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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這一病,朝臣的立儲之爭更加白熱化,不僅御前每日皆有奏折進言,各王府門前也都熱絡起來,當中最得擁立的就屬靖王和端王。
朝廷局勢復雜,連后宮氛圍都跟著緊張,永文帝的臉一天比一天陰沉,太醫(yī)勸他寬心養(yǎng)病,可他哪里能寬得起來?
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來了兩根定海神針,燕都這鍋煮沸的熱水總算降溫,難得平靜了許多。
一是邵勉回京。
瑯州通州等地終于打點好,一切情況都握在掌心,他這趟回來,譬如鎮(zhèn)山符定水石一般,原本熱火朝天喊著再立儲君的那般人頓時安靜本分幾分。
邵家自來是太子一系,如今太子妃肚子里那個不知是男是女,若真是個皇孫,占著正統(tǒng)嫡出,又沾親帶故,邵家肯定是要保小皇孫上位的。
這時候站隊站的歡,將來可不就是與他為敵?兵權當前,誰也不敢惹邵勉這個冷面閻王。
因而邵勉一回來,不光是永文帝,連著太子妃跟阮家的心都定了。
阮君蘭五個多月的身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身邊的人也一日比一日精心,整個東宮連只蚊蟲都不敢亂飛。有邵勉在,太子妃肚子里這個就多了一分倚仗,東宮上下可算能喘口氣了。
而另一根定海神針,就是榮王。
當初這些個兄弟里頭,最讓永文帝放心的就是榮王蔣怡。一是蔣怡小了他近十歲,為人性情溫吞,做什么都本分克己;二是蔣怡的母乃南疆貢女,身帶異族血統(tǒng),皇位之爭自然是與他沒什么干系的。
也正是這個原因,永文帝當初將南澤等地賜予蔣怡,讓他安安穩(wěn)穩(wěn)當了這許多年的富貴王爺。
如今朝局不定,永文帝起了召藩王世子入京的心思,外憂已起,內(nèi)患絕不能再生。裕王謀逆敲響了帝王警鐘,永文帝要把這些封地勢力牢牢攥在手里,大燕完完整整傳給了自己,他雖沒有開疆擴土的本事,但總歸得把江山囫圇無缺的繼續(xù)傳下去。
這點意思剛露出來,榮王就第一個把局面鋪開,他可不是派個兒子來當質子,而是奏請親自入京,甚至將南澤兵力全權交回。
此舉叫人震驚,可真算得上是忠心可鑒了。
榮王赴京,樊陽王府也有裴旻在宮中,忠威王及世孫更是一直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最有份量的幾家都這般,余下的藩王還能如何,一個個也遣了兒子來。朝中風向幾變,原先叫囂的那些人,都收斂起嘴臉觀望局勢。
九月初九轉瞬便到,又是一載重陽佳節(jié),往年太后都要親自到香葉寺禮佛聽禪,祝禱祈福。可自從太子病故,太后體魄雖還調理得當,精神卻是大不如前了。裴旻不忍外祖母奔波,親自替她前往香葉寺。
誰知剛到晚楓山腳,就見一行車隊狼籍。幾人擁著一錦衣男子,他見著馬車上那個“裴”字,立時推開家丁沖上前去:“郡主救命!郡主救救我家夫人!”
裴旻被女衛(wèi)護著探身出來,看見男子頭破血流的樣子就是一驚:“孟三公子?你這是怎么了!”
孟令宜愧悔交加:“郡主,剛剛有一伙匪人打傷了我府上的家丁護衛(wèi),劫走思華往南邊去了!求郡主速派人馬,興許還能把人追回來!”
他受傷不輕,可見是拼了死命去護的,只是到底沒能保住妻子。
眼見孟令宜眼神急忿,青筋暴起,面色卻蒼白得很,裴旻心中一沉,什么賊人這樣大膽,天子腳下竟敢擄走當朝貴妃的侄女?轉念一想姚思華美貌盛容,只覺得心底發(fā)涼,若是受辱,只怕她是難活了。
裴旻心知此刻絕不能耽誤一秒,立時摸出馬哨吹響。哨音剛落,蒼鳧應聲從行隊中奔出,裴旻縱身上馬:“鐘校尉跟靈鸞帶隊隨我去,余下的人護送如姑姑和孟公子回城。”
孟令宜沒成想郡主竟會親自涉險,可旋即就明白過來,看樣子這個鐘校尉是宮里派來隨隊護衛(wèi)裴旻的羽林軍,她若不去,這些人自然不肯丟下郡主去救一個婦人。
光天化日之下強搶婦人,可見匪寇猖獗,可即便他們再大膽,也不至于敢跟皇城侍衛(wèi)們較量。羽林軍出動,姚思華想必很快便能脫險,思及此處,孟令宜松一口氣,這才覺得頭痛欲裂,眼前一黑,整個人就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孟令宜猜的不錯,鐘校尉并不想節(jié)外生枝,他的職責只是保護好郡主此趟出行,實在不愿多管什么閑事。可架不住這位郡主雷厲風行,還來不及勸阻,就被蒼鳧甩開了三丈遠,只能硬著頭皮一夾馬腹追上去。
不過,這么一會功夫就令他暗暗吃驚,蒼鳧矯健,裴郡主的騎術竟然也毫不遜色,不僅如此,平常那些他們從來沒當回事的王府女衛(wèi),也個個都是馭馬好手,沒一個掉隊的。
片刻光景,別說鐘校尉,就是他手底下那些兵也都卯起勁,一個指令下來,這些人便迅速兵分三道。兩隊人馬變換方向一東一西追人,只留鐘校尉和靈鸞為首的精兵隨護裴旻身邊。
沖在最前頭的趙副尉一手緊按在劍柄上,暗自立誓今天務必要擒住匪寇,可不能被靈鸞那些個姑娘家看扁。
疾馳了不過十里路,就有信號發(fā)出,鐘校尉神色抖擻:“郡主,有蹤跡了,在東南方向。”
裴旻立刻扯一把韁繩,蒼鳧一個急剎變換方向,整隊人馬都往東南去。鐘校尉不敢大意,緊緊跟上,他眼力過人,隔得老遠就看見一對人馬形跡可疑。
剛想回稟,就聽裴旻壓低了嗓音問自己:“鐘大人,帶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