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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青玖從夢中醒來。
她撐著地站起,走到桌邊倒了杯茶。
她當年冒險接受練家傳承。接受過程痛苦無比,但是更令人感到害怕的,卻是這股力量本身。
她第一次動用它的時候,殺了金策。然后......然后她是在一片血泊中醒來的。
她追殺金策到秣營山下的一處村落。她醒來時,發現村里的人都死了。
趕過來找她的各世家長輩見到這幅場景,最后一致決定緘口不言。
練青玖記得他們當時的眼神:恐懼。
這次被周慕常所逼,她不得不第二次動用,但好在運氣還行,沒出什么事。
她推門出去,出去的路上碰到許多人。
練青怡拉著她嘰里呱啦地說話,概括起來就是“你真棒”。
李叔......李叔皺著眉看她,眼中充滿了控訴。
景川回景家去了。
練青玖又朝四周看了看,沒看見想見的人。
她覺得自己對景遙的感覺很復雜。和他在一起,她很少想起那些煩心事,難得開心。
可她到底是練青玖。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兒,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久。
世家大會開始是在下午,是各家露個面講幾句話,然后就開始第一輪比試。吃過早飯,練青玖想了想,決定先去一趟城東。
去的路上遇見了一個人。
景遙嫌身上酒氣太重,換了一身衣裳。依舊是粗布。
兩人互相看一眼,同走一條路,也不說話。
就這么一直走到院門口。院門開著,他們進去的時候,看見院子里有些微打斗痕跡,屋門口趴著一個男子。
景遙上前一看,見是那嬤嬤的兒子。他眉間一點殷紅,已經死透了。
景遙看身后的練青玖一眼,兩人同時進屋。
屋內陳設簡陋,沒有人。他們又到了后院,看見了那個婦人,也死了。
除卻眉心一點紅之外,她身上還有一處鈍器傷,脖頸青黑,似乎被人掐過。婦人躺著的地方旁邊有一個小坑。
看來是有人來這里,逼她說出東西埋藏之所,然后殺了她。手法干凈利落。
中間有人阻止過他,但失敗了。
到底是誰?
可不管是誰,這條線索到這里,就這么斷了。
出來的時候,練青玖看了景遙一眼,后者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去。
四目相對,又馬上分開。
然后他們沒有說話,分開走了。
練青玖回到練家在西陵的宅子。用過午飯,又細細思索了一下那殺人的手法,確定自己從沒見過。
午后不久,西陵的世家大會,開始了。
練青玖好不容易撐著頭聽完冗長的賽前發言。終于等到了第一輪比試。
世家大會雖然繁瑣,但是其中的各家子弟比試還是挺有看頭的。第一輪比試人最多,雖然水平不同,但是勝在武功派系各不相同,值得揣摩。
但是最精彩的其實在第一輪比試之前。名為開頭彩。
各世家派出本家認為最有能耐的子弟先切磋比試一番,點到為止。
練家派出的是這一輩的大弟子練成。白家派出的是白林,折棒君雖然人有點老實傻氣,但有兩把刷子。之前還謙虛說什么“才學不精,如此年歲才獲準隨行”,要知道,上一屆世家大會在十六年前,那時他才十二歲吧。
林家只有周慕常一人。子勉兄一人一劍站在那里,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氣勢,表示不屑出場。
景家派出的,是景川。
于是便只有這三人比試。首先是練成對白林。練家在金王之亂傷亡慘重,人才凋零。練成雖在練家排行在前,到底不敵白林,敗了下來。
然后是白林對景川。
景川手拿一柄折扇,站在臺上,不像是要比武倒像是要作詩,笑道:“風雅兄,還請多多指教了。”
白林拿著他的軟鞭,也一笑:“哪里,還請立寒兄手下留情。”立寒是景川的字。
開始聲響。白林往前一揮,手中軟鞭如一條金蛇直沖向景川面門。
景川一個鐵板橋往后一仰,手中折扇唰的打開,手腕微轉,便化去了鞭子力道。
兩人你來我往,驚心動魄。
景尚禮看著臺上的景川,突然想到了景謙。
十六年前,代表景家出場的,就是景謙。那個孩子,天資聰慧,才華橫溢。
只可惜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景遙不參加世家大會,但依舊有事要干。他去看馬。
他之前一個人且行且混,帶著小馬景風倒沒什么。可真要查起事來,景風又不能騎,到底不太方便。抵達西陵的時候,他便把他托付給在西陵的朋友照顧。
倒不是景公子神通廣大,人脈遍布江湖。他的這個朋友,可以稱得上是江湖人共同的朋友。
朋友姓馬,人稱馬莊主。
馬莊主為人豪爽,最好結交朋友,最重要的是:有錢。
他在各地都有莊子,路過的江湖朋友有什么諸如生活上的困難,帶著他給的牌子,都可以找去幫忙。而一些人感念他幫扶,遇到同樣持著牌子的人有困難,也會伸出援手。
他來到莊內,領路的人將他帶到馬廄。馬莊主的確熱心,給景風吃的都是上好的飼料。可憐的景風,跟著正牌主人饑一頓飽一頓,在這兒倒是吃胖了不少。
景遙摸著小馬的頭。當年他從景家出走,身邊只有一馬一劍。
追風跟了他太久,落霞嶺一役還受了傷,后來去世了。
他正想著,旁邊恭敬等候的人突然說:“景公子,您托付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景遙轉頭看他。
“莊主今日在此,他說親自來告訴您。”
景遙那天把景風寄在馬莊的時候,順便請他們幫忙查了一下金策。
可那畢竟是陳年的舊事,他隨口一囑咐,也沒抱什么希望。而且......馬莊主居然來了。
馬莊主雖然被稱為是江湖之友,但與之結交的人實在太多,他不可能一一應付。很多人其實都只是到過莊子,和莊子的管家喝過茶,領過牌子罷了。真正見過他面的,其實沒有幾個。
景遙是其中之一。
他跟著人到一處小院落,看見了馬莊主。
馬莊主三四十歲,氣宇軒昂,衣著華貴,正在種地。
他揮著鋤頭,汗如雨下。濺起的泥落在鑲金線的衣料上,眼都不眨一下。
景遙突然覺得心有點疼。
貧窮果然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馬莊主抬頭看見景遙,說:“云起,來了啊。”他用袖子抹一把汗,拉著景遙在院中的小桌邊坐下。
“你要查的事,已經有些眉目了。”馬莊主說,“下面的人覺得這不是小事,就報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