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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王府,裕王蔣慎坐在書房中,他手下那些幕僚都已告退,只有長子蔣卓陪在身邊。
蔣慎的面上沒有表情,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經(jīng)歷了怎樣的震怒和不甘。
“一子落錯,滿盤皆輸。”裕王緊緊握拳,眼里是徹骨心痛,“本王籌謀布局這么久,一個小小的于墨,一個愚鈍的齊賢妃,毀了我多年心血!”
“父王,據(jù)說皇上已經(jīng)下旨要治我們的罪了,眼下如何是好?”蔣卓心里也充滿了可惜,如果他們的計劃沒被打斷,太子死后,諸位皇子必然爭儲。裕王府已經(jīng)籌謀多年,屆時再利用齊賢妃從中作梗,就能引得燕都時局大亂。
二殿下靖王和五殿下端王是最有望封太子的人,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會引得靖王府與端王府兩虎相斗,然后等其兩敗俱傷后,再力推六皇子上位。
六皇子蔣安年幼,齊家又只是文弱之流,空有雅名,到時攝政大權(quán)便是他們父子的。如若蔣安聽話,便捧他做個傀儡皇帝,如若不聽掌控……那就揭發(fā)齊賢妃謀害明仁太子的罪名,來個賊喊捉賊,逼他蔣安禪位。
可沒想到,這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布局還是露出了蛛絲馬跡,不僅所謀大業(yè)功虧一簣,這些年苦心經(jīng)營安插在燕都的眼線也被連根拔起,損失了大半勢力。
如今打草驚蛇,再想圖謀,實在是難于登天了。裕王是個擅于審時度勢的人,他當即決定:“撤出襄州,退居西蠻。”
“西蠻?”蔣卓一愣,“父王,他們……可是外族,怎么會收留我們呢?”
蔣慎笑了:“卓兒,我問你,西蠻如何?”
蔣卓沉思片刻:“西蠻最大的部族是郎古氏,現(xiàn)任西蠻王就是郎古氏族長,他們勢力雖不如當初的北夷,卻也一直是大燕的邊境之患。而且西蠻地形險要,易守難攻。”
“不錯,當年你皇祖父雄心壯志,屢屢想攻下西蠻,均未能得償所愿。如若能退居此地,便是朝廷也拿我們無法。”裕王此言,顯然胸有成竹。
他看著兒子,坦白相告:“不瞞你說,本王早先便留好了這條退路。只要你愿意,我們隨時都能退居西蠻。”
“我?父王,兒子不明白。”縱然蔣卓聰慧,也聽不大懂父親的意思。
裕王起身:“卓兒,西蠻人并不蠢笨,若沒有好處,他們怎么會收留外族,又怎么會優(yōu)待你我?他們提出的條件,就是你要娶西蠻王的公主郎古麗為妻。”
蔣卓一愣,片刻后回:“父王,若是能救我們一家性命,無論娶什么女人,兒子都沒有二話。只是,我們?nèi)缃衤鋽。晒攀显趺丛敢獍压骷藿o我?”
裕王哈哈一笑,走到兒子身邊拍拍他:“不錯,果然是本王的好兒子,你能顧全大局,父王很是欣慰。與你直說罷了,郎古氏要與你聯(lián)姻,自然是看上了我手中的籌碼。”
“籌碼?”蔣卓眼里露出希望,“父王英明!原來父王早已布好后手了。”
裕王點頭:“西蠻最怕的就是大燕有朝一日會跨過襄州等地攻下他們。因此,我會將襄州十地的布防交由西蠻王。有了這些機密訊息,少說二十年,大燕不僅動不了西蠻,反要擔心邊境之患。”
蔣卓心底有些愕然,父王這是為了一線生機,將家底都交了出去。他免不了擔憂:“可是,如果他們得了這些便翻臉不認人呢?”
“翻臉?他們可舍不得。”裕王把玩起手中的翡翠核桃,“這只是本王的第一步棋,第二步,就是找一個人,讓他接管我手中的勢力,聯(lián)合起勢,再謀大業(yè)。此人若成,我雖無緣皇權(quán),卻也能有從龍之功。”
裕王望著窗外景色:“到時我再收復(fù)手下人馬,此人必得忌憚本王,不敢對我過河拆橋。這拱手讓出去的襄州十地,早晚還會回到咱們手中。”
他收回目光,轉(zhuǎn)身看向蔣卓:“屆時,我仍舊是大燕堂堂親王,手中的勢力只多不少。你說,他西蠻毗鄰襄州,能舍得跟我這么個顯赫親家翻臉么?”
蔣卓聽的更加迷茫:“父王,您所說的那個人,是誰?”
裕王收回目光看著兒子:“是我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是你的叔父——榮王殿下。”
“榮王叔?”蔣卓有些訝異,父親的兄弟里,這個王叔是與燕都關(guān)系最緩和的,也一向過的安逸自在。光聽封號,就知道在太后跟皇上面前很有幾分顏面。
若是榮王得勢,蔣卓還真信他會忌憚父親,裕王府將來仍能復(fù)起。可是……他猶豫著問:“父王,榮王叔過得向來滋潤,他會放下好端端的太平日子,冒這么大的風(fēng)險淌進咱們這灘渾水?”
“會。”裕王語氣篤定,臉上露出老謀深算的神色,“從前他只是沒有機會,如今大好時機送到眼前,他當然會心動。”
“卓兒,你不要小看人對權(quán)勢的渴望。”裕王看著兒子仍舊不大明白的樣子,哈哈笑道:“況且你這個王叔,還是個癡情種子。放心吧,江山美人唾手可得,他是絕不會拒之門外的。”
當月,永文帝接到急報,裕王攜家眷潛逃出大燕過境,等朝廷的人馬趕到,堂堂裕王府只余下姬妾仆從。蔣慎也是狠心,拋下若干側(cè)妃美婢、庶子庶女,這些人悉數(shù)被貶為罪奴,流放充軍。
太子案就這樣轟轟烈烈告結(jié),大燕朝廷的麻煩卻還在繼續(xù)。先是西蠻入侵,連攻數(shù)城;再是烏奴集結(jié)北邊部族蠢蠢欲動。
國界邊境屢起硝煙,外族虎視眈眈,內(nèi)里各自為營,太子過世才百日,就有絡(luò)繹不絕的聲音提議盡早立儲,以定人心。
在這樣的態(tài)勢之下,永文帝終于也挺不住,頹然病倒。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永文帝的身子就是如此。太醫(yī)署連夜急詔,皇帝雖無性命之憂,卻也顯出遲暮之態(tài)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