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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昭頷首示意后,自行抱著兩箱東西走進房間。昨天因為臨時改主意回去,錯過了幾位想來詢問病情的工人。他們這會兒已經等在了診室里。
未等上前交談,農莊的孩子們忽然一窩蜂地湊了上來,吵吵鬧鬧地說著各種當地語言。
良昭聽不太懂他們的阿非利卡語,被纏在中間無從動作。正欲出聲驅趕,忽然從房間外傳來了特殊的哨鳴聲。
凌玄撐著臉頰伏在半開的窗邊,透過木頭的窗脊朝著孩子們招手。
e here. Don\'t disturb the doctor\'s work.
孩子們被他美妙的哨聲吸引,又辨認出是昨天發給他們糖果的東方面孔,便互相追逐著跑了出去。
沒有了這群孩子群的糾纏,良昭終于能安靜地進行工作。緩緩地抬頭看去,發現凌玄對著自己笑了笑,然后才轉身去和孩子們說話。
正午的陽光紛灑在一年四季都晴朗治愈的天空中。
每當溫和的天氣伴著寧靜時光時,世界就仿佛丟掉了一切束縛,讓人無比舒適。
良昭送走了一位來取藥的患者,放下聽診器時,從木窗外傳來了凌玄給孩子們講故事的聲音。
Ihere is a lone whale
故事的內容似乎是關于一只鯨魚的。
良昭不自覺地放慢動作,把視線移到了窗外蔚藍的天幕中,側耳細聽。
據說普通鯨魚發出的聲波頻率是1525赫茲,而有的鯨魚會因為聲帶問題,唱出高達52hz的歌聲,成為特殊存在的同時,也導致其無法被同伴們聽懂,而一生孤獨
凌玄的英文語調很美,還帶著款款溫柔。窗外聽故事的孩子們,連同窗內的醫生,都被輕柔的嗓音抓走了注意力。
伴著溫柔又孤獨的故事,時間靜悄悄地溜走了。良昭持續工作,甚至忘記了午飯,直到診室里的所有人都離開后,Samuel幫忙送來了一份。
農莊里的飯食非常寡淡,好在良昭對口腹之欲的要求一向不高,洗了手坐在桌邊,安靜地開始用餐。
窗外的孩子們被工人催促著各自離開后,凌玄才緩步進門。
跟在他身后的還有個細瘦的身影,是一個叫Zare的白人小女孩,她的母親是農莊里的識字老師。
凌玄轉身看到Zara有些疑惑,蹲身溫柔地問她有什么事。
十幾歲的小姑娘低著頭沉默,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很漂亮的圖案,是你畫的嗎?它是什么呢?凌玄端詳著紙上黑藍白相間的色塊,半晌沒有認出。
A whale.Zare輕聲回應。
這是她從前畫的鯨魚圖案,因為沒有親眼見過,所以并不算太像,想請凌玄幫忙改改。
Wow.
忽然,正在用餐的良昭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刺到了他的眼睛。
循著響動看去,瞧見凌玄正把手伸進衣領,從里面摸出了一條鯨魚尾巴圖案的鎖骨鏈,上面嵌滿星星一樣閃亮的碎鉆,正在陽光下折射著耀目的光。
看起來剛才的哨響就是用這個小玩意吹出來的。
他把項鏈摘下來,放進了Zara小小的掌心,聲音和氣,就像是在和自己的親妹妹講話。
It\'s for you.
小姑娘怯怯地后退了半步,不敢收下,連忙要退還。凌玄卻輕輕地攥住了她的手心,眨著單邊眼睛微笑道:Just a secret.
女孩猶豫片刻后收緊了自己的掌心,道了幾次謝,高興地離開了房間。
看著無時無刻不散發魅力的凌總,沉默了好一會兒的良昭終于出聲提醒:吃飯吧,不餓嗎?
好。蹲身的凌玄應了聲,正欲站直,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沒穩住摔倒下去。
良昭急忙起身,上前扶住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手感溫涼,并不覺得燙。
怎么了?中暑嗎?
凌玄抓著桌角站好,依然覺得頭暈惡心,微微搖頭回應:沒事,水土不服而已,沒有力氣。
那你坐下吃點東西吧。
凌玄搖了搖頭,表示沒胃口。
良昭想到他可能是吃不慣農莊的飯,也就沒有再堅持,遞了瓶水過去,讓他在旁休息。
Doctor
還沒坐多久,診室又來了位新的患者,是一個年輕的黑人小伙子,在干活的時候砸傷了頭,殷紅的顏色已經順著臉頰流到了下頜,需要立即包扎處理。
水土不服,再加上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凌玄的臉色更白了些。伸手輕輕推了把身邊的良工,強撐著站起來,蹲去通風稍好些的窗邊。
我沒事,你去忙吧。
幫工人的頭傷做清創時,良昭并不能十分專注,頻頻抬頭觀察凌玄的狀態。
因為這里的手機網絡和信號都不穩定,沒法做其他娛樂活動,他只能縮在門檻邊看公司文件,臉色越發灰沉,過了很久才有微弱緩和。
接連而來的事情讓良昭忙碌許久,直到天色漸暗才稍稍空閑。
農莊的水電都不方便,失去日光照明后,這里幾乎就不會有什么活動了。
良昭在床上多鋪了幾層干凈被褥,讓它睡上去不會很硬,然后才催促凌玄躺下休息。
今晚你留在這里睡,我去隔壁湊合一下。
嗯。凌玄把自己裹在軟鋪里,悶悶地應了一聲。
見人依舊不舒服,良昭便不再打擾。然而他才轉過身就聽到了背后咕咚一聲。
剛剛說話還像奶貓叫一樣的人,騰的一下從床上竄了起來,震驚式地喊出一聲:我去!
良昭低頭,看到一只蜈蚣一樣的黑色多足長蟲從他腳邊快速爬過,掉下床后嗖的就鉆進了磚石墻縫。
凌玄被這巨大號的生物驚得頭皮發麻,暈眩感也愈重。他赤腳抱著薄被抵在床頭與墻壁的邊緣,備受折磨后更加虛弱地哼了聲:你別走,救我
看著凌總崩潰的樣子,良昭無可奈何地輕笑,扯了一把他的被角,沉聲問詢。
是不是后悔沒有跟簡安寧去西海岸了?或者根本是后悔到非洲來?
確實。凌玄把頭埋在臂彎里,無比疲憊道:我最后悔的是居然沒想著帶殺蟲劑。
良昭走到藥柜邊,拿了瓶白天時自配的驅蟲藥水,仔細地噴灑在床鋪周圍。做完這些后搭坐到他的床沿邊低沉道:好了,可以睡了。好好休息,嗓子都啞了。
誰還敢睡啊,它們會鉆進我耳朵里的
良昭隨手抓了本書,倚看在了床尾,輕聲細語道:不會,我在這兒。
在農莊上過了幾天沒法洗熱水澡的生活后,良昭和凌玄終于踏上歸途,回到了G城研究所休整。
接下來的日子里,良昭總是忙于研究工作,空閑的時候就是出去義診,或者獨自看書。
凌玄雖然在年假期間,也有數不完的視頻會議要開,三天兩次閉門不出,偶爾閑時,就一個人在房間里搭擺積木。
某個風和日麗的上午,良昭忙完手頭上的事,推開實驗室的門,偶然看到了角落里立著一行多米諾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