫然地走近黃榜。
還未碰到,就被一旁的傳來官喝斥:“敢擅動此榜者,杖責三十!”
這一聲如驚雷般喝醒了福桃兒,她趕忙上前,也顧不了什么男女大防了,不由分說抓著他的手,就朝邊上拖去。
等后一排的人上去看時,楚山潯只是木然地搖著頭,自語著‘不會的,不會沒有的’,還要回去再重看。
少年力氣頗大,福桃兒眼見著拉不住他了,當即勸道:
“主子不如回去托聶大人問問緣由,這般沖撞貢院的人,到時惹出亂子,還是要求聶家來救。”
見少年聞言面色不甘痛苦地停步,她只好再說了句實話:“錯不了的,奴婢仔細看了三四遍了,還是先回去罷。”
這一句如重錘打在他心上,人卻清醒了過來。少年隱忍著情緒,身體里好似有妖魔在攪動,當下狠狠甩開她的手,一言不發地就快步朝外頭走去了。
出了貢院,就見楚山潯避開聶府家人,只是朝前走著。他越走越快,有仆從看見了喊了聲,反倒激得他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你們先回府去吧,主子有些心事,我盯著就好。”
那聶府仆從聽福桃兒這么說,當下也就猜著是落榜了。自然是樂得不去觸他霉頭,點點頭,拿出包銀子遞了過去,再喊了兩個小廝后頭悄悄跟著,也就不多問了。
巳正時分的太原府十里長街,熱鬧非凡。楚山潯愈走愈急,好像再跑的快些便能讓那黃榜上多了自個兒的名字一樣。好在福桃兒從前是干慣重活的,足下發狠,拼了命才勉強能攆上,總隔著半條街吊著甩不脫。
到底是女孩兒家,那楚山潯又非是書屋里文弱書生,因此跑過五六條街巷,到一個拐角處,忽然便不見了他的蹤跡。
這可把福桃兒和兩個隨從急壞了,這五爺要是想不通出點岔子,他們可都不必回去交差了。
環視一圈,就見街市盡頭都是民宅,一條寬寬的大河從旁穿過。河邊林立著二三十家各色商號。福桃兒想了想,主子拐個彎兒就突然不見,總不能是飛了去。
再一看,商號里間隔有數間大小各異的酒樓客棧。
“主子怕是去用膳了,你從北邊去找,你從南邊,中間留給我。”
她語速極快地同兩個隨從分了工,就一間間酒樓茶館去問了。
在吃了好幾個伙計的白眼后,終于在一家三層高的小客棧里問著了。
掌柜的受了楚山潯的吩咐,先是言辭閃爍地不肯說真話。福桃兒最善察言觀色,從袖子里摸了個散碎銀角子,又故作可憐地說那少年是為了躲她。
掌柜的想了想方才那少年驚艷的容色,再看看眼前這個胖丫頭,搖搖頭嘆了口氣:“頂樓五間天字號房,不過我不知道他在哪間。”
“啊?老先生何意。”
“那年輕人把天字號房包圓了。老夫也是本著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哎……”
不再聽他啰嗦,福桃兒抱歉地笑笑,連忙提起裙擺三步并作兩步地朝樓上去了。
“你來作什么!”在臨河的套房里,福桃兒終于找到了他,少年斜靠在寬闊的窗臺上,一只腳垂在窗外,頹喪地嗤笑:“是來瞧我的笑話嗎?”
“主子,你先下來。”福桃兒不敢多說,只用憂慮的眸子盯緊了他,眉頭深蹙地搖了搖頭。
楚山潯這次真是難受到了極處,他原本只是想一個人躲個清靜,或許直接回平城不告而別也好。可是對著這滔滔江水,往來絡繹的過往商船,一瞬間便產生了許多空茫和疑惑,這種感覺讓他更為害怕。
所以,這傻乎乎的胖丫頭自作主張地找了過來。見了她,雖重勾起一腔憤懣怨氣,卻又將他從那種可怖的失意空茫中拉了回來。
本想對她說些遷怒發泄的氣話,可見了這張圓臉露出的怯懦憂慮,也不知為何,那股子惡念一瞬間,竟莫名得煙消云散去了。
見少年不再排斥自己,福桃兒放輕了腳步,走到窗下,鼓起勇氣扯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今兒還回聶府嗎,主子?”
“不回了。”他重嘆口氣,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去,去叫小二上酒來,今兒本公子也要飲酒了。”
說完話,他見福桃兒不吭聲,還是死死拉著衣角處。楚山潯許是難受過了頭,見了她這小心呆傻的模樣,倒忍不住笑了聲,這笑稍縱即逝。
見他終于從窗臺上下來了,福桃兒知道今日事大,也就不再勸慰,想著讓主子散散怨氣也好。
遂應了聲,當即快步下樓。先出酒樓同尋來的兩個隨從招呼了聲,便去同老掌柜的要酒。
“女娃娃,咱店里汾酒、竹葉青、燒刀子、狀元紅、米胚子,那可有十來種酒,你要哪一種,又打多少兩啊?”
這問的福桃兒兩眼一抹黑,想了想‘狀元紅’是決計不能挑的,上回自個兒喝的好像是汾酒,簡直辣死個人。怕主子挑錯,也就憑感覺隨口報了兩個。
“那就竹葉青一壺,米胚子一壺吧。”
第34章 .開導 [vip]
將托盤里的兩個白瓷酒壺安放至窗邊的長桌上, 又翻出個小酒杯。福桃兒看著他坐了,纖長的手指反復摩挲著酒杯,似是在猶疑。
她心下嘆息, 伸手上前按住酒壺:“要不, 主子還是吃些晚膳, 樓下說要來個唱‘青陽戲’的,奴婢陪您去聽聽?”
“把手拿開。到了外鄉, 你的膽子倒是愈發大了,還敢管起本公子來了。”
說的話雖然嚴厲, 可語氣仍是頹喪的很,那雙漂亮的眸子失了顏色, 只木然地反復逡巡在酒壺上。
“這兩壺是什么?”祁師父說的對,男兒在世,哪兒有醉里乾坤也不知的。
“竹葉青、米胚子。”福桃兒點給他瞧,曉得主子從不沾酒,只怕他喝不慣,才挑了兩種一并帶上來的。
米胚子楚山潯見過, 就是哄小孩兒的甜米酒, 這丫頭竟也傻乎乎地給他拿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