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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歸樓。
雨水順著檐角淅瀝往下滴,在夜色中隔出一道水簾,裴旻站在簾內,街外星星點點的燈火被洇上水色,她嘆口氣:“齊賢妃不肯說?!?
邵勉挺拔的身影迎風而立,他略側過身,將夜風隔絕在背后:“她會說的?!?
齊賢妃眼下只是投鼠忌器,對方必定拿捏住了她的什么軟肋,可只要給些時間,她就能明白自己是被利用,被欺騙了,況且這一騙,就是二十年。
對方是拿那個曾經夭折的孩子來做文章,讓她二十年活在錯恨皇后的烈火中,齊賢妃怎能放過他。就算她忍得下這口氣,也要顧及家人。
令裴旻沒料到的是,齊家當真置身事外,對賢妃多年所謀半點不知。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更確定,賢妃背后必定另有其人,光靠一個重華宮,是不可能屢屢謀劃暗殺太子的。
邵勉語氣篤定:“齊賢妃就算不顧娘家,也還有六殿下。她會想明白的?!?
裴旻心里安定許多,她看向邵勉:“聽說你要去瑯州了?!?
邵勉看出她的憂慮,輕聲撫慰:“太子過世牽扯甚廣,為防邊境異動,還需回去布置一番。眼下太子案已經有了眉目,這邊也不用我再盯著,等打點好瑯州布防,我就回來?!?
裴旻點點頭,目光從夜景中收回,雨簾將二人與外物隔絕,她看著邵勉,曾經的豆蔻時光,那些陪伴她的人一個一個遠去。物是人非大概就是如此,雁歸樓還是若干年前的雁歸樓,可“他們”,卻只剩下她和邵勉了。
明仁太子已逝,二公主蔣妍和姚思華都已嫁人。與她曾經交好的二皇子成了靖王,五皇子成了端王,都在宮外開府,若說之前他們還是表兄妹情誼,可如今呢?如今也不知是敵是友了。
算下來,宮內只余一個阮君蘭,宮外也只有邵家可信可依。眼下邵勉一走,裴旻心里就更難踏實。
自從太子去后,裴旻就很少能得安眠,樊地家書不斷,連父親都對京中局勢大為擔憂。她目光清澈,如夜色水光:“路途遙遠,安全為重?!?
邵勉應下:“謝郡主?!?
他轉身告退,卻被人輕輕扯住袖子,邵勉回頭看著裴旻,心底有些訝異。
裴旻緊緊攥住他的袖角:“你……定要早點回京。”
說完這句,裴旻就松了手,邵勉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拉近眼前。他的掌心溫熱,隔著衣料都能覺出她肌膚的涼意,忍不住有些心疼。
邵勉低下頭,對裴旻淺淺一笑:“我會盡快,一刻也不耽誤?!?
這舉動實在有些親昵,可裴旻心中憂慮重重,絲毫未覺不妥,反而因為這句承諾安心不少。邵勉不著痕跡放開她的手腕,將自己薄氅脫下,披在裴旻肩頭:“不用怕,一切有我。照顧好太后,照顧好太子妃,也要照顧好你自己?!?
裴旻點點頭,握著系帶將自己攏在薄氅之中,目送邵勉下樓,他的身影在大雨中逐漸模糊遠去,可氅衣中的余溫卻久久不散,將自己包圍其中,無比溫暖。
邵勉走后第二日,賢妃就將一切招認。她肯供出背后主使,倒不是皇后等人用了什么法子,而是因為六皇子。
蔣安雖然年少,可十二歲也很知事了,見母妃被帶走,重華宮也被看管起來,他明白非同尋常,心里雖然害怕,卻不敢聲張,乖乖地由奶嬤嬤和宮人照應。不過那日目睹金月死狀,還是讓他受了驚嚇,這么憋著悶著,不出兩日就病倒,高燒不退。
蔣安這一病,簡直要了齊賢妃的命,她已失去過一個兒子,因此才鑄下大錯,怎么能受得住再失一個?
齊賢妃不知兒子是真病,只以為是皇后報復做了手腳。她原先不肯說,也是想著蔣安畢竟也是皇上血脈,永文帝怎么也不能眼看著皇后下黑手吧?
可沒想到,這么快蔣安就病了,若是自己再包庇主使,興許這個兒子立馬就“暴斃而亡”了。齊賢妃不敢僥幸,當夜就求見溫皇后磕頭告饒,把一切都交代了,苦苦哀求她放過六皇子,給他一條生路。
溫皇后從關押處出來,就到了蔣安住處,這孩子被挪到仁壽宮暫住,太后近來力不從心,看顧他的精力不多,好在蔣安也很聽話懂事,若不是病了,他是從不讓人費心的。
賢妃雖然可恨,但孩子到底是無辜,蔣安不知大人的這些恩怨,從小就是天真的性情。話說回來,這孩子也是溫皇后看著長大,重華宮與中宮親厚,他對皇后也親昵的很。
見帝后來看自己,蔣安掙扎著就要起來行禮:“兒臣見過父皇母后?!?
溫皇后看他,心底是極復雜煎熬的,因此并沒有往日的親密,她只是擺擺手,讓奶嬤嬤扶蔣安起來:“安兒,本宮這次來,是有事要跟你說?!?
蔣安乖乖坐在床上:“母后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