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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家和林家作為一方世家,也參與其中。
而景家作為靖陽之變最直接的受害者,仇恨最深。每一脈各自負責一片戰場,相互配合。
落霞嶺,就是景家云水脈的戰場。
“公子,練家出事了。”
報信的人站在帳中,對坐在上首看戰報的男子說。
那男子弱冠之齡,一襲霽青衣衫,眉目俊朗,額間系白,身側放了一把劍。君子如玉。
“什么事?”
“練家追擊金策,卻反被包圍,一大批子弟被困在熹河邊。向我們請求救援。”
熹河不是一條河,而是一個地名。落霞嶺離熹河約一天半的距離。
“父親怎么說?”
“脈主說,我們人員有限......只將消息遞出去就好。”
男子抬眼,神色清淡,眉間微蹙。
果然......他想,戰事打成這樣,各家還是只想著各掃門前雪。殊不知唇亡齒寒,這次是練家,下一次,說不定就是景家。
男子站起,持劍向外走去,邊走邊說:“將云水脈中我掌的人集合起來。”
然后他說:“我們去熹河。”
男子掀簾出去。他吹了一聲哨,從遠處“噠噠”地跑來一匹馬,膘肥體壯,毛色光亮。是一匹汗血寶馬。
男子摸了摸馬的頭,說道:“追風,我們要出去一趟。”
忽然身后傳來一聲:“阿遙。”
景遙轉過頭,看見了他的父親。景遙的父親面目端正,景遙長得不太像他,想來是肖母。
景遙說:“父親,小叔叔被金策所害,不殺他,難泄我心頭之憤。何況如今世家聯手,唇齒相依,豈有不救之理?”
他說完不等回答,徑自上馬,說:“景家家訓‘義以為上’,兒子不敢辜負。有什么事,云起一人承擔。”
景遙策馬奔出,一邊對跟在身側的人說:“給慕吟脈那里遞個信。就說如若有事,還請幫扶。”
想到慕吟,景遙突然心中一痛。
小叔叔,你若還在,會贊同我此時的做法嗎?
......
熹河。一處山坳里聚著一群人。他們面色疲倦,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正是被困在此的練家弟子。
“宋師妹,你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吃一點吧。”一名弟子手拿著一點干糧,對安靜坐在那兒的女子說。
宋玖輕輕搖了搖頭。他們的糧食已經快吃完了,能省一點是一點。
那弟子收回手,看了手中干糧一眼,咽了咽口水,將它放了回去。
宋玖看向他,剛要說:“師兄......”突然射來一枝箭,直直穿透那男子的咽喉。
剛才還笑吟吟給她干糧的人,剎那間就死了。
宋玖卻連難過也來不及,馬上拔劍應敵。可他們到底被困了多日,已經支撐不住了。
宋玖用劍架住對面人的大刀,氣力不濟。
刀就要落下。
不知從何處來了一枝箭,極快,如一道殘虹射向持刀男子。
宋玖看去,只見一個霽青衣衫的人,慢慢放下手中弓箭。
他將箭遞給身邊的人,拔出手中的劍。
剎那間劍光流影。
宋玖聽見一個人喊了一聲“云水劍!”。
景遙。
云水脈的人來了之后,形勢一下反轉。金匪被打得敗落。
為防有詐,景遙沒有繼續追去。他派人去照看受傷的練家弟子,心中微微疑惑:練家人的確被困在這里沒錯,可是按他接到的消息,金策應該是在這里的。可是沒有。
他正想著,身邊突然跑來一個人。
宋玖看著站在遠處的景遙,想著去道個謝。卻看見他臉色一變,轉身離開了。
依舊是背影。
宋玖看著身邊面色憔悴的同門,突然有些難過。她幼時與家人分離,流落街頭,被送去練家后一度曾因為不是本家弟子格格不入,后來幾年,她安安靜靜地學藝,漸漸地融入了練家。
這是她的第二個家。
可如今烽煙四起,這個家,又能撐多久呢?
她回想起景遙那驚艷一劍,心想:她要怎樣,才能保護自己珍視的東西呢?
景尚禮端坐在房中。即使是一個人獨處,他仍舊是那一副古板模樣。眉心卻微皺。
他老了,沒有多少時間了。景家如今的子弟中,算有出息能擔當的,竟是一個來自旁支的子弟。
還有一個,可是不肯回來。
“云起從此后,不再是景家人。”
景遙躺在樹上,想起自己當年出走時說的話,覺得真是年少輕狂。
他當時在熹河接到金匪偷襲落霞嶺的消息,騎著追風日夜不眠地趕回去,終究是晚了。
慕吟脈沒有派人。
他趕到時,已經救不回想救的人了。他的父親、母親。
他帶著人沖進陣中,卻被包圍,剩余的人拼了性命,救回了他。
后來他跪在景家宗祠前,被祖宗家法狠狠抽在背上。
他卻只看著慕吟脈如今的脈主,不知問了第幾遍:“你為什么不派人?”
慕吟脈主說自己收到消息時已經晚了。
真的嗎?
還是依舊的各脈傾軋呢?
這夜有人撐殘體,有人憶往事,有人嘆沒落。
但夜還沒完。
城東小院,筱顏嬤嬤的住處。
屋門關著。本應空著的院里卻站著兩個人。
站得離門近些的是一個美艷女子。單螺髻,紅唇烈焰。
胡稻歌。
她嘴角依舊帶著笑,眼神卻狠厲冷冽,收在袖中的手不肯放松,是出招的起手式。
離她不遠處,站著一個人。那人隱在暗處,看不真切。
胡稻歌看著他,說道:“不過是個無知婦人,你何必如此?就算他們知道一些陳年舊事,也查不到你身上。”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你這么些年護著那個女人,怎么,現在連她的嬤嬤也要管么?”
胡稻歌一笑:“當年那個傻大個失勢前哭著求我。小姑娘總是容易心軟。我答應了他要護著他的心上人,好歹是個承諾,總得遵守。”
“心軟的小姑娘”繼續說:“至于這個嬤嬤,我心情好,發回善心,怎么了?你當年事事順著我,現在是嫌我老了么?”
他們正說著,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男人從屋里跑出來,說:“娘,你有完沒完了!”
他突然看見院中的兩人,驚道:“你們......”
隱在暗處的人一揮袖,一道冷光射向男人。
他的話再也說不完了。
“大壯!”從屋里出來的婦人一聲哀嚎,向躺在地上的男人撲去。
胡稻歌目光一厲,一手成爪攻向暗處的人。那人武功堪稱深不可測,接招時游刃有余。一個間隙,便拋出另一道冷光射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