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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星期五,陣雨傳晴
“嗯,肚子好餓,嘴巴好寂寞……”
她已經清醒一會兒了,只是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往事一一浮現在腦海里。不知有多少次,她早已習慣在這樣的深夜里醒來,以前有媽媽,媽媽不在后,唯一幸運的是還有外公,而在外公去后,她只有無盡的思念與痛苦,與從不間斷的噩夢,還好遇到了聶先生,殘酷的人生,還留有一些期盼……
她坐了起來,纖細的左手向后撐著全身,也豎起了一只膝蓋,右手避開擦傷,將額前的碎發往后撥了撥,又翻掌摸了摸額頭,一片冰涼,好在她沒忘,讓醫生另開了退燒藥,一點炎癥她都要分外當心,這樣的日子,真的半年之后,就可以結束嗎?
她從枕頭下翻出小卡片來,點開屏幕看了看:兩點五十,和昨晚同樣的時辰,對于她來說,這也可以在無意識中成為一種習慣。除了丹叮囑她的一大段信息,還有一條新的,是小吳發來得:如小姐預料那樣發展,賀科長那邊的意外,失察,抱歉,還有一個大哭臉。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回了一句:麻煩了,今天就請盯好賀科長,警察局那邊,也不要放下,隨時關注,雙管齊下。
小吳那邊形勢不錯,她減去了幾分,因張峰那群人而產生的不快。
拉開臺燈,手腕已經消腫了,又輕輕撕下創口貼,小傷口也結痂了,她開始望著自己,被媽媽的玉像,印出一點紫瘀的白皙臂膊,曾經的一些小小痕跡,算是很久遠而消失不見了,不過這次她要做得事,難保不會暴露,她最不愿被人知道的秘密。每去醫院一次,被聶先生得知的幾率就會逐漸加大,到時他會怎樣呢?會不會很生氣……不過,無論多危險她都必須要做,為了她在乎的這些人,她什么都不畏懼,也愿意直面罪惡,所以……
抬起搭在膝蓋上的手臂,她小心地挪下了床,看樣子腳踝也好了大半,她走到了窗臺旁,掀起了一角海鷗翱翔的簾子,透著青綠山水一樣的底,清冷月輝與孤曳著的燈光,一一映在她如雪的臉上,再投射到淡綠色的睡衣上,有些蒼白,有些凄涼,但她并不覺得形單影只。
“淥水凈素月,月明白鷺飛?!?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這間屋子的月色真美,應該是最好的觀賞角度了,聶先生的善意,總是在不經意間安慰到她。
其實從上學兩三天前開始,她每晚都會夢見媽媽,年幼的一些,只存在回憶里的快樂時光,和媽媽離開她時,那雙決絕的眼睛,那樣無悲無喜的目光,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她,對于她來說,十分渴求著這些夢境,卻又分外痛苦著……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人總是有秘密的,最深的傷口撕裂給他人看,是需要勇氣,和對他人信任到極致,這也是她不主動,去問聶先生過往的原因之一,尊重他人的意愿,這在與人交往是第一位的,而她自己也有所隱瞞,何必去要求他人坦誠相對。但那個最深處的秘密,如果終有一天要暴露,她愿意傾訴的,也只有聶先生了。
至于陸老師,她一開始就去相信她,失去了一貫的冷靜,只能說她當時病剛好,所以頭腦發熱了吧,她更是好久沒有感受到,來自母性的關懷與溫暖了,像是保護神一樣的陸老師,她怕將來會離不開的……
放下窗簾,她轉過身,閉上了眼睛,向后輕輕靠了一會兒,仰頭嘆氣后,她將床上的玉像,用白綢仔細擦干凈后,來回看了許久,才用絲緞裹好,輕躺在盒子里,又一起安置在了書桌中,用新買的月白絲帶,將頭發束了起來。
“還是去找些甜點來吃吧?!弊蛲硭墒菧蕚淞撕芏嗄?,這其實也是一種排遣的方式,只有甜食,才能讓她感受到一絲幸福了,憂愁難過悲傷憤怒,所有不好的情緒,通通都會融化掉的。
幾乎沒有聲音地打開門,如果不是潔癖太過,她也可以只穿著襪子下樓的,在外公和她的老房子里,有一座燭臺,也有一盞可以點燃的小燈,現下,只能依靠小卡片的手電筒了,她是有點兒夜盲的。
等了一會兒,應該沒有吵到聶先生,她開始扶著一旁的樓梯,輕手輕腳,一步一步,總算來到了樓下,外公的藥最是見效,這樣走下來,她的腳踝也少有痛楚。
踮腳來到盥洗室,用漱口水漱好口,她又悄聲進了餐廳,打開冰箱后,撲面而來的芬芳,是昨晚放進去得藍莓奶酪,抹茶慕斯,草莓芝士,黑巧提拉米蘇……琳瑯滿目,她的心瞬間甜了起來,如果再泡一杯,加些牛奶和兩三滴檸檬汁的祁紅,那將會是最完美的!
先拿出了最外面的藍莓奶酪,掏出睡衣兜里,她吃甜點的專用櫻花小勺,將外面裹著的繡有梨花的手帕疊好,又放回口袋里。舀上一勺后,奶酪在她舌尖綿密地綻放,在這很滿足的時刻,忽然餐廳的燈亮了起來。
“吵到你了?”
“睡不著了?”
兩個人的關心,就這樣交織在了一起,像是阿斯特瑞亞與赫卡忒,為流星點亮般的空間,奏起的晚間樂章。
“心里有事兒?”
聶明宇看著面前纖弱的小女孩兒,手指仍舊點在開關上,深藍條紋睡衣上,隨意披了一件襯衫,此時斜在了他清瘦的肩膀上。說來也巧,他剛剛夢到了她,因為擔憂睜開了眼,然后就聽到她開門兒的聲音。
搖搖頭,她端著小碟,在餐桌前坐了下來,繼續認真地感受奶酪中的酸甜。
這句關心的話,其實勾起了她強行壓下的委屈,或許像別的小姑娘那樣,伏在父親的膝蓋上大哭一場,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她不是這樣的性子,她早已經習慣去克制情緒,不想因自己的傷心,別人也跟著一起難過,甚至憤怒。
看她安靜地,一勺一勺吃著甜食,目光中不像往常那樣欣喜,他頓時有些自責,當時為什么不接那個電話。
走到她身后,輕扶椅背,他將手探向她的額頭,要不是剛才漆黑一片,怕嚇到小女孩兒,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張峰和我說,你又不舒服了,怕打擾我練琴,就讓他送你回來的?”
在心中嘆了口氣,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和聶先生任性一下:她不想去上學了,不想再看到那一群人,不想再弄什么詭計……
最重要的,她不想再欺騙丹……
可她怎么會讓他擔心呢?但張峰為了撇清關系,多多少少,還是讓他擔心了。張峰這個人的思維,根本不可能和她在一條線上。
“你的張總,就愛大驚小怪,我只是有些煩躁,他都能當成大事向你匯報,小報告?!毙绷艘幌码p眼,最后三個字,她一字一頓,語氣里是濃濃的不滿。
這還真不怪張峰,收到她說到家了的消息時,他直覺有些不對,聯想到他沒有接得張峰的電話,于是他給打了過去,在聽到她不舒服時,他第一反應就是感冒發燒了,急沖沖回家后,她房門上的貼紙,又阻礙了他的腳步,擅自進入小姑娘的房間,這不符合他的修養,衡量了一會兒,他還是下樓了。桌子上是專門給他一人預備的晚飯,兩人一起吃頓飯,總是有些難。思索了片刻,他還是打開看了一下冰箱,或許她會半夜醒來,放心不下這些沒吃到肚子里的甜食吧,因而他回屋躺下時,也在時刻關注她那邊兒的動靜。
“沒事兒就好。”坐回了椅子上,他決定以后練琴時,帶上工作用的手機,如果他的小女孩兒真有什么事兒,就讓張峰打這個號兒。
想到這兒,瞥到她睡衣口袋露出的一邊兒,按按眼角,他問了一句:“睡覺時又沒有關機?”
勺子恰好放在了小碟旁,她有些疑惑:嗯?聶先生怎么知道,她不關機就睡……不會是套話吧?
拾起小勺,在奶酪一端,她畫了一小串風信子:“起床才用它的?!?
點點頭,他非常滿意:還好她不和蕾蕾似的,現在年輕的女孩子啊,都不懂得照顧自己,他的小女孩兒,還是很自律的。
他這時有心思去看那一串兒小花了,臥室的窗臺上正好就少了這樣的點綴,只要她喜歡。
蛋糕的藍紫色,讓這一串風信子,鼓足了清新的氣息,盛開在她眼中。這個時候,聶先生就這樣靜靜地陪著她,她真的很安心,也少了很多,差點被骯臟的人碰到的不悅。
趁她舉著小勺發呆時,攬過她纖細的手腕,他將現成的嘗了一口,稍微皺了一下眉頭:“味道還不錯?!?
盯了一會兒,她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就像是一朵櫻花,偶然落在了聶先生唇邊,和阿婆養過的一只,嘴角有塊小斑記的小貓相仿,更像是黃色的小蝴蝶,立在了喵喵的鼻子上,這個情形,實在太可愛了。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皓腕,她雙眸中燦爛的笑意,她的整張笑臉,這個駐扎在他心中的,俏生生的小女孩兒……攥上空著的手橫在了胸前,又眨了眨眼,他還是不適合吃太甜的東西,他自認從來都不是意氣用事的人,可現在看來,事關他的小女孩兒,他總有那么兩三回沖動的時候兒。
“很熱嗎這里?還是,這個奶酪太酸了?”她明顯感到,他的手有些汗意,她能理解,人在嘗試新的、并非自己習慣口味的食物時,是會緊張一下的。但聶先生愿意在深夜陪她一起吃蛋糕,她覺得心里更甜了,完全忽略了藍莓的酸味。
她的手腕很滑很涼,他卻燙了一下似的收回了手,抿了下薄唇,半晌后,調侃了一句:“不酸,就是牙倒了。”
她笑著轉過頭,然后從冰箱里,把所有的甜點都拿了出來,擺滿了桌子,香蕉戚風被擺在了最中間,其他幾碟當作層層疊疊的花瓣,整體看來,像是一朵怒放的重瓣牡丹。之后她托腮望著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滿是星光。
這個場景,他已有所預料。練琴時,他就已經把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在腦中過了一遍,由此總結出了一條捷徑:以后要縱容她的還有很多,準確來說,是尊重她的生活習慣,這才是贏得她真心的正確道路。于是,他挑了離他最近的草莓蛋糕。
看到這里,她在心中點了點頭:除了蘋果和香蕉,草莓從今晚開始,也要加入她的日常水果單了。
草莓味兒看起來確實更好些,他的雙眸和嘴角,都勾起了一彎笑意:這也算是一起吃飯吧,兩人相處的時光,多一點兒是一點兒,越多越好,不過是些甜的,和她一起,有夜宵可吃也不錯嘛!
拿起了擺在桌上的塑料小叉子,扎起了半片最大的草莓,他先遞到了她的唇邊:“不去睡了嗎?”
她的神態有些萎靡,眼眶下隱隱有了青痕,雖然再多待一會兒,他會更加高興,但他還是關心了一句。
從他手里接過來那份好意,品嘗之后,她甜甜地回答著,心中卻涌上些微苦澀:“不知為什么,就想這樣看著聶先生,像是怎樣都看不夠。”
如果不是對那個人有不可磨滅的痛恨,她很想叫聶先生一聲父親的,從來都沒有感受過的,永遠都不想離開他身邊的父親。
“呵,孩子話!”
但他充滿笑意的雙眸里,和有些雀躍的心中,抑或談笑風生的姿態,以及迷人的聲音,顯然他不像話中所說的那樣認為,糕點的淡粉色,差一點渲染他清俊的面龐。
她沒再爭辯什么,在他面前,她還是很喜歡真實一些,率性一些的,不必處處偽裝著自己。
見她忽而沉靜了下來,回想了一下和蕾蕾的談話,他這回主動拋出了試探:“蕾蕾的畫室不錯吧!”
“嗯”了一聲,她沒繼續說下去,腦中在活躍著:那里的布置她非常欣賞,蕾蕾姐姐也帶她在周圍轉過,環境幽雅,藝術氣息濃厚,最宏偉的畫室,位于天都市最好的地段,聶先生一向很有眼光,對蕾蕾姐姐,他真是有求必應,更應該說不求即應。
“你……不羨慕?”看似不在意地盯著小女孩兒,但他很想從她臉上,看出別的情緒來,哪怕一點兒也好。
“嗯,不能說是羨慕,只是很為蕾蕾姐姐高興,聶先生是個特別好的哥哥。”如果曦昭還在,有外公的教導,一定也會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兒,對清輝和星辰都非常好的哥哥。
“就不嫉妒?”難道她一點兒占有欲都沒有嗎?
“為什么要嫉妒……”這樣真誠的兄妹之情,不是最值得贊賞的嗎?
“沒事兒?!庇质呛翢o收獲的一回啊,他真有點兒不甘心,但這次他不想就這樣過去,或許他們之間,總是差這么一兩句,于是他難得這么一次:“我今晚要和蕾蕾一起回爸媽家?!?
“嗯,挺好的呀,你那么想念蕾蕾姐姐,她在美國一個人,肯定也對你這個哥哥朝思暮想,好容易回來了,應該多陪陪她,她會很高興的。今晚和丹只約定了一個小時,那我打車回來就行了,我又不怕黑,一個人住也沒什么,聶先生就不要來回折騰了,多和蕾蕾姐姐聊一聊,她一定很開心。其實住學校也是可以的,我還沒試過,和一堆可愛的女孩子,住在一起的感覺呢。聶先生,那件最重要的事,也要盡快解決了。”
她是為了讓他安心才這樣說的,他希望她能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可她在這方面一向冷淡,而且討厭和一堆人相處,可說這種話能讓他放心,她是不介意的,真要住校也沒什么,她不是和人相處不好,而是討厭設計去與人友好相處,那樣的生活,她早就厭煩了,不過為了蕾蕾姐姐和聶先生,這些都是值得的。目前能讓蕾蕾姐姐開心,才是她最大的事情,她真地很喜歡蕾蕾姐姐,也在內心深處憐憫她的不幸,她想做一切,能讓她忘記痛苦的事情,哪怕每天讓她只多那么一點點快樂,她也是愿意去努力的,而蕾蕾姐姐的幸福,也就是聶先生的幸福吧。
托起樹葉形狀的小白瓷盤,他一口咬下最頂端的半顆大草莓,雙眸頓時凌厲了起來:他看那個校長,敢不敢同意她住宿!
“對了,周日的會,聶先生,你沒有改變主意吧?”
過錯總是要有人承擔的,聶先生對他的員工總是很寬容,但他更是一位賞罰分明的董事長,而周日的事,必須要再次確認,那可是實施一切的前提,因此她多問了一句,也算是間接提醒吧。
“我們之間,只有這些個公事兒可談嗎?”
近來他的確有些著急了:讓她先體會到那份兒心意,怎么就這么難!她的年紀小,還有內心受到的創傷,這些加一塊兒掂量起來,回回他都自行裹足不前,甚至毫無辦法,本來以為和蕾蕾商量后,他可以改變現狀的,小女孩兒在這方面,簡直是不會轉彎兒,至少要讓她先明白,“動心”這兩個字吧。
“聶先生,這些事都加起來,也可以算作性命攸關吧,難道不應該是第一位的?”前幾天才向她承諾了,為自己的命負責,應該不會反悔吧,無論她做什么,都不如他自己重拾求生欲要有效果。
“性命攸關的大事兒啊……”她還是不明白,他現在的生命之源,時刻讓他牽腸掛肚的,不就是她嗎?這真是太不容易了!看來,他要動真格的了。
“有你……”
她居然墊著潔凈的桌布,枕在胳膊上就睡了,迷迷糊糊間,還在堅持叮囑他:“聶先生是君子,說過的話要算數??!”
愣了一下,在她面前已經習慣了無奈,他只好鼓鼓臉,笑著吐了口氣,將身上的襯衫罩住了她,把椅子拉進她些,頭斜在交叉的雙臂上,目光柔和中,撫了撫她的發帶,又找回了耐心:“看來,時機總是不到啊。”
但黎明總會來臨的,厄俄斯所孕育的阿斯特萊雅,也一定會張開她純潔的白翼,撕開、同時審判人類一切的丑惡,并擁抱這世間所有的善與美……
“星星在你的耳心,發出玫瑰的低吟……我永恒的靈魂,關注著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坐在沙發上,他放棄了報紙和女友雜志,低沉渾厚的聲音,為小女孩兒誦讀著,蘭波那首著名的《沙漠中的愛情》,好陪她一起晾干頭發,省著她又濕著就睡了,可醉翁之意不只在酒。
但小女孩兒的心思卻不在此,她正在用小卡片完成,一種要用到直角坐標系的拼圖游戲。
“當微風展翅,飛過她棉花的居所,花朵將她輕喚;當她掠過,她溫柔的氣息散發著花香,微妙的微風,愛情的微妙,當玫瑰被吹干,空氣是多么芬芳!”
有兩三句太過露骨,他都自動過濾掉了,意識到小女孩兒并沒有在認真聽,他靠近了些,金絲眼鏡下,浮現了一絲別有所指的笑意:“不是說最煩數學嗎?”
“嗯,但我最喜歡笛卡爾啊,‘讀杰出的書籍,有如和過去杰出的人物促膝長談’。”
而她最愛的一句,當屬“懷疑是理性的始祖”了,這位大學者所倡導的理性與決斷,是她所追求的精神境界,與一貫準則,而“愛情”之類的,她的確沒有興趣,但又不好拒絕聶先生的心血來潮……
果斷地合上了書,關于笛卡爾,他忽然想到了一則秩事:有人故意為難笛卡爾,問他天上的星辰有多少,而笛卡爾回答的卻是:蠢貨,誰也不能擁抱,那無邊無際的東西!
無邊無際的星辰,只有浩瀚的宇宙才可包容得下,所以這個小女孩兒,也只有他能夠擁抱,總有一天,他會獲得她最純真的愛情,與唯一的目光。
“這么快就六點半了……”陸老師新開了早讀課,而她還要去咖啡館取一些東西。
他試了一下她的長發,已經干的很徹底了。
“坐好了,我替你梳?!?
“啊?”
“蕾蕾的辮子,以前都是我編的,怎么,不相信啊?”
她當然不會懷疑他們兄妹情深,但聶先生會梳的式樣,她不敢想象……
今天聶先生有些說不出的反常,在心中反復爭斗了三四次,她決定還是讓他這一回吧,也不差這一回了,至少能令他高興一早上的。
認命地坐好后,她閉上了眼睛,聶先生的手,一如往常的溫柔,讓她稍稍減去了,對最后成品的不敢揣測。
看著兩個低馬尾上,墜著的三兩星子玲瓏剔透,外緣圓潤可愛,那些蛋糕的清甜,又一剎那充斥在她的心間。
“又是問了蕾蕾姐姐嗎?”想到那支陪伴她,度過傷口清理的胡蘿卜護手霜,她有些觸動。
“是我自己挑得?!泵艘幌聣嬜樱兄攸c地回答著。
她開心地笑了,聶先生的眼光真好。
“嗯,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望著她纖細而又歡快的身影,他雙眸飛揚了起來:看來這樣還是有效果的。
在書上她留下的絲帶,如水一樣柔,如月光一樣清冷,就像是她一顰一笑時隨意拂向秀發,還有認真思考時的模樣……折好后,他直接揣在了兜里,坐下來翻開了那本書,他決定了,還是這樣一步一步地來才好,反正中午他們還要見面的。
穿過一個公園,就要到學校了,她停了一會兒。雖然新校服還是有些潮,但完全影響不到她的好心情,這件是張峰取來賠罪的,他只有這種小事才做得妥當。摸了摸發上的墜子,她才不會和沒用的人一般見識呢。
仰頭感受了一下新鮮的空氣,盎然松姿和清晨光輝,還有婉轉的鳥鳴,一朵小花落下,彈在了手指上,周圍的一切都神清氣爽,除了……
“星……聶同學,我知道你喜歡這種小點心,我特意托我去國外出差的父親帶回來的。”
對異性,尤其是這樣冒昧,還是這個年齡的,她難得沒有視而不見,甚或冷淡一瞥,仔細想了想,這位好像是……與一直以來對丹還很照顧的同桌——秦勇,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吧,體育課上見過一兩次的,可能是丹和同桌的緣故,也把她當做朋友了吧,因而才帶來了小點心,既然是對丹不錯的同桌的好朋友,人家又是一番好意,她不能太不給面子了。
于是她淡淡微笑著,誠懇地說:“真是麻煩了,多少錢?”
見對方愕然不回答,她眨眼想了想,善解人意地說:“對了,好像還要加上關稅,一共多少錢?”
見對方依舊沒有說話,她當機立斷做了決定,認真地說:“我明白了,是我的疏忽,應該加上辛苦費的?!?
雖然她現在小錢錢不太多了,但也不能讓人家白費心意。
“聶同學,我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嗎?”
看到他深受打擊的模樣,這下她真疑惑不解了,還沒等她開口,好心地隨意安慰一下時,他將手中的櫻花布丁和抹茶大福,放在他剛坐過的長椅上,望著她堅定地說:“我叫方旭初,聶同學,我不會放棄的,回見!”然后朝校門口的方向拔腿就跑。
這時僅留下了一個,在蒼翠的樹蔭下,不知狀況的她。
點點唇,眨了眨眼睛,依舊不知所謂,她只好在心里揣測一二,倒是邏輯自洽:難道是她誤會了?其實這位同學的小點心,是想借由她,再送給丹和同桌的?嗯,男孩子的心思可真難猜,為什么要用這么迂回的方式,傳遞禮物呢?
她沒功夫再去想這些,如果錯過早讀,陸老師肯定會有無數種辦法來煩她,這之后的早操,如果順利一點,她是可以去找丹的。
“在生我氣嗎?”她將那個男生送得甜點,放在了秦勇的課桌上,看丹丹臉色不太好,她脫口問道。
丹丹不知該說些什么,將幾篇習字塞到了她手中,無力地趴在桌子上,悶悶不樂,目光中有掙扎徘徊。
在她認真觀看習字時,丹丹仔仔細細地察看,才發現了她手上的小口子,霎時滿眼淚光,手指貼在那些小傷口上,輕輕撫過后,她痛惜不已:“小辰,你為什么要一個人,把這一切都扛下來呢?”
隨后,她又在心里自責道:“我明白你是不想我擔心,我就努力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只會給你添亂,還害你受傷了,對不起……”
默默地扛起一切,是她自外公去后,不斷學會的行事準則,除了外公,她再委屈,也不愿意找人哭訴,早在十二歲那年的事情之后,她為了不讓外公擔心,為了自己能夠堅強地生活下去,她連哭這種宣泄情緒的方式,都已經拋棄了,而丹的淚,讓她心中抽痛了一下。
“丹,如果是我被欺負了,你也愿意保護我的,對不對?”看對方毫不猶疑,斬釘截鐵地點頭,她又用上了暖陽一般的笑容:“所以啊,不要難過,我這不是沒事兒嗎?”
說著,揚了揚手中的紙,臉也貼近了些,眉眼彎彎的,唇角帶上一抹純真的笑意:“你擔心我,字還能寫得這么好,叫人不佩服都難啊?!?
看丹丹仍然一副自責的模樣,她繼續柔聲哄著,甜蜜的聲音縈繞著對方:“別傷心了,我的丹姐姐?我最好的丹?嗯,未來媳婦兒?”
以前見過的女孩子們,兩個人關系十分要好時,玩鬧間,也有這種類似稱呼的,所以她也就試了一下,看能不能哄好丹,讓她不再難過。
聽到這兒,丹丹終于繃不住了,破涕為笑:“人家和你說正經的呢,你就會避重就輕,還有,從哪兒學來的油嘴滑舌,聶叔叔一定會認為,是我把你帶壞了?!毙闹袇s在一時感慨:還好,她遇到了小辰。
“那么,這個就算我賠罪了,好嗎?”
她從蔚藍色的長禮盒中,取出了一枝帶露玫瑰,遞到了她面前。
純白的花瓣,簇著一團嫩粉,閃耀著柔和的光澤,丹丹的眼睛,瞬間有些淚光忽閃。收下后,她隨即托著花瓣,捧在了臉頰邊。
“這是小白兔,與你最為相稱?!眴渭兩屏迹篮孟蛏系男撵`,是最能吸引她的東西,就如這枝玫瑰,仿佛能凈化人的心,是她為數不多的善良了……
當她選擇欺騙丹的一剎那,她的生命中,就又失去了一樣最寶貴的東西,她現在的狀態,除了自己的生命與聶先生,恐怕再也沒有值得失去的了……
“小辰,小~辰~……”
“嗯,怎么了?”
“我已經和爸爸說好了,晚上我們一起吃飯,請他多做幾道拿手好菜,你剛才沒回答我,就是默認了?!彼e著那枝玫瑰,仿佛小辰已經和她做了這個約定,目光中流露出從不曾有過的狡黠。
雖然丹只想和她單純地吃飯,可她赴這場宴會,多多少少會別有用心的……星辰又綻放了那抹純真的笑容:“未來媳婦兒有令,我當然是遵命了。”
還沒等丹說什么,她拿出了一個精致的蒂芬妮藍方形小盒,上面是小熊和兔子的金粉浮雕,隨后放在了她手中。
“這里面是生巧,是我最喜歡的,有很多種味道,冰袋冰過口感最好了,嘗嘗看?”她可不能說,這是她親手做的,不然,丹肯定又要難受和自責了。
“那家咖啡館的點心嗎,的確很好吃!小辰,我們一起吃好不好?誒,那兒的兩盒兒是……”
她只好把今早的情形和丹復述了一遍,仍舊覺得,那個男生腦回路很清奇。
眼見四下無人,再看看墻上的鬧鐘,早操還沒有結束,丹丹小聲湊在她耳邊說:“小辰,他不會是喜歡你吧?”
聽到丹這樣嚴肅認真的語氣,她反應了一下,隨即不以為意地笑了:“怎么會,我以前又沒見過他,再說,我也沒什么值得人喜歡的?!?
她不需要那么多人的關注,擅自地喜歡,也是會給當事人造成困擾的。
“喜歡倒沒什么,就怕會給你造成困擾,小辰你放心,我會替你留意的,如果真是這樣,我會私下里,代你把東西還給他的,他是個挺好說話的人,我會適當勸說他的,放心吧!”小辰在感情方面這么單純,年齡也還太小,她可不能讓別人有機可趁,這可是她作為姐姐,能夠為小辰做到的事兒!
她的心強烈地振了一下,覺得自己無論背負什么都值得了,她開心地笑了,像那朵玫瑰剎那的綻放:“嗯,有你喜歡我就夠了,那么多非親非故的人,反倒麻煩?!?
她笑時,發上的星子,也在一閃一閃。
“哇,好漂亮的發繩啊?!?
“嗯!”她摸了摸,笑容越發甜美。
“看你這么高興,一定是聶叔叔送你的吧?!?
“嗯,你真聰明!”
鈴聲響了起來,她習慣性地點開了小卡片,想到這里是在學校,還是在丹的面前,吐了吐舌,隨即面色如常地夾到了書里。
丹丹眨了眨眼,也毫不在意地捂了一下,就當作沒有看見:“回去吧,好好上課,體育課陸老師要是找你,還有中午忙的話,我們就下午見了?!?
“好,我絕對會認真學習的,說到做到。”她眨了一下眼,兩指并攏,放在了眼角。
體育課,果不其然,陸老師又在對她“例行關心”,準確來說,是屬于紅酒雞翅的誘惑。
她坐在椅子上,修剪起了玫瑰花枝,打算為蕾蕾姐姐插一盆花,點綴在畫室里。
陸晨風在一旁喝著路易波士,洞察秋毫的目光,緊緊盯著小女孩手上,兩三道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掃過嶄新的校服時,心中已經有了七八分。
“我的小檸檬,怎么,昨天迷路了?”似笑非笑的語氣之下,是壓抑著的怒火。
“突如其來的鼠輩攔路,稍微解決了一下?!碧舫隽松燥@過盛的一朵,她細心地剪下頂端的花,裝飾了陸老師的西服口袋。
太過突出的,會讓整體不和諧的。
“白玫瑰?這可不太適合我呀!”像她這種黑到骨子里的人,這么純真的花,也會被她浸染的。
“別誤會,只是多出來沒地方放的,對了,那一整盒是送給阿弗的,只有深紅色的達芬奇玫瑰,才配得上阿弗這位藝術家,和他愛【神】【的】【名】號?!?
她就是喜歡對藝術對工作都虔誠的人,可以忽略對方的性別,甚至撇去自己的不適;而玫瑰當然有陸老師的份,但她就是不主動說出來。
陸晨風聞言很開心,連帶在已經處理干凈的雞翅上劃十字,都分外有動力。
“驅趕鼠輩,是‘老貓’的分內之事,小狐貍越俎代庖,這下傷了美麗的毛皮呀?!彼芰鲜痔咨系碾u翅任她宰割,她有些泄憤的嫌疑。
“皮囊之物罷了,若骨肉無存,毛何附焉?”如果沒有了聶先生,她的人生,又會變回灰暗破敗,而她那么喜歡聶先生,在她的性子使然下,她更會堅定不移地做那一切。
平靜地望著純白的玫瑰,她的人生早已拋棄了這份純真,在她還沒有深刻去接觸這個世界時,就已經被別人剝奪了……
陸晨風本來為小女孩泡了一杯奶茶,正在端起時,聽到話中的那份決絕,杯子被她頓在桌上,奶茶差點獻給了教案,此刻的心情,令她毫不在意,趕工出來得那幾頁紙了。
“是否是皮肉骨骼還不一定呢!若你總是這樣不愛惜自己,什么事都先擋在前頭,我的小檸檬,我可不是什么好人!”當老師安分太久了,她可能忘記,不在乎血腥的那個陸晨風了,如果不是愛神,她怎么可能會收斂一切。
星辰輕笑了一聲,這份關心她收下了,但認真起來的陸老師,還是能唬到人的,不是有這樣一句話:我認真起來,連我自己都怕,看來陸老師十分適用。
看她不為所動,陸晨風難得地軟言軟語,但不會放棄話中的強硬:“我的小檸檬,你無需為任何人委屈你自己,尤其在丹丹的事情上,難道聶明宇他不會自己想辦法嗎?我的小檸檬,你要記得,狂傲而事業有成的男人,一般是不愿領會身邊女性的好意的,更多的是覺得她們在多管閑事,顯得自己很沒尊嚴,他們只會愚蠢地相信自己的智慧,可憐地去維護他們那微末的面子。”就像她的爺爺和父親的一貫行為,還好她有愛神,才沒有被丑惡的隱性規則荼毒,進而同化!如果聶明宇也是這樣的人,她就更要帶走她的小檸檬了,小檸檬絕不會喜歡這樣的人。
“那群屬性為豬的隊友嗎?”嘲諷了一下,她繼續冷靜地說道:“這是我應該做的,或許是對丹的愧疚,或許是一種自虐,誰知道呢?!比绻谛撵`上承受不住,就懲罰自己的這副身軀吧,反正她是那么憎惡著,和那個人不可磨滅的血緣!
“在乎自己的命,卻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本質上,這就是一個悖論。”
陸晨風從背后抱住她,手撫在她的臉頰上,那是對小女兒才會有的,獨屬于母親的憐愛與不忍:“我是不舍得,你受一丁點傷害的?!?
“如果你不確定或是懼怕,你可以從丹丹那里,得來一個承諾的,讓她永遠不放棄你們的友誼。”
她放心地往后靠了靠,異常堅定地說:“如果一份真摯的感情,要用這個來維系,就代表名存實亡了,如果我那么做了,就不配再擁有丹最純真的友情?!?
“我的小檸檬,你為什么總要苛責自己?”
“這不是苛責,人沒有底線、原則和道德,就不再是人了,人的快樂,最好也不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如果不是有那樣為一己私欲傷害別人的人,她至少會比現在活得快樂,外公,媽媽,哥哥,姐姐,她或許就是那種無憂無慮的生命了。
陸晨風不再說什么,就這樣溫柔地抱著小女孩,給她最溫暖的安慰,對喜歡的人,她也是柔軟地一塌糊涂,感受到小女孩情緒穩定些后,她站起身,取出了用來燉雞翅的紅酒。
“我的小檸檬,要不要喝一杯呀?”她用餐巾裹著酒瓶,聲音格外具有魅惑力,像是塞壬極致的樂歌。
“在學校這種公開場合,堂而皇之地引誘學生喝酒,陸老師你膽子真大?!闭{侃著接了過來,她看了看標簽,“al Blanc”,陸老師果然是追求完美的人啊。
“彼此彼此了?!彼龐趁牡匦χ呀洔蕚浜昧藘芍桓蓛舻母吣_杯。
“不過,我不能喝,倒是可以聞一下。”食指點著唇,她看似平靜地,做了這個痛苦的決定。
陸晨風剎那間就明白了,心里更是不爽了:“連酒都不喝的人最是無趣,而就為了那個無趣的人,你居然要壓抑自己的本性?!?
“各有所好罷了,在我面前他從不抽煙,連一絲煙味兒,都不會讓我聞到的?!?
陸晨風“哼”了一聲,不再說什么了,嫻熟地開瓶,在桌上放置一會兒,心里想著紅酒雞翅的美味,稍稍減輕了不滿。
兩人就這樣靜默了半小時左右,陸晨風優雅得體地將酒倒入了兩個杯中,其中一杯,送到了她面前。
而她在輕輕搖晃后,果真只聞了一下,繼續手中的插花。
“這些切花,不會是瑞瑞幫你訂得吧?!泵蛄艘豢诰?,她做了幾乎肯定的猜測。
她點了點頭,昨晚她是想早早回聶先生家的,但心情不好,索性就去了咖啡館自在一會兒,巧得是周姐姐居然在店里,甜點師又正好有些急事,所以她就試做了幾道,畢竟也欠了人家不少人情。
“周姐姐說要感謝我的‘仗義相助’,實在推辭不得,我就請她幫忙訂了幾樣玫瑰,她非要我再拿些甜點,說怎么著都是我自己做的,周姐姐真是太熱情了,盛情難卻啊?!彼龑⒗w長的玫瑰彎曲后,用鐵絲固定好,成了指環樣,用來接連周圍。
“她只是裝作這樣,你是沒見過她的奸詐呀!”為什么她的朋友,都要和她搶可愛的小檸檬!提供玫瑰的那家莊園,還是她聯系的呢!
“有誰還能騙過你嗎?”她的聲音和表情莫不天真。
“這倒是!”話出口的一瞬間,她明白又著了小檸檬的道兒了,這是自己在說自己最奸詐啊,可她從來都拿這個檸檬小女孩兒沒有辦法。
“我的玫瑰呢?這朵雪山不算。”陸晨風將手扣在胸前,小檸檬精心修剪后的點綴,她還是很喜歡的。
固定好向外延伸的部分,眨眨眼,她好像真在仔細地考慮:“配得上陸老師的啊,那只有多羅塔了?!?
一眼望去驚艷,但內里扭曲得不行,陸老師很漂亮,壞心眼可一點也不少,她真搞不懂,這位是怎樣獲得“太陽下最光輝的職業”的。
陸晨風卻很滿意,因為這就是她的本質,從來沒有向這里的人展示過的,她的真面目。
她的小卡片震了一下,是小吳的新消息:賀科長約見了毛記者,材料已經寫完,但沒有交出,辦公室電腦里也還存有備份的信息,看來是要轉在磁盤里;警察局那里,一切有序進行。
她想了想,回復了一條:請那位劉關長下班后約他,無論什么辦法,總之讓他今晚結束工作后,別留在辦公室里,把他直接趕回家才是最終目的。
雖然賀科長答應了丹,今晚請她吃飯,但賀科長內心的正義,卻讓他時常忽略丹的感受,哪怕是為了丹不再失望,她也要讓賀科長按時回家,至于整理那個磁盤,她會間接為賀科長提供時間的。
握著小卡片,她面容沉靜了下來:這位記者的到來,無疑喚醒了賀科長的勇氣啊。愛情果然是盲目的,會讓人喪失理智。
“最好還是讓他遠離天都市吧。”她早就已經做了,她最不愿意做的決定,這樣對丹的未來會最好。
陸晨風眸中的笑意加深了:“我的小檸檬,你這可是在破壞人家的姻緣呀!”但她的笑,更多的是揶揄,以及抓住了有關小檸檬的目標。
“我又不是月老,什么都操心呢!”她更不是萬能的淘寶,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就連淘寶也不能促成他人姻緣吧!
“哦,那馮小姐呢?”她裝作不知道,故意問著。
“當然不一樣了!我最喜歡蕾蕾姐姐了!”
獻上最后一朵后,她嘴角上揚,框架已經搭好,只差“畫龍點睛”了。
陸晨風笑得前仰后合,這可以說是雙標得理直氣壯、毫不遮掩了,但她的小檸檬就是這么可愛呀!
“那我呢?”
“你是最討厭的?!?
她真是多余問這一句,就是在自己找虐。
“所以,這花也是要給你的蕾蕾姐姐了?!?
“嗯,最終會以紅玫瑰的姿態出現,點燃所有的潔白?!?
她坐到了小女孩一旁,聲音如杯中的酒一樣醉人:“傳聞說,紅玫瑰是在眾神宴會上,狄俄倪索斯金杯中的葡萄酒,傾灑在純白玫瑰上,意外而成的?!?
“陸老師,這次你可猜錯了,蕾蕾姐姐最近在做宗教題材的雕塑?!?
她想,另一種傳說陸老師應該不想提及。那是阿弗洛狄忒,在苦苦找尋消失不見的愛人時,被森林的荊棘刺破白嫩纖細的雙腿,而流淌出的鮮血,血所觸及到的每一寸土地,都開出了一朵火紅的玫瑰。
陸晨風默默想道:宗教題材?和她的愛神一樣,有著崇高的信仰??磥磉@個蕾蕾,比她那個哥哥要善良吧。
“《圣經》有言,紅葡萄酒,是耶穌流動的鮮血,而玫瑰組成的十字架,眾所周知,這便象征著受難與重生?!?
說著,她將陸老師為她準備得半杯酒,潑灑在了純白的玫瑰上,將染未染的酒珠,若滾落的朱淚,酒與花混合在一起的香氣,濃郁而深入靈魂。
耶穌的受難,重生的洗禮,但愿能修補和救贖,蕾蕾姐姐受傷的心靈。
而她這倒置的玫瑰十字,象征得是撒旦的反抗,與現狀的搏殺。她希望蕾蕾姐姐,永遠不要再受過去的折磨,或許有朝一日,她為蕾蕾姐姐,化身Lucifer也在所不惜吧。世間失卻的正義,反而要尋求來自地獄的審判,以墮落為代價,托舉心中的光明。
“在占星學中,黃赤交角所處的位置極為重要,我采用了23.43度的說法,將這十字架依此傾斜,而塔羅中的凱爾特十字,象征著永生。其實,我對那個神秘的組織,玫瑰十字會,也很有興趣。傳言博學多聞的笛卡爾,也是其中的成員。”
陸晨風是時地回答著:“能想象得到,笛卡爾應該是你鐘愛的學者,因為他的理性與決斷力?!?
她微一用力,卻不經意間刺破了食指,幾滴鮮血滴在了最中心,作為支點的玫瑰上,她抹開了血跡,在花瓣上暈好,這才不甚在乎地,將手指放在了口中。
指間凝血的狀態不錯,和呈現在她眼前的,十字玫瑰的生動,一切都讓她開心了起來,雙手交握在身前,眼中的星星平靜地綻放光芒:“接下來要完成的藝術品,就是已經腌好了的雞翅。”
“太好了,這將為我和愛神的野餐,增添更多的美麗呀!”
“蕾蕾姐姐?”她本來要和聶先生一起去畫室的,沒想到,蕾蕾姐姐卻來校門口找她了。
“他去爸媽家了,因為一小時前我已經通知過他,說‘今天中午小聶要和我一起,你自己玩吧。’”
星辰輕笑著,聶先生應該很無奈吧。
“別擔心,他才不敢兇我呢!”
“嗯,我覺得也是?!?
“小聶,好小聶,可不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報仇’?”她故意夸張地說,想逗一逗小女孩。
星辰飛快地思考著,蕾蕾姐姐要去的地方,可能正合她意。
“小聶,我的好小聶,可不可以嗎?”她晃著小女孩的衣袖,熟練地撒著嬌。
她實在忍不住,彎起了眉眼:“拒絕誰都可以,怎么能拒絕蕾蕾姐姐呢!可是……”她故意吊了她一下,隨即歪歪頭問道:“不回畫室了嗎?那這花,還有這塊薩芭雍要怎么辦呢?”
“送給我的嗎?真好看!小聶,你真是太好了!”話音未落,她避開插花,緊緊地抱著小女孩。
“小聶,我們先回畫室,給它找一個最舒適,最顯眼的地方!至于蛋糕,還不好解決嘛?”
從畫室出來后,兩人到了警察局,在門口時,星辰就緊緊拉著蕾蕾的衣角,怯生生地跟在后面。
到刑警隊里面看一看,是她一直以來的想法,近距離觀察那群人,方可知己知彼,這回也要去看看小吳的辦事能力,必要時,脫卻自己的嫌疑。
“蕾蕾,終于肯理振漢哥了?”
劉振漢撓著頭,寬厚地笑著。
星辰安靜地坐在一旁,觀察著那盆,快要澇死的仙人掌。
蕾蕾叉著手臂,氣鼓鼓地坐在劉振漢的椅子上,不忙著理他。
“蕾蕾,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做雕塑了?”
他當然從小路那里知道了原委,本來想和蕾蕾說些好話,誰知電話都打不進去了,這個當頭兒,他又不好頻繁地出入聶家,直接到畫室找,又怕蕾蕾避而不見,沒辦法他去找了顏名,但顏名也無計可施,今天蕾蕾主動來找他,他是抱著一線希望的。
“不想做就不做了,沒什么理由。”嗆了劉振漢一下,想到小聶也在,她又隱晦地暗示了一句:“振漢哥,我們曾經是那么要好,所以我希望,你一直都是我的親哥哥,是明宇哥的好兄弟,是爸媽的好兒子,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再出現欺騙?!闭f完,她拿包作勢要走。
劉振漢一把拽住了她,按回椅子上,賠著小心:“這次是振漢哥不對,保證不會有下次了。我的好妹妹,你就原諒糊涂的劉振漢這一回,行不行?”
如果蕾蕾不愿做,她的性子誰也拗不過,唯一能說動她的是明宇,但這個辦法想都別想,時間越來越緊迫,看來他真要跑一趟海南了,這是唯一的線索了,是真是假,只有去了才能知道。
看她還在氣頭上,他小聲安慰著:“蕾蕾,可能你要有幾天見不到振漢哥了,就不多和我說說話?”
“算了,原諒你了,和我回家里吃飯,把嫂子和亮亮也叫上,爸媽想你們了,你要不同意,我就兩三年都不理你!”
“哎呦,真不巧,你嫂子今兒中午要帶亮亮去看姥姥,我手頭兒上還有些工作,一會兒保證到,行不行?”
這次他想單獨再和明宇談一談,他有很強烈的預感,近來這些事,和明宇脫不了關系,即便他沒有證據,但他對明宇是最了解的。
“就這一次啊?!崩倮俳K于松口了。
這下他總算有功夫,觀察那個小女孩兒了,因為一切都太巧合了……
“嘿,小辰,我們又見面了?!?
星辰剛剛在按仙人掌的土,大致測量了一下水分,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她拍拍手,默默地回到了蕾蕾姐姐身后。
“呦,還生氣呢,都說是我不對,向你道歉了,好吧,我再說一次,是我誤會你了,可以了吧。”小姑娘脾氣真大,但他是大人不是,大人就要有大量,所以他都主動和她打招呼了。
她揪了揪蕾蕾姐姐的袖子,想快些離開這里,目的已經達到了,見好就收,不然,難保王明要把她受傷的事說出來。
“你的傷好了沒有?”
雖然是一種關心,但星辰無論如何都不會領情,因為蕾蕾姐姐臉色已經變了:“小聶,你受傷了,怎么都不和我說,走,我們去醫院?!?
她萬分無奈地瞥了王明一眼,心中卻是恨恨的:“沒事的蕾蕾姐姐,王明哥哥已經關照過我了,好心把我送進醫院不說,還一路上都在說笑話給我聽呢?!?
三兩句話,就又讓王明啞口無言了,還是龔倩好啊,至少有時不會還嘴。
“這不行,我要帶你去看看才能放心,振漢哥,我先走了,一會兒見?!?
星辰只好順從地被她拉著,但在樓下又碰到那一大群人時,她還是裝作了乖巧怕生的樣子。
劉振漢正好要找龐頭兒,順便就把蕾蕾送下了樓,看到小女孩兒這樣,他松了口氣,打消了心中的一點兒疑慮:一個小女孩兒,又有多少小心思呢?他還是不要草木皆兵了。
到了門口,龐天岳正好從車上下來,星辰瞥了一眼他笑瞇瞇的模樣,不由地留了一下神。
等到他們看不到這邊時,她輕聲哄著:“蕾蕾姐姐,我真沒事的,只是擦破了點皮,如果這點小傷都讓你這么擔心,我會更難過的?!?
“我是有點生氣,你叫了我姐姐,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你有什么不舒服,有什么委屈,不就應該和我們說嗎?”受了傷還要為她插花,還要柔聲細語地安慰她,她心里真是又疼又氣,還是疼占據最多。
她的眼中有些淚花打轉,但強忍著不落下來。
“一家人”,她有多久沒聽到過這三個字了,“家人”,盡管她一刻不忘,也已經在現實世界失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