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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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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

“這個是玫瑰白果紅茶，這二十包，分別是玉蘭和木樨，大一點的紙袋里，是白牡丹，只是一點心意，是送給陸老師的愛神的。”

昨天陸老師帶她見得朋友，店里有新采得冬茶。而這時節的白牡丹，雖不如清明前后那批，但那家店中，茶葉挑選采摘的質量，也是上乘的。愿意坐飛機來回跋涉，去采新茶的人，也是一位懂得生活，品味高雅的人，陸老師交朋友的眼光還不錯。

白牡丹送回聶先生家時，已經吸飽了溫和的陽光，昨晚見它緩緩萎凋，她再輕微揉搓時，那份美感是不可言說得。何況，有聶先生陪她一同欣賞。而她最喜歡的，就是白茶了。

“梨楂膏、甜梅醬、板栗餅，和山藥片、到口酥、櫻桃肉，是下午茶的回禮?！睘榱送昝赖目诟?，和瑰麗的形狀色澤，她早早就起來，做櫻桃肉和到口酥，和給蕾蕾姐姐的小點心，現在還真有些困倦了，但還有事要辦，她不能松懈下來。

“終于能吃到小檸檬親手做得美食了呀?！蹦菦]有睡好，懨懨的神情，再加上小點心的甜咸搭配、酸味中和，還有茶的詳細分類，她明白，小檸檬總是這樣有心。不過，昨天在店里親手炒得烏龍茶，看來是專門用來招待顏名了，哼，老顏也太好命了！

“是給你的愛神的，嗯，是給阿弗的?！辈挪粫H口承認呢，她才不要看陸老師得意的模樣。

陸晨風心里頓時甜甜的：阿弗，真是一個可愛的稱呼呀。

“好吧，我這可是沾愛神的光呀。”

“阿弗應該習慣用茶包吧？”想到陸老師的愛神是英法混血，最近又忙于藝術工作，所以她昨晚特地將花茶制成了一包一包的，易于沖泡。而白牡丹是要慢慢品的，是給美得過分，也討厭得過分的，陸老師的。

“當然，他會很高興的。”小檸檬的溫柔細心，他們當然都知道。她的愛神今天不用早起，他們可以一起品嘗，中式的美味點心了，還有這些芳香清神的花茶，真是一個完美的早晨呀。

看小檸檬心情還是不錯的，可能是和聶明宇的交談，很有成效吧，不過，她不可以掉以輕心。

“我的小檸檬，你還有四十五分鐘呀?！钡谝还澱n就是數學，不會又犯難了吧？

“陸老師先把東西拿回家吧，我再等一會兒丹，我還有紅豆羊羹和冬瓜糖要給她呢?！背说?，她還要等一個人。

兩人此時坐在了那家咖啡館《　Rose》中，她已經和丹說好，在這里吃早點，再一起去學校的。而約在這里，一是這個地方離陸老師的家很近，二是因為丹打的出租車，每天也會路過這里，離學校也不算太遠，三是上學的她基本沒有空閑時間，在這個安靜少人的早間環境中，她可以放心地交代給小吳一些事情。

送走陸老師纖嬈的身影，她上次都沒怎么注意到，這家咖啡館的斜對面，就是天都大酒店，看來這個地方，真的是最適合談論那件事了。

“聶小姐，您找我?！?

來人長相斯文干凈，發型也很清爽，沒受到阿三的影響，看上去頂多二十出頭，身上也背著一些攝影器材。

他朝星辰點頭問好后，坐在了對面的路易椅上。

“麻煩你了，小吳哥哥。請問，你會用電腦嗎？”這本來是二人第一次見面，但她絲毫不覺得需要客套扭捏什么，見他身上有大學生的氣質，她便這樣問了一句，也許以后會派上用場。

“懂一些基本操作，學校里教過，也和師傅學過。”他認真回答，也不會多問。

“嗯，會說方言嗎？”對于他的從容應對，她很滿意，或許這位，是被埋沒的人材。

“我是貴州人。”

“貴州話和四川話，有什么大的區別嗎？”

他笑了一下：“外地人可能聽不出來，不過，海南那邊的話，我也會說?！?

“這就太好了。”和聰明的人說話，就是愉悅。那兩個女孩子是四川人，她當然要用，一聽就能區別出來的方言，主動給劉隊長提供線索。

“嗯，這里有一張電話卡，麻煩你一會兒用它，打給刑警隊，內容就是，你有個姐姐，和朋友一起在天都市打工，供你上學，本來和家里說好，這個月要回的，可你們左等右等，只等來一個包裹，和一封嚇人的信，所以你才想方設法，將電話打到天都市刑警隊來詢問情況，如果他們不肯告訴你內情，非要先問你的地址，你猶豫一下，就把電話掛掉吧，如果他們打過來，你就再裝作遲疑為難，表現出包裹里有重要東西的樣子，欲擒故縱幾回，然而姐弟情深，還是戰勝了恐懼與未知的危險，你用夾雜著方言語調的普通話，最終把他們的目光，吸引到海南就行。最好這件事情，能拖那群人兩三天的?！?

99年還是有益處的，手機號碼歸屬地，也是不好查詢的。雖然不用座機，老練的劉隊長也許會有所懷疑，但昨晚聶先生和她說，匿名信一事，已經有人向刑警隊施壓了，這兩起案件息息相關，既然破案時間緊張，他們就不會放過任何一條可能的線索，而有疑慮和漏洞的誘餌，才更容易讓那條鳙魚上鉤。

小吳鄭重地點點頭，心里已是躍躍欲試。早聽師傅說過，聶小姐和聶總一樣厲害，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份工作，他會很小心，但完全能夠勝任，以此來得到聶總的賞識。

“好，小吳哥哥，要不要來杯咖啡，這里的甜點也很不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呢？”好的心情，會事半功倍。

“謝謝小姐了，等事成之后，我再坦然接受您的饋贈，回見?！彼騺碚J為，無功不受祿，不做出些成績來，又怎么出人頭地，這可是他等了很久的機會。

“嗯，再見，小吳哥哥?！?

今天桌子上點綴的玫瑰，是帶著晨露的路易十四，她不是很喜歡這種華貴，但如丁香疊在一起般的深紫色，或許能為她帶來一絲好運氣。

她眉眼彎彎，嘴角也上揚了起來，因為，她已經看到丹，在車里向她招手了。

聶明宇一大早就來了辦公室。

省級干部的那些子女，公司養了太多號兒閑人，因為匿名信，幾個曾經合作不錯的銀行行長，又對他的項目多有推諉，近來在財政上有些赤字。

前天的那場會，只是一個開頭兒，無論是為了公司的良性運轉，還是給劉振漢添點兒堵，讓那頭倔驢別再那么賣力查他，他都要把失業了的王麗敏，拉近他的龍騰里。畢竟麗敏還算是自己人，財政大權，還是交給自己人的好。

“周天兒還叫人家來開會，不得對我這個老板有意見啊?！?

“休息時間加班，才能體現出事態嚴重啊?！?

她說得很有道理，他決定苛刻一回。

仰頭靠在椅子上，揣著雙手，他覺得這些還不算什么，他都解決得來，可他的小女孩兒，難道他真要學那些輕狂油滑的小子，天天給她說甜言蜜語不成？

烘茶，做吃的，事無巨細，他都陪著她，怎么就不能明白他的心意呢？核桃酪，早飯之類的，沒她一起吃，就沒什么味兒了。何況昨晚的茶，和今早的一些小吃，都是為別人做的！

站起身，他決定了，給魚換完水后，還是去蕾蕾的畫室看一看吧，他也是拿這個妹妹沒辦法的。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讓剛清靜下來的他有些心煩。

“誰?。　?

“呦呦呦，聶明宇，脾氣見長啊！”蕾蕾背手走到他身旁，調侃了一句。

“沒有?！彼袷浅姓J錯誤般，瞬間眼含笑意，低聲說著。

“算了，看在你畫室找得不錯的份上，不和你計較了?！彼龑⒛樫N近了一下清澈的水面，看看活潑擺尾，穿萍爭食的小魚，有一只突然打了一個水花，躲得及時，但還是濺上了點，她笑了笑，不在意地抹去了。

“就不謝謝我？”用繡著蘋果花的干凈毛巾擦擦手，他從風衣口袋里，取出了從家中帶來的錫盒，又躺回了轉椅上。

“就不，你應該的。”一蹦一跳地甩甩衣服袖子，她也偏坐在了辦公桌上。

“嗯，應該的?！毙χ胶兔妹煤螅麖男『凶永铮钩鲂┎枞~來，放進杯中，這時坐得水也開了。

“哎哎哎，難得啊聶明宇，你居然肯喝茶了。讓我想想啊，一定是小聶讓得。”她眨眨眼睛，托著下巴，認為自己一猜必中。

“差不多吧，這是她親手炒得。”今早她說，這是她自己炒得茶時，他都快擔心壞了，膽子總是這么大，還好她沒有傷到手。不過，茶煙裊裊，甘香四溢，他心情也好了起來。除了緩解他哮喘的一些湯水，她從來都沒主動要他試過什么，這茶，確實是他自己想喝的。

“看來，還是我們小聶有辦法。哥，我也要喝。”小聶說請顏名喝茶，原來是要自己炒，也太細致了。花蜜一樣的香味，橙紅明亮的茶湯，像小聶的臉紅一樣可愛，她也愉快了起來。

“那兒有杯子，這兒有水，管夠。”第一泡將水倒掉，第二杯撇去浮末，他啜了一口，舌底生醇，回甘無窮，他故意逗了妹妹一句。

“哦?！蹦闷鹱雷由系囊恢Ш炞止P，扔進筆筒后，又在一個杯子上，輕輕轉著蓋子，她身子動也不動，等著哥哥的下文。

看看這個疼到骨子里的妹妹，他沒辦法，搖搖頭，眼中含笑，還是起身，拿過了她手中的杯子。

“哥，你換新窗簾了，這個不錯，輕薄，透亮，顏色圖案都好，比前幾天那個，照不進陽光的酒紅要好多了，顯得整間辦公室都年輕了?！庇眯〉兄鵁岵?，她今天終于又有時間，好好欣賞一下這里的變化了。

抿了一口，溫度正好，味道很棒，她又喝了一口。之后踱著步子，她又發現了一堆新唱片，像是小聶喜歡的：“也不聽你那些交響樂了，聶明宇，容光煥發啊你！”

將剩余半杯，輕輕放在一旁，立在辦公桌前，她彎下腰，雙臂交叉撐在桌上，漂亮的大眼睛，欣喜地盯著哥哥。

昨天因為孟琳的一番訴苦，她很擔心哥哥，嫂子居然會那樣做，她生氣又不齒，但也很心疼她的不易，也有些擔心她的處境，才會勸了哥哥那些話，她一直都希望，哥哥嫂子能好好生活，一家人都快快樂樂的?，F在看來，其實他這樣，也是幸福的吧，嫂子或許，真地想錯了。

他笑了一下，沒說什么，遞給了她兩個，扎緊兩口的錦袋。

“神神秘秘的，什么好東西？”她也笑著接了過去，先打開一個來看，是一顆顆用紅繩系著得，圓滾滾的白紗布，拿起一顆，解開繩子，剝開紗布后，是糯米雪球，她開心地咬上了一口，里面還有好幾種水果丁做得餡。

“小聶給你的?！毙闹杏行o奈，他怎么覺得，她對蕾蕾，比對自己都好。

“嗯，好吃！就知道，我們小聶最好了！”說著，將手中的這個吃完，又剝開了一個，送進嘴里。小聶說天天給她做好吃的，竟然是真的，這份關懷，讓她的心，比這個雪球還要甜。

他雙眸滿是笑意，溫柔地看著，變回小女孩兒的蕾蕾，總算驅散了一些，心底的苦澀與歉疚。

陸晨風覺得自己，近來有些婆婆媽媽的，嚴重影響到她的青春容光，想到小檸檬接下來要做得事，還有以后，顯而易見要解決得，接踵而來的麻煩，最近她在心中嘆氣的次數，明顯呈指數增長，但她還是勸了一句：“再這樣下去的話，你的聶先生，會泥足深陷的?！?

她煮了一杯現磨摩卡，多放了鮮奶和巧克力醬，加了含糖量超高的，植物性生奶油，來給某個相當愛甜的小女孩提提神。

陸晨風不會好心到，管他人的閑事，但她的小檸檬，最好不要再被牽扯了，雖然不希望小女孩受到蒙蔽，但現在看來，那個聶明宇，還會有一堆自顧不暇的爛攤子，她的小檸檬不可以再深入了。

“我不會讓他有危險的，再說，人本性中，有多少好的東西嗎？不就是你剝奪我，我剝奪你，有能力的人剝削，沒有能力的人被剝削的同時，也會想著再剝削不如他的，這不就是最可笑，也最真實的人類社會嗎？”她將指間的鉛筆，橫在了習題書中，沾了一口咖啡，不由皺了下眉，還是有些苦。

從認識聶先生開始，他都做了什么？走私車輛，開賭場，解決了一個勒索他的人，命令他的下屬，殺了兩個太貪心的人，對，還有一個工作失誤的趙志剛，這些是法律不會寬恕的事情，但在她這里，算不得什么。

“當然，人做任何事情，都要維持在一個度中，超出了這個范圍，是會被反噬的，在他還沒有越界而無可挽回時，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拉住在邊緣徘徊的他，在深淵處奪回他。”又加了一小袋奶油，她看著杯中交錯的黑白，為了光芒，而趨近黑暗，一切都是值得的。

陸晨風只好又在心里嘆了口氣，她一開始只是覺得，壞壞的小檸檬很有意思，不屑社會規則也沒什么，虛偽腐朽的制度，就是要用來打破，甚至摧毀的。但成熟的小檸檬，也是一個小女孩兒呀，卻已經會用冰冷理智的態度，來審視這個惡意的世界了，這無疑是讓她不忍的，從來都沒有過的不忍。小檸檬一旦做了決定，估計沒人會改變她的想法，而她要做得事，卻也從來沒失敗過。小檸檬的計劃，她不會干涉，而她的目的，也不會有放棄的時候！愛神也一直都是她的精神支柱。

“還有幾分鐘，顏名就要到了，他也算守時?！焙?，和她的愛神探討藝術的那些日子，真是一天都沒落下過，更是比飯點兒還準！

“嗯?！彼豢每眉氈绿暨x得白葉仙，還有另外秘密的一盒，是該上場了。聽到這是她炒得茶時，聶先生簡直要把她的雙手，翻來覆去地看穿了。采、制、泡、貯，外公最愛帶她做這些，完全不需要擔心的，但她越來越離不開，聶先生慈父般的關懷了。

“但愿顏名知趣些，你就可以去找你的丹了?！彼€要親自去校門口把他帶進來，哼，這個老顏臉可真大，簡直都可以運行軍艦了！算了，這都是為了她的小檸檬呀。

“兩位大小姐，找我來有什么事兒呢？”經過今早的凜風洗禮，他已經不認為，這個小女孩兒，只是單純地想請他喝茶論道，何況有阿陸在，這個可能性就基本為負。

“茶還未品，就單刀直入，顏名哥哥，未免太沒意趣了。”

在墊上的黃泥沖罐納好茶后，將他帶來的山泉，放在茶鍋中，挑了一下紅泥小爐中的黑炭，火焰漸漸升騰，生猛之勢，已見其形，她用鵝翎管羽，輕輕扇著。

陸晨風沒說什么，先出了辦公室。

“山為艮，水為坎，艮上坎下，是為蒙卦，是在說我蒙昧無知，還是要我啟蒙發智呢？”他一大早到山頂去尋找清泉，山風凜冽，他猛然醒悟，自己是被這個小女孩兒考了啊。

“那要看顏名哥哥，作何選擇了？”繼續輕搖掌中小扇，她語氣淡然，若他沒能解出，昨日那番話中的這層深意，她才要費功夫呢。

“這話我有些不明白了?！彼杂兴颍磥硎呛屠倮?，還有她那個哥哥有關了，但他不能先挑起話題來，一時不慎，可能就要被這個小女孩兒，引著走了。

先不忙回答，水珠翻滾如魚目，提鍋七步走回茶席，她將水沿著壺口內緣，不緊不慢注入黃泥壺中，刮去浮末，蓋好。茶葉浸徹，再泡片刻，水就倒入了席中。茶鍋剩底的不要，多添了些新泉，又燒上了第二壺。

“顏名哥哥目如此珠，心若此水，不需我多加贅言?！?

額上有些薄汗，她依舊從容地搖動鵝翎，所謂功夫茶，更多是考校耐心的。

“若是為了蕾蕾，你大可以直說?！崩倮僬f什么也不愿意復原頭像了，應該和小女孩兒有些關系吧。要想說服蕾蕾，這關他必須要先過啊。

“和顏名哥哥說話，就是省時省力?！比?，作第二泡，蓋子微微翻動茶葉，蓋好后，將水緩緩淋了上去。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和這個小女孩兒說話，他可要費心費神，隨時注意啊。

“顏名哥哥，蕾蕾姐姐不喜歡的事情，你為什么非要強迫她做呢？”剩下一些水，她開始燙洗兩套茶杯。

“蕾蕾很熱愛雕塑，她的作品也很有靈氣，但仍需要進步，我只想她好好做那些，對她的藝術生涯大有益處，況且，我認識的她，作為一個市民，一個公民，她很有正義感，和社會責任感?！?

她“撲哧”一聲，手指抵在唇上，輕笑了起來，超脫世俗的一個人，態度突然正經起來，還挺令人愉悅的。

“嗯，這就是你認為的愛嗎？你們這些大人，認為的愛嗎？我非常喜歡蕾蕾姐姐，因而我不忍心讓她難過一點兒，可現在從顏名哥哥身上看來，你只是在按自己的意愿，企圖用這愛感動你自己而已?！?

陸晨風這時回來了，仍然反坐在椅子上：“丹丹在玩籃球，她同桌和其他幾個孩子，都在認真教她?！?

點點頭算是謝過陸老師，她放下了心，茶杯一一擺好，輕放在平正的茶盤里。

“我不太懂，我呵護她都來不及，又怎么會再讓她難過呢！”昨天兩人路過了教堂，蕾蕾帶他進去禱告時，她期望得到救贖的神情，他覺得她與眾不同，她否認時的一絲慌亂，足夠讓他明白了，他的這個小姑娘，受到了一些侵害，這讓他更加心疼，更想保護她了，他又怎么會傷害到她呢？

“顏名哥哥，不要自以為了解每一個人，有些經歷和痛苦，是沒有人可以代替的，如果你愿意彌補她，就請你真誠一點兒，最好的方法，就是永遠不要讓她，夾在兩個哥哥之間為難。”那樣的痛苦，也只有她，可以稍稍了解了。蕾蕾姐姐的心，怕是早已滿目瘡痍，但為了家人，尤其是處處愛護她的聶先生，她可以振作，甚至強顏歡笑，若她再不幸卷進，兩個哥哥之間的爭斗中，星辰不愿再想下去，那樣的局面，太過殘忍。

“原來是這樣，蕾蕾的小妹妹，你對老劉有很大意見啊?！碧於际杏幸粡埡艽蟮暮诰W，這里的人都已置身其中，明眼人都能瞧出，這張黑網出自誰手。但他明白了小女孩兒的擔憂，她不想蕾蕾卷進其中，天都市的任何人里，唯獨蕾蕾，是絕不可以卷進其中的。

“有一就會有二，這只是個開始?！彼t遲不肯倒茶，因為那里面的茶葉，另有重用。

“別說，我對那位本市的十佳青年，倒十分感興趣?！崩倮倌呛蘸沼忻母绺纾^優秀和聰明的人，往往伴隨著隕落，正因曲高和寡，為了排遣這種寂寞，反而會做出，種種出格的行為。

“嗯，原來你喜歡聶先生啊?！闭Z氣淡然中，隱約有一絲恍然大悟，她將公道杯，也沖了一沖。

“噗哈哈哈……”一直翻著教案，實則是在旁邊安靜看戲的陸晨風，終于忍不住，捶椅大笑了起來，又是那花枝亂顫的場面。

“阿陸，不愧是你的學生啊……”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該怎樣招架這個小女孩兒了。

陸晨風全然不理，顏名那句話中，微帶控訴之下，其實另有含義，好在老顏還是個守口如瓶的人。小檸檬是她的，她只聽到這樣一句。

“嗯，一個人這一生，從來都不會犯錯嗎？從來都不會給他人造成危害嗎？從來沒有妨礙過他人嗎？我想顏名哥哥，既然能通讀易經，或許也能明白，黑白之互附，陰陽之相依，古之圣人尚不可避，又如你我普通人，可敢說向來清白無辜？”不知為什么，她又燒上了一壺泉水。

顏名默然了，這樣的哲學問題，本身就是一個死胡同，誰也說服不了誰，他更無意與她爭辯，因為她一開始就抓住了，他現在唯一的軟肋。他不久會離開這里，本來想托付老劉，好好看護他的蕾蕾，如今看來，這個小女孩兒，反倒更靠得住些，至少她有一顆，完全向著蕾蕾的心。

“我既然敢說這些話，就不怕你向劉隊長告知，我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孩子，可我更相信顏明哥哥，相信蕾蕾姐姐喜歡的人，這樣的人，是會站在她的角度，一心為她考慮的。”如果他不是，她寧肯蕾蕾姐姐恨她，或是認為她多管閑事，也不要蕾蕾姐姐，再受到一丁點傷害。

“看來她那個哥哥，就是你的管轄范圍了。”這么厲害的小女孩兒，他可是見識到了。如果有人自愿毀掉那張黑網，對蕾蕾來說，會是最好的情形，他當然也不希望，他心愛的小姑娘置身其中。

“我可以明確地說，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睂⒉璧谷牍辣?，沖罐又放回墊上，她總算開始分茶了。

“好！那我也可以給你一個承諾，永遠不讓蕾蕾為難。”他一棄平日浮滑的做派，目光灼灼，分外堅定。

“努力做吧，如果誰欺負了蕾蕾姐姐，我有時可是很記仇的?！?

話音剛落，她微微抬手相奉。

“這茶……”抿了一口，他才察覺出不對來。

“苦丁茶，延年益壽，美容養顏啊?！彼煺娴鼗卮鹬?，這就是那秘密的一盒了。

“不是請我喝烏龍茶嗎？縱然是苦丁，為什么這杯這么……”舌尖兒都麻了，他好容易才咽了下去，簡直從喉嚨苦到了心里，比一般的苦丁，要苦上十倍百倍。

“嗯，我好像……忘記給顏明哥哥搭配別的了，也有可能錯放了什么，失誤失誤?！彼此菩邼恍?，目光分明是故意為之。

怪不得泡了那么久，這是讓苦味兒充分發揮啊。望著手中的剩茶，顏明很明白，她這是讓他時刻記得，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啊，也要他相信，她出其不意的報復手段。

新水又初滾，她從陸老師手中，接過來另一把，有些年頭的紫砂壺，取出白葉仙，粗細納好，水好后，按照前面的兩泡，再一巡之后，為面前二人，斟好了成“品”字的三杯。

顏名看著這把菱形的梨皮砂，銀光朱粒，出自秋圃手筆，不免贊嘆了一聲：“阿陸的東西就是好啊。”

陸晨風只管靜靜品香，又不是她的小檸檬在稱贊她。這紫砂沖罐，從爺爺那里換來時，她很耐心地和老師傅請教后，一步一步開過了，所以這壺當然好了，哪兒用得著他多嘴。

捧起新的一杯，吹了吹，他似乎忘記了剛才的苦茶，為表誠意，他毫不在乎地，啜了第一口。然而滋味純甘，唇齒留香，不愧是白葉單叢。茶葉殺青好，水的火候好，泡得功夫也好。

顏名的這番表現，令她很滿意，她也越來越感覺到，陸老師對她的真心實意。

“顏名哥哥，請你喝功夫茶，我已經說到做到了，所以顏名哥哥，到底作何選擇呢？”她輕托起面前剩下的一杯，不在意功夫茶中，講究得主客之別。

再用兩口飲盡后，放下杯子，他爽朗地笑了：“喝了娘家人的茶，我怎么會不給大舅哥面子？”

陸晨風不得不承認，老顏這人果然皮厚，六字都還沒一點，誰知道聶明宇，看不看得上他這個“大忽悠”，最重要的是，她的小檸檬，才不是什么‘娘家人’，他要再敢胡說，連同因為愛神她的那份不滿，她就真讓他骨折兩三個月的，長長記性！

星辰此次不須深思，她只聽取了，她想要的結果，這就足夠了。沒有這位顏名哥哥，在蕾蕾姐姐那里為劉隊長說好話，看蕾蕾姐姐理他不理！

清洗茶具，一一收好后，和陸老師送走了顏名，星辰來到操場上，檢查了一下丹練得字，強忍著睡意，看她玩了一會兒籃球，在她歇息時，陪她說說話，又不舍地道別了，因為還有一件事情，在等著她辦，起因是那通，她不容錯過的電話。

“高姐姐，等久了吧，實在不好意思。”多出來的體育課，也算課盡其用了，她現在有點感謝，貪婪校長做得這個決定了。

“不是，是我麻煩你們了，打擾你上課了吧？”她其實很不好意思，心里想著說到底是人家玲玲幫了她，卻還是打了那通電話。因為她沒能勸成柱子，還和他大吵了一架，兩人徹底鬧掰了，她這也算是，走投無路了吧。

“沒有，最后一節是活動課，幫老師做了一些事后，姐姐就把我送來了。高姐姐有麻煩事不和我、或我姐姐說，我們可就是忘恩負義了?！?

說著，她將此前一直托陸老師保管的卡，從單肩包里取了出來。

之后她動情地說，聲音好像有些哽咽：“高姐姐，這里面是我從小到大，每年的壓歲錢，還有在姐姐店里幫忙，攢下來的零用錢，也不少了。這張卡沒有密碼，算是我這個小妹妹的一點兒心意了，多謝你那天救了我，不然，我可能就見不到我姐姐了?！?

高嫣紅看著這張卡，遲遲不肯接過來，她明白玲玲的好意，不想她認為這是施舍，但她怎么好意思，直接拿小女孩兒的錢呢！而現在這樣，她又不好向玲玲正在海邊散步的姐姐開口了。

她又略帶感慨地，繼續勸說著：“高姐姐，不要為難了，等你功成名就那一天，也可以還我的。我姐姐對我說過，知識什么時候都是最重要的，尤其是近些年來，迅速發展的網絡，財會好像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這些應該足夠高姐姐去學習了?！?

高嫣紅本來是想，和玲玲的姐姐借點兒錢，有個路費和一些資本，她好去外地闖上一番，但沒想到，玲玲把一切，都先替她想好了。

她微笑著，接著誠懇地說：“高姐姐施恩不圖報，但我不能昧著良心啊，我姐姐也不是這樣教我的。高姐姐，你人這么好，一定會有自己的，一番事業的！”

高嫣紅感動地點點頭，終于把卡收下了。她一定要混好了，風風光光地回天都市，再來好好地感謝玲玲。學一門技術，或許她可以試一試，她早就厭煩了這種，靠出賣自己，取悅那些臭男人的日子了。

張開手臂，陸晨風閉上了雙眼，天地遼闊，海風拂面，讓她很是輕松，這個周日，她一定要和愛神一起，坐船出游。

感覺到了身邊的小檸檬，她睜開如水的雙眸，問了一句：“送走她了？”

星辰點點頭，沒有說話，也在用心感受著，悠悠海風，波濤連天，浮生若寄，她很想投入這份懷抱中，因為想到了外公。

“我的小檸檬，你又了了一件心事呀。她有和你說，要去哪里嗎？”高嫣紅離開天都，這無疑又為那個聶明宇，解決了一樁后顧之憂。

“深圳，一個有很多機會的地方。那晚她心存善念，肯救一個，非親非故的，有些麻煩的小女孩兒，我當然也要回報她了。辦法我已經替她想了，做與不做，還是取決于她，盡力于此，若她依舊故我，也就算了……”

深圳，只要不是海南就行，即便是海南，她一開始就已經決定，讓劉隊長無功而返。

至于幫人，她從來不會后悔，什么都是自己選擇的，她是，她也是，任何人都是……

陸晨風的雙眸，像平靜時的海水般，溫柔地注視著星辰，這個壞壞的檸檬小女孩兒，其實有一顆最柔軟的心……

“你可真大方，明明連一客小點心，都不舍得買給我。”那估計是小檸檬所有的積蓄了，當然，她的小檸檬，會給自己留一些，用來維持這幾日的。

“如果牛肉塔塔是小點心，那陸老師絕對是這世界上，最便宜的了?！边@次她直接用手，拾起了一顆，黑白縱橫的石子，往遠處的海面拋去，望著那道終沉入深底的虛空弧線，心中卻在認真考慮，幾本經文的報酬，可以滿足陸老師敏感的味蕾。

“我也知道，你就是看她漂亮，但我不比她更漂亮嘛，你就不能對我好點兒，也是，誰教我不是你的蕾蕾姐姐呢，唉，明天我也改姓‘馮’，不，現在立刻馬上就改！”說著，還跺起了腳。

她知道陸老師是想趕走她的低沉情緒，但為什么她說出話來，就是那樣欠捶呢？如果不是看她太過美麗，早就轉身不理她了……

“牛肉塔塔別妄想了，紅酒雞翅我可以考慮一下?！彼^頭去，淡淡地建議著。

聽聞此言，陸晨風輕輕抱著小檸檬的頭，蹭著屬于小女孩柔嫩白皙的臉頰：“我的小檸檬最懂我了呀。”

嫌棄地瞥了一眼后，她陷入了沉思。在那家樂器店，她已經看好了一把，相思木的小U，可惜當時只剩了樣品，她和店主說好了，上新時請聯系她，會最快到店中接回，這下怕是要食言了，她要好好和店主道個歉了。

小U本想隔空彈給外公聽的，但她幫了人，外公會更高興的。

其實也想彈給聶先生聽，試著與他的手風琴合奏一下。算了，不過是推遲幾天的事情，她在注釋和字帖上努努力，就能做到了。

而不遠處，有個長發拂面，掛著墨鏡，背著單反的人，已經盯著她們很久了，并且一直在向他的老板，匯報這兒的情況。

送妹妹離開不久，心情不錯的聶總，正悠閑地澆著他的杜鵑花。兜里手機響了，翻開后看看屏幕，他用一只手接了起來。

“喂?！?

“聶總，您交待的事兒，我已經辦好了。”

“哦，辛苦你了，做得不錯，還有什么事兒嗎？”

如果是為了孟琳那檔子事兒，阿三不至于會打過來，可能有什么拿捏不準得，要先問過他了。

“聶總，我偶然看見了小姐，正和那個肖云柱的女人，高嫣紅一塊兒呢，小姐她……好像還給那個女人錢了，旁邊還有另外一個，看打扮就不像什么好人。”

開了免提，將手機先放在一旁，他往壺里打了些氣。高嫣紅？不是長得不錯，就是得了名字的便宜啊。

“聶總，我是不是也要，拍一下小姐身邊那人，給您過過目?！?

“這是我的事兒，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就行。”

應該又是陸晨風吧！蕾蕾已經和他，大致描繪過這個人了。再說，拍她身邊的人，上趕著惹她生氣嗎？那個陸老師不過是一個老師，他沒那么小氣，多一個人對他的小女孩兒好，不也是很好的事兒嗎？在他的小女孩兒心中，他才是最重要的。

“那……聶總，那個高嫣紅，我們是不是要……”

“怎么，她要幫得人，你們也敢動啊！”她做得決定，連他都要讓著，這群人最近怎么都和張峰一個樣兒，總是曲解他的心思。

“對不起聶總，是我想錯了。那……聶總您看，我們是不是，順便把小姐送回去？”阿三盯向不遠處，送走高嫣紅后，依舊沒有離去，反而在海邊散起步來的兩人，作為聶總最忠心的下屬，他可不能讓這些不正經的人，把小姐拐跑了。

停下手中澆水的工作，看著嬌嫩欲滴，越發清麗脫俗的杜鵑花，他溫柔地笑了。

“不用了，地址給我。”用她給得毛巾擦干水痕，他從衣架那兒拿來了外套，掛在了手臂上。

“我去接她?！?

“我的小檸檬，不久，我和阿弗，也要離開這里了?！蓖Ｏ铝四_步，她有些傷感地說著。

“陸老師……”這個突然的話題，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終于騙到你了呀！大家都這么喜歡我，肯定舍不得我這位優秀師長了，我又那么有職業道德，怎么會丟下我可愛的學生們不管呢，尤其是我最可愛的小檸檬呀！”

至少，也要這個學期結束。

十一年來，爺爺第一次聯系她，雖說是商量小白的事，但她知道，那不過是個引子，其實是同意了婚事，卻不好意思直說，她早就預料到，一定會得嘗所愿的！但這樣的話，她和愛神，就真沒辦法，在這個地方長待了，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小檸檬了。如果可以帶走她呢，讓她遠離這里的是是非非？

“陸老師，說走不走，你真得很討厭?！钡睦镞€是高興的，還好陸老師，只是在說笑，但為什么，她笑不出來……

“那討厭的我，就先去接愛神了，美好的約會，正等著我們呀。”戴上新買得，玫瑰紫的墨鏡，她揮了揮手。

“嗯，回見，替我向阿弗問好?！彼龥Q定再看一會兒海，等時間差不多了，就往前面的公路走一走，打個車回校門口。

陸晨風不知說什么好了，果然她的小檸檬，從來都不想主動麻煩誰，也不會打擾人家的相處，可只要她提出了，她會很樂意將她先送回去的。

“我的小檸檬呀，信不信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接你呀？”那個長頭發，好像是聶明宇的下屬，估計一直在向那位聶總，提供她們的情況。她其實早就看到他了，真是太明顯了，聶明宇那里，都是這樣的貨色，怪不得她的小檸檬，要事事親為。

估摸著某個人該到了，和小女孩再一次道別后，陸晨風走向了她的車子。

光輝燦爛惟日月星辰，浩瀚無垠故皆出其中，海的磅礴胸襟，就像外公在她眼前一樣，令她心潮澎湃，又無比安然。只有外公會為她指明，正確的前行之路。

“不冷嗎？”身上的外衣，低沉的擔憂，只會是聶先生了。她現在完全不想思索，聶先生怎么知道，她會在這里，就靜靜地享受這份關懷吧。如果外公泉下有知，這里有一位聶先生很照顧她，應該會稍稍減輕遺憾吧。

“要回嗎？”她有些擔憂，海風吹太久，怕對聶先生的身體沒有好處。

“你喜歡，再陪你看一會兒?！闭f著為他的小女孩兒，系上了領上的扣子，在她的注視下，也裹緊了自己的圍巾。

點了點頭，她索性抱膝而坐，拋棄了一貫的潔癖。

“其皎皎兮，其明明焉，日月星辰，衍生于海，所以你這么喜歡。”不知何時，他也蹲下來，坐到了旁邊，望著她臉上，他所熟悉的孺慕之情，和她最開始，用在他身上的一種，懷戀又傷感的目光，心中已經有所猜測。

聽到那個字，她心中的洶涌之情，一觸即發：“是啊，水朝宗于海貌也，這是外公的氣度啊?！倍?、明明，是媽媽延自外公的風骨，生死皆因風骨，而一口氣不來，又會往何處安身？向天長地闊？向海風之間？還是向海底深處？

望著她倔強忍淚，眼眶都紅了的模樣，他安慰著：“海風最容易吹傷眼睛，我們回吧?！?

說著雙手往后一撐，就站起了身，像是從地面彈起來一樣。然后他伸出手，看她眼中有些新奇的樣子，略帶驕傲地說：“忘了啊？我可是當過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