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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瓜果宴這檔子事,顧清歌就愁容滿面。她不想去應酬那些貴族子女,哪怕是在前世她也并不擅長做這些事,可是一想到她要打聽許多的事情,說不定杏林堂真正的當家人也會在這種宴會中露出什么端倪,她就按不住性子不去。
所幸到了宴會那天,云嵐提前乘馬車來北鎮侯府接她,顧清歌還驚訝她怎么過來了,云嵐解釋說:“我聽說你前兩天剛和顧彤大吵了一架,料想你不想和她一起去,就尋個由頭來提前接你。”
顧清歌想了想,讓人把顧婠喊了出來與她們同行,顧婠一駕車,顧清歌上了云嵐那駕車。上車后顧清歌赧然道:“原是在相府舉辦的宴會,也應該是我去接你才對。”
云嵐毫不在意地搖頭道:“你我之間不論這些。”
顧清歌突然想到一事,“你從哪聽說我和顧彤吵架的?”顧運鴻要面子,肯定不會把家丑往外說,顧彤自己理虧,也不可能主動宣揚。
云嵐轉頭假裝去看車窗外的風景,“就……聽別人說的,我混跡市井,消息靈通。”
顧清歌突然莫名有些惱,“北鎮侯府的事就那么容易打聽么?”怎么一個兩個的都知道她的情況,不是韓進總摸著奚鈺來找她的時間貼過來,就是外人連她身邊的人都摸的一清二楚,要么就是這種自家宅斗的三兩事也能隨隨便便傳出去。
云嵐也覺得這樣隨便打聽了別的家事不好,心虛地扯扯顧清歌的袖子道:“你,你別生氣啊,我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嗎,這種事我不會往外說的。”
顧清歌半是玩笑半是較真地問:“那把消息透露給你的人呢?”
云嵐悶悶地說:“你別提了,他也不會,我——我給了他封口費。他要敢出去說半個字,我讓他吃了上頓兒沒下頓兒!”開什么玩笑,她用自己親手做的一屜小籠包跟云崖換的!
“吃了上頓兒沒下頓”大概是對于云嵐來說最殘忍的懲罰了。云嵐這么關照她,顧清歌不會真的和她計較這種事。
二人才走了半路,外面就傳來一陣異響,顧清歌往車窗外看去,只見不遠處一座府邸中傳來陣陣哀嚎。府邸匾額上白綾飄搖,門口除了有幾個僧人在震天的哭聲中喃喃念經外,沒有來吊唁的人。
顧清歌皺著眉頭問:“這是誰家在辦喪事?”
云嵐也順著看了一眼,低聲道:“大約是薛家。”
顧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直冒,連忙問:“京中有幾個薛家?”
“能被朝官稱一聲‘薛大人’的那個薛家,就一個。不過從今往后,京中沒有薛大人了。”
顧清歌猛地回頭,不可置信地問:“大理寺卿薛城?”
云嵐點點頭,“是他。”
“他怎么會……那天我遇刺的時候奚鈺不是還說,他父親和大理寺卿很熟嗎?”
“清歌,”云嵐沖她勉強笑笑道,“那天還好你攔著奚鈺,沒有讓他去找薛城。”
“究竟怎么回事?”顧清歌追問。
“那之后沒過幾天,薛城就被人揪出了貪贓枉法的證據,讓人一狀呈到了皇上面前,本來罪不至死,但馬上又被人以‘駱氏余黨’的罪名彈劾。皇上大怒,賜他毒酒,薛大人今日想必就在府中自戕了,權當皇上顧念舊情留他的體面。”
在她的記憶中,薛城擔任大理寺卿一職少說已有十數年,為人穩妥不說,向來是以公正不阿聞名,這種罪名無異狠狠打了薛家的臉。
顧清歌在心里暗罵,什么顧念舊情留全體面,人都死了,薛氏一族大勢已去,逝人留不留全尸已無分別。
云嵐像是猜中她在想什么,苦笑了一下說:“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在這種時候,薛大人能保留全尸對于其家人來說也是種安慰。”
顧清歌還想說什么,但余光卻瞥見一個一身白衣的熟悉背影站在薛府不遠處,久久不曾挪動。她看著那人像是奚鈺,連忙叫人停了車喊他過來——她想這種時候盡量不要和薛府扯上關系比較好,云嵐的一番話讓她潛意識里認為嘉王府陰差陽錯逃過一劫,她不能再讓奚鈺節外生枝。
云家的小廝過去喊了半天,只見那人依舊站在原地,像個失去了五感的稻草人似的一動不動
。
“我去喊他。”顧清歌提了裙子下車,云嵐要跟上,被顧清歌強行按在車里,“這種事就別湊熱鬧了。”
顧清歌走過去輕輕喊了一聲:“奚鈺。”
少年聞聲回頭,果然是他,眼里死氣沉沉,聽見顧清歌的聲音也只是僵硬地轉了轉頭。
“奚鈺……”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拽拽他的衣袖道,“要不要一道走?阿嵐也在。”
奚鈺轉了頭繼續死死盯著薛府看,就像他能從薛府的匾額上看出一個真相來似的。
“薛大人是冤枉的。”良久,他聲音嘶啞地說道,“薛晴雖是女流,但蘭心蕙質,與薛大人一般高潔。他怎么可能以這種罪名不清不楚地……離世呢。”奚鈺幾度忍淚,將“枉死”兩個字勉強吞咽回去,換成了“離世”的說法。
“那……薛大人一走,薛家女眷怎么辦?”顧清歌問。如果她沒記錯,薛晴應該是薛家的獨女,薛城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