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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奚鈺聲音低低地說,“明天一早,薛府就會變成一處空空的死地了。”
“懸崖之下看不見懸崖上的風光,但可以安穩度日。懸崖上面風光雖好,一旦跌落就是粉身碎骨。”
奚鈺苦澀笑道:“那若是你,你選哪個?”
“若有機會,人人都想爬高的。”顧清歌深深看他,“奚鈺,我也不例外。”
若是非要對其余的湖光山色視而不見,將眼光拘泥于一座懸崖上下,那她寧愿一朝失足從高崖上狠狠摔下,也不愿從一開始就躺在崖底渾渾噩噩度日。
顧清歌回到馬車上時,奚鈺還在那里不遠不近地站著。云嵐見狀說:“讓他自己靜一靜吧,薛大人出了事,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等云家和顧家的兩輛馬車走遠后,遠處樹下停著的一輛馬車中,一年輕女子不動聲色地重新遮下了簾子,柔柔地說:“薛家倒臺了,你覺得,嘉王府還能撐多久?”
一旁作陪的小丫鬟連忙低了頭說道:“奴婢愚鈍,不知答案。不過嘉王爺和奚鈺世子都是當今皇上的血親,皇上圣恩浩蕩,嘉王爺和世子如果潔身自好的話,皇上應該會蔭蔽眾生的吧。”
年輕女子不以為然地笑笑,“算了,這些我也不懂,不過那位大人自然有數。我們也走吧,下午宴會就要開始了,我不想錯過和大人見面的機會。”
顧清歌回到車上后顯然心情不怎么好,云嵐就轉移話題道:“前些日子你可有見奚鈺?”
“見了,但最近一次見面不歡而散,此后他沒再來過,我也沒去問過他。”顧清歌還以為奚鈺是在和她鬧脾氣,現在看來應該是嘉王府上下都在為了薛城的事情擔憂,當真是她氣量狹小了。
云嵐失笑,“他還會和你吵架么?就連我和你都鬧過脾氣,但這么多年,你和奚鈺沒吵過一次架吧。”
“不過是他遷就我。”顧清歌失落地垂著眼,問云嵐道,“阿嵐,你有沒有覺得,整日里關在一個宅子里,人的心境和氣量也會慢慢變得和這方宅子一樣狹隘?以前能看到的我現在看不到了,顧彤又使了什么勾心斗角的伎倆我的注意力就全被她吸引過去,漸漸地仿佛那些內宅之事就成為了我生命的全部,那方宅院之外的天地永遠與我無關。”
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心有猛虎,卻不知不覺就被內宅的許多事情消磨了意志,她漸漸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甚至會在保護了顧婠的時候產生使命感,可是她的使命感原本不應該落在此處啊。保護她所關愛的人免受其害是她應該做的,但她應該去做的不僅僅只有這些。
“原本清冷高傲的女子會被內宅瑣事磨平棱角,會在無休止的勾心斗角中變成一個怨婦,成為自己不認識的人,這都是身為女子難免的,也是看似唯一的出路。所以嫁人一事我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我不愿自己變成那副樣子。”云嵐的眸色暗了暗,“清歌,你知道嗎,我偶爾甚至會期盼邊關起戰事,我好向皇上請命去帶兵。我是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寧愿自己有朝一日成為他人口中戰死沙場的云門女將,也不愿意云家多一個有名的妒婦。”
顧清歌沉默不語。
云嵐的父親和兄長疼惜她,一定不舍得逼迫她嫁一個不靠譜的人家,但是她顧清歌就不一定了。她的事情,變數還太多,但是對于此時的她來說變數可能就是她的出路。
難的是到底如何從這些變數中找到一條出路。
少頃,三人便相繼抵達相府,顧婠不喜歡熱鬧,來這種場合不過是做做樣子,顧清歌讓瑯嬛陪著她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去了,她自己則和云嵐一道直奔正院,里頭已經是一派熱鬧景象。云嵐嘲諷地笑笑,“西邊喪事東邊舞,想來已經成為盛京的特色。”
倒是顧清歌搶先調整好了心態道:“既然來了,就打起精神專心應付此處的事吧,權當放松心情。”
顧清歌和云嵐還沒走到宴會場地,遠遠地就聽見一眾女孩子嬌滴滴的聲音,此起彼伏地喊著什么“六哥哥”還是“陸哥哥”之類的,聲音實在太嘈雜,她聽不清,還愣愣地問:“這是誰家少年如此風流倜儻,讓一眾少女掛念至此?”
云嵐對她的疑問充耳不聞,掏掏耳朵問:“顧相國這兒環境打理得不錯啊,我家鮮少能聽到蛙鳴,倒是在這兒把一夏的蛙鳴聽夠了。”
“咳!”顧清歌緊張地給了云嵐一肘子,“你說人壞話的時候能不能小聲點兒?”
“我說誰壞話了?”云嵐理直氣壯,“回頭你幫我向顧相國要個打理庭院的法子?”
“什么法子?我知道啊,怎么不來問我?”話音剛落,就有一明朗聲音插嘴道。
二人回頭,見是一個長相英俊的朱衣少年,露著一口大白牙沖她們笑,“喲,這不是小嵐兒嗎,三年不見,你還認不認得我?”
云嵐把那人上下把那人打量了一遍,懷疑地問:“陸宴,你腦子沒問題吧?三年前你走就走了,臨走前還跑到我家去把我和我哥埋在后院的五壇竹葉青全挖出來喝了,你覺得我可能把這事一筆勾銷嗎?忘了你?你怕是想得有點兒美啊。”
朱衣少年興奮地一把攬住云嵐肩膀道:“我就知道小嵐兒你沒忘了我!是不是自從我走了以后你就天天以淚洗面,覺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看看你,這三年成熟的,活像過了六十秋似的,怎么的,都這樣了還沒嫁啊?是不是在等我?”
云嵐看著他,嘴角緩緩翹起一個笑容,衣袖慢慢捋到臂彎,腰側慢慢掏出一把竹里劍,“你說你當年怎么就沒喝死呢?就因為你沒喝死,你走以后我想你想的不行,天天燒香拜佛讓各路大羅神仙保佑你安心上路投個好胎,你感不感動?”
“哦豁,我就說老子怎么閑來無事調戲個姑娘也能被暗算,原來是你天天不盼我好……”陸宴只聽耳邊“嗖”的一聲,破口大罵道:“云嵐你怎么這么還野蠻啊!你這樣兒能嫁出去嗎!
”
“唷呵,陸少管得還挺寬,怎么,這三年西北的辣妞還沒讓你這個色胚【嗶——】盡人亡?”云嵐提著短劍逼過去,興致沖沖,“你看看今日過后你還娶不娶得到老婆?”
陸宴捂著襠火速跑開,一邊跑一邊大聲控訴,“云嵐你這個色女!”
“我色你了?你有什么值得我色的?我今天就幫你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