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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一手抱著，和她差不多高的大兔子，一手的食指，系著被她用馬克筆畫上吐舌笑臉的、星星點點的藍氣球，背著周二新買得，已經變得鼓鼓的雙肩包，哼著童謠，轉個圈兒，推門進來了。

黑色高領毛衣，外罩拼色夾克衫的聶明宇，背手站在窗臺旁，已經看了新換得窗簾好一會兒了，身后的留聲機里，正在播放著，小女孩兒喜歡的《如果沒有你》，那種飄渺如愁的聲音，緩緩哀傷的旋律，映襯著他身影的寂寥。縱使“靡靡之音”，他也愿意為她聽了。

就是因為她，今天他才起晚的，這個沒良心的小姑娘，一大早又不知道跑去了哪兒，只有冰箱上的一張兔子貼紙：記得吃早飯(。ì　_　í。)，會盡快回來噠(o^^o)~\(≧▽≦)/~。

她暫且將兔子放在沙發上，擺了一個讓它舒服入睡的姿勢，將捏在指尖的線，繞在了她常坐得椅子扶手上，系好后，看著漂浮擺動在半空中的氣球，她彎起了眉眼，衣領上的蝴蝶結，似也在隨著她雀躍的心情輕輕搖曳。

因為一些原因，上周二沒去成那家小炒，但聶先生為她拉了一上午的手風琴，《　Rose》，在聶先生指尖揮舞中，別有一番韻味。辦公室里正好有一臺留聲機，兩人隨后買了很多唱片，多是法國香頌，和一代妖姬，是她的心頭好。雖然她主動避開了最愛的《第二夢》，但現在循環著得，白光磁性慵懶的歌聲，令她很滿足。而聶先生面前，隨著音樂微微拂動得，綴著白邊蔚藍色的底，上有星光一閃一閃的新窗簾，是他在商場看中的，她也很喜歡。掛窗簾時的聶先生，身姿矯健，宛若游龍。而那日與蕾蕾姐姐的正式相見，她僅能用“燃起了心中，沉睡的一團火焰”，來形容了。

如以往一樣，他早就知道她回來了，擰開了一瓶，握在手中很久的礦泉水，轉身要過來遞給她時，卻看到了坐在她層層疊疊，蕾絲裙擺上的大兔子，她在樓下時，他都沒怎么注意到這只“龐然大物”，他本來寂寥的心情，此時又被添上了一抹不快，被搶在前頭的不快。

“還舍得回來啊，帶回這么大一個家伙，不累啊。”還是將水放到了，沙發旁的茶幾上。

“Candy是游樂園得來的啊，陸老師槍法還蠻厲害的，若是外公，他一定要和陸老師比一比的。”

說話間，她搖了搖兔子的小手。雖然不想承認，但為趕走她的低落，而贏來這個，被她命名為Candy的，大兔子的陸老師，還是很帥氣的。

歪回了座位上，一手拿起了幾張文件，桌上離臂膊最近的黃花石缸中，一上午積了滿層煙燼。他一時不慎，就又被那個陸老師搶占了先機，從沒把陸老師放在眼里的他，盯了一會兒手中的小小瓶蓋兒，然后毫不在乎地，將它彈到了桌腳的垃圾桶里。扶了扶金絲眼鏡，雙臂交叉放在辦公桌上，他有必要提醒一下，他的小女孩兒了。

沒等他開始發表長篇大論，她微笑著說：“我當然要做些，符合我年齡的事了。”

去游樂園又不是吃飯，所以她就答應了陸老師的邀請，欠人家那么大人情，她怎么可能不還。而旋轉木馬，摩天輪，過山車，她也好久沒坐了，一些可愛的小玩具和甜筒車，她全部都有些懷念的，鬼屋雖然嚇不到她，但看別人一驚一乍的反應，對她來說蠻有意思的，在那里，還可以接觸到，一群單純而無憂無慮的生命。

聶明宇偏了偏頭，雙眸微閃，舔了一下薄唇，從抽屜里翻出了一副撲克牌，修長的手，開始了擺弄紙牌，類似調兵遣將的占卜。

她無奈地搖搖頭，將兔子擺回安然入眠的姿勢，從書包里取出一件物品抱在懷中，站起身，她理好裙擺，走到他身旁：“這個，是我自己贏來得，送給你了。”

一只小貓兒的靠枕？

停下手中的牌，他接了過來，眨眨眼睛，便也抱在了懷里，雙眸圓睜，依舊望著她。

這樣的聶先生真得好可愛，她甜甜地笑了，一眼見到那只慵懶的貓時，就感覺好像是聶先生。現在兩只喵正式會晤了，簡直萌化了。

于是她伸出一只手，歪著頭，將小拳頭握成了貓爪，學著小貓的樣子擺動了一下，同時甜甜地“喵”了一聲。

自從認識她，她從沒穿過這么粉嫩的衣服，多是黑白二色為主，而這件小洋裝，把她少女的嬌俏，內里的高傲，和幾分狡黠，在純真的笑容下，描摹地淋漓盡致，加之她學了小貓的模樣，讓他不可避免地，心動了一下。

他抱著貓枕的雙手，不自覺地揣在了一起，陷入重大意義的沉思時，他一貫如此，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

她最近也經常看到他這個動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想讓這只貓咪，時刻溫暖他。

“抱著它也很冷嗎？”

想了想，握住了他的雙手。

“雖然我的手也很涼，但這樣，兩個人就都不會冷了。”

他呆了一下，清秀的雙眸笑意加深，將一只手抽出來，搭在了她白皙柔滑的手背上，對她，聲音總是低沉而溫柔：“一點兒也不冷。”

她點點頭，然后想到了什么，轉身去拿沙發上的包，第一個被取出來得，是一只打氣筒，之后，是向日葵上，印著笑臉的小風車，她開心地吹了兩三下，又放在了一旁。

在離杜鵑花和小魚遠遠的地方，她開始吹起了泡泡，一顆，兩三顆，一連串紛飛的夢。

掀了窗簾一角，又開了一點窗子，她坐在臺上，伸出一只手臂，讓泡泡，自由自在地隨風飛舞。

虹霓一樣幻想的顏色，陽光和泡泡，風與圓潤的舞女，這奇妙的三者之間，到底是誰賦予了誰，多姿多彩的美麗。

隔著一叢杜鵑，聶明宇遙遙地望著，起伏的星光后面，若隱若現的她，此刻她擁有得，是獨屬于少女的憂愁，不再是費盡心思，“活”在這個世上，他的心一陷溫柔，手中的牌，要隨她掌中，虛托著的那顆泡泡舞動一般，隨意飛向了桌頭。

將方才拿出來得兩件物品和泡泡一起堆好，她從袋子里取出一件新衣服后，那些都被她整齊地收在了背包里，再看了看身上，這件陸老師和阿弗的新作品，櫻粉色的古典洛麗塔，衣語是純真與可愛的少女之心，與游樂園最相適了。

“新買得外套？”看到她在疊一件他沒見過得衣服，便問了一下。

“這件衣服的外層，可以從拉鏈處拆下來清洗，很方便的。”漂亮的外衣，會幫上大忙的。

雖然款式有些薄，但料子看起來會很暖和，她終于肯好好穿衣服了，他十分欣慰，三天兩頭兒生病，讓人怎么不擔心呢。

從包中又小心取出了，畫著一簇鈴蘭花的盒子，坐到他旁邊，她打開蓋子，里面是一只檸檬黃的釉瓷馬克杯，柄處和杯口，點綴了淡粉色的蝴蝶結，兩種顏色都屬于馬卡龍色系，令她想起了那顆，輕巧的小甜點，她用纖細的手掌，輕輕托到了眼前欣賞。做工精美，身姿曼妙的杯身上，畫著啃胡蘿卜得，豎起了雙耳機靈的小白兔，小嘴好像一動一動得，栩栩如生。背面第一行字是“on”，下面是“te　fille.”，都是法文，落款有“le”的簽名，這些漂亮的字母，全是手寫上得，看著最后的英文單詞，星辰想了想：“血葉蘭和桃金娘嗎？確實符合‘愛神’的身份啊。”

“那這個杯子呢？”

“是陸老師的阿弗送給我的，是他親手制做得。”她將盒子依舊小心地放回包里，又坐在了椅子上。

“阿弗？”哪兒又冒出來一個不知名的家伙！

“是陸老師的愛神啊，愛神。”

一個大男人，叫什么“阿弗”！用“阿弗洛狄忒”形容自己的丈夫，那個陸老師也挺奇怪的。但他沒說什么，將小貓兒在腿上放好，繼續手中的游戲。

她不太了解這種撲克占卜的規則，塔羅她倒是接觸過。于是她纖細的雙手隨意合在一起，放在了略帶紅暈的雪腮旁。

她就這樣安靜地望著他，足以讓他體會到，他早已遺忘很久得幸福。

看他神情認真地翻動手中的牌，輕輕起身關掉留聲機后，她走出辦公室，在轉角的盥洗室里，一如往常完成宏偉的儀式般，鄭重而虔誠地清凈了雙手，也將新鮮蘋果，洗得亮晶晶的。蘋果是溫性水果，適合他受凍的嗓子，所以她很喜歡買這些給他，而甜甜的蘋果，也會為她帶來好心情。

恬靜地削著皮，但她心里并不如表面那樣平和，今早給小吳布置的事，晚上和芮哥的提前演練，還有明天正式實行的計劃，因為不得已的倉促，是有一絲憂慮的，而緊緊縈繞在她心頭得，是丹的腿，這更是目前的她，無法解決得難題。

突然，小刀劃過了纖細的指尖，她猶自不覺，而聶明宇早已一把搶過，扔到了一旁，用紙為她捂住了傷口。

等她反應過來時，對上得，是他緊皺的眉頭下，嚴肅的目光，還有略沉下去的臉色。

“怎么走神兒了，多危險啊。”

看著散落一桌的紙牌，心中的憂愁也散了大半，她沒說什么，將手指輕輕抽回來，放在口中含了一會兒。幸虧是小傷，但把握不住分寸，也很麻煩啊。

見她神情不定，他已經壓下去想要嘮叨的話，思索了一會兒，溫柔又篤定地哄著：“張峰又惹到你了？一會兒我替你出氣。”

指上已經止了血，善始善終的性子驅使下，換成備用的小刀后，她又將繼續完成，新選中得蘋果的工作，滲了一絲血的那顆，已被放進了垃圾桶。但擦干凈手的聶明宇，已經搶先了一步。

右手托腮望著他，指尖避開受傷的部分，點在了唇上，她滿不在乎的樣子：“我一向大度，怎么會生他的氣呢？”

聶明宇了然于心，這個張峰啊，在這方面兒總是欠缺點兒眼色，已經不止一次，得罪他的小姑娘了，他要好好兒想想，怎樣治治張峰這個壞毛病。

算了，不開心時，看看某位張總無限苦悶，但依舊很萌的臉，也是可以緩一緩心情的。從開始到現在，聶先生身邊層出不盡的問題，哪一個不是經由張峰‘善后’的緣故？雖說周四的事情她不想計較吧，但腳踝那里，還是有些扭的，瞞著聶先生那么容易呢，她這可不是無中生有啊。

他已經削好了蘋果，放到了她面前，被同樣清洗干凈的小盤里，并向她推了推，她還是拿過來小刀，先分下一半放到他手中，在他嚴密的注視下，另一半在她手中，成了一彎彎巧奪天工的月牙，像是藝術品，她用塑料小叉子，扎起一片放進口中，她挑選水果的眼光一向不錯。沾了一點血跡的刀——上周日來自水果店叔叔親切的贈品，被她包好擱進了垃圾桶，將用完得另一把，仔細清理干凈，放回了抽屜里，濕紙巾擦了擦手，再用紙巾弄干后，她又從包中取出了，櫻花飄雪的筆記本，她要看一看，這一周都做了什么，然后，將今天的事情記錄下來。

10月28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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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表情由哭到大笑，作者注：陰轉晴）

在聶先生將東西放在后備箱后，車上等她時，一個人進了樂器店，還逛了一會兒花店的她，和聶先生從商場回來后，心情很好。

“丹丹的爸爸賀叔叔，蠻斯文清秀的。”戴著耳機，她玩著手機中的《怒之鐵拳3》，隨口說了一句。

他抽空從報紙中抬了一眼：“我呢？”

“嗯，和人家比起來嘛，你眼睛小，臉長，不夠白，不夠高，還很壞……”

將萌萌的小袋鼠，正好在大招——轉圈圈攻擊，發動時暫停，抬起頭，她認真數著手指，自顧自地說著，而他已經放下了報紙，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后，而她仍沉浸在這份歡樂中，繼續用小袋鼠萌萌的拳頭和長腿飛身踹的組合技，攻擊擅長鏟腿的就是這么燃！

忽然，她感覺到耳機被摘掉了，雙耳也被他捂住了。

“好了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了。”

真沒辦法，她甜甜地笑著，輕輕拍了拍他的頭，他似是沒有反應過來，雙眸大睜，有些懵了，懵地有些可愛。

剛剛本想安撫一下，好繼續游戲的她，卻突然被這樣的聶先生萌到了：“難怪了，你總說我不可愛，因為最可愛的人，是你自己啊。”

似是獎勵般，他也摸摸小女孩兒的頭，回到座位上，抄起一只墨水筆，他開始批閱文件了。

而她再看向屏幕時，她萌萌的小袋鼠，快被人打殘了……

總之，在她的力挽狂瀾下，Hard模式，終于又是完美地一命通全關，用了一個小時左右，金幣刷新了一分，成績還是不錯的，如果中途沒出現意外的話……

“機器人果然都是Hentai啊！”揉了揉脖子，例行吐槽了一句最終boss——只剩個心臟還要摩擦空氣，太考驗單人操作了。

而認真工作起來，有機器人傾向的聶明宇，幸好依舊沉浸在工作里。

“行政嗎？對，四點半開個會。”他看了看分針指向4的手表。

揮揮小卡片，送走剛剛拍過她肩膀的，那個挺拔的背影，她站起身，伸個懶腰，拿出白手套，再剝個橘子，打算一會兒挑本書來注解。

“蕾蕾，聶總不在辦公室，你這……”

她從書中抬起頭，人來人往搬雕像的嘈雜聲與她無關，而她總算見到了，她一心想見的人。

“你好啊小女孩，我是蕾蕾，你就是聶明宇說得，可愛又有學問，還獨立的小姑娘對吧？真是不錯。”這兩天她一直在忙她這些雕塑的事情，小女孩好像還挺害羞，也不肯來家里，這下總算見到了，真得很可愛，也很喜歡讀書。

“您好馮小姐，您和聶先生謬贊了。”筆擱在小山上，將書合好放在一旁，她有禮貌地站起身來，微微致意。

“哎呀，那么正式干什么，叫我蕾蕾就行了，看你比我小這么多，要是過意不去，就在后面加個姐字，加個阿姨，或是姑姑，都行。”將小姑娘拉回座位上，她也坐到了聶明宇的位子上，往前靠了一點。

“嗯，蕾蕾姐姐，你真好看。”

說著，臉又紅了三分。

“是嗎！聽聶明宇說，你一直在夸我，都把我夸得不好意思了，見了面，沒讓你失望吧？”

她搖搖頭笑了笑，蕾蕾姐姐的率真直性，和她想像中是一樣的。

“別說，你和我哥還真有些像呢，唉，我哥一個大男人，可能不太會照顧孩子了，他其實是挺溫柔的一個人，偶爾會發些小脾氣，他應該沒有嚇唬你吧，他要是敢兇你，我就幫你兇回來。”從小就照顧她的哥哥，一定也會對這個孩子很好的，合不合得來，就是個問題了。

“聶先生，一直對我很好的。”像真正的父親般，細致，溫和，對她也經常在讓步。

“那就好，唉，為什么不回家住呢？”嫂子和她說，爸媽他們都還沒見過這個孩子呢，要是哥決定得事，那誰都勸不回，還是小姑娘認生呢？

“我不太擅長和長輩溝通，要是有冒犯之處，我會過意不去的。”除了外公，所謂的長輩，能省則省吧，她從不愿意討好誰，而且她也不喜歡，接觸太多的人。

“我爸是嚴肅了一點，但他挺喜歡鄰居家的孩子的，我媽更是和藹，你這么乖巧懂事，她見到你一定會喜歡你的。對了，這是我的號碼，還有我現在畫室的地址，總之你什么時候想回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或是去畫室找我，一個人沒意思了，也可以找我來玩，唉，聶明宇真是的，這么點小事都想不到。”舉目無親，孤獨很久的小女孩，心有防備是很正常的，既然要成為一家人，她也會像哥一樣，努力對她好的，讓她慢慢放下心防。

看到小姑娘將地址，仔細夾在一本書中，認真放進了包里，也存上了她的號碼，這么小的女孩子，做起事來卻有條有理，有種反差的可愛，她開心地甩了一下胳膊，站起來，走到小姑娘面前，微微彎腰笑著說：“你這么可愛，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聶可不可以？”

“好啊，蕾蕾姐姐。”

笑起來有梨渦的小姑娘更可愛了，她低下頭，小聲商量著：“小聶，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我哥回來了，就麻煩你和他說一聲了。”從小到大都寵著她的哥哥，當然會把她這些雕塑都打理好的。

“嗯，我知道了。”聶先生那么寵蕾蕾姐姐，還真想看看，聶先生來回搬東西的樣子呢。

“好，想我就給我打電話，有時間一定要來畫室找我玩啊，有很多好東西給你看呢，小聶，我走了啊。”

“蕾蕾姐姐，再見。”望著她明亮歡快的背影，她心中有些感情無法言說，受了那么大的傷害，還能保持這種積極向上的性格，蕾蕾姐姐，真得很不一般，不知為什么，她涌起了一份，與往常不一樣的心緒……

“都不和我說一聲兒。”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還是把雕塑，一個一個挪好位置的，又是誰呢？

暗自偷笑可以，但她還是要給面子地安撫一下，這位開會回來得聶總：“蕾蕾姐姐看你很忙，就沒去打擾你，她恰好也有事脫不開身，所以托我轉達了。”

笑了一下，他依舊裝作嚴肅地說：“她會這么懂事兒？看來是真長大了。”

說完，開始觀察起了面前的雕塑，漸漸地，叉起了腰，漸漸地，眉間緊鎖，左右搖搖頭，金絲眼鏡片折射得燈影下，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張峰的到來，打破了他的不解。

“小辰你好點兒了沒，昨晚陸老師和我說你生病了，等我回來后，就再也聯系不到你了，你今天也沒在，我都要著急死了，也沒能找到陸老師，對不起我現在才能給你打電話，你沒事兒吧，陸老師還好吧？”

聽到丹丹的哭聲，她心中一動，這就是朋友間的關懷嗎？她能想到，丹丹身體不便，中午一個人回不去家，陸老師不在，學校又禁止手機，丹丹一定很擔心她們吧。昨晚因為賭場的事，她知道陸老師會向丹丹解釋好她的去向，就放心地走了，但畢竟是她食言了，忘記和丹丹親自道歉，丹丹還這么惦記她，她十分過意不去。

“陸老師今天有別的工作，可我讓你著急了，忘記第一個告訴你原因，我道歉才是，不會再有下次了。約定好得事，我也沒能做到，實在對不起。其實是昨晚，一不小心就著涼了，還是太脆弱了，不過下次不會了，這種小病小痛，害你這樣擔心我，真是不該，但這樣我立刻就能好了。”丹丹應該更喜歡堅強的朋友吧，她決定往這個形象上面靠近一下。有丹丹的真誠關懷，她此刻的確心神舒暢。

“沒事兒就好，病哪兒分什么大小，不舒服你就好好兒養著，怎么是脆弱呢！等你全好了，我再幫你把落下的課都補上就是了，我們相處得機會還多的是呢，所以現在去好好休息，不要再碰手機了。”被同桌兒大勇送回來后，她就聯系不到小辰了，聶叔叔的號碼又沒有。她只會干著急，如果不是爸爸陪著，她可能就睡不著了。她這一天都沒有上好課，但是小辰沒事兒，她的牽掛竟會讓小辰的病有起色，她真是說不出得慶幸。她比小辰要大上幾歲，所以她要好好關心這個小妹妹才是，能照顧到朋友，是她一直都盼望的。而另一件心愿，恐怕很難達成了。

“嗯，我知道了，保證聽話，那我們明天一早見……丹。”心中一暖，她有些緊張地說出這個字來，以前她身邊那些關系親密的女孩子們，兩人之間都是這樣叫對方名字的，她突然很想試一試，這種好朋友才會有的，親密無間的感覺。

“嗯！明天見。”那個心愿無法達成又怎樣，她也是不會屈服的，而有了小辰這樣的好朋友，她更應該努力向前看！

將小卡片在心口處貼了一會兒，明早她要給丹，帶她用心制作得，桂花糕和栗子羹。走回辦公室那里，她輕輕地推開半扇門，看了一眼鎖眉深思的聶先生，又不帶一絲聲音地合好，她坐回了木椅上，繼續在舊書上注解。

聶明宇仔細地瀏覽了一遍，和他有金錢往來的高層人物名單，但沒有什么收獲。匿名信的來源才是重中之重，賭場的事兒，八成也是這個在暗處的人捅了刀子。

“不在這份兒名單里，這個人很關心咱們，有一定的背景和實力，要在局級、市級以上的干部里查，要好好兒地查，張峰你記住，一定要搶在劉振漢他們前頭。”

沒等張峰作出反應，她走到了目光銳利的聶先生面前，隨后坐在了旁邊。

“我們不妨換一種思路，也不一定，是對你的公司有什么想法，會不會是，聶市長曾經得罪了誰？自古以來，政治上的斗爭，最為殘酷。”

作完《呂氏春秋八覽》的釋，聯想到史書上，呂文信這位通曉文墨的傳奇商人、一代政治家的凄涼結局，她冷靜地說出了自己的考慮。

至于張峰，他如今已經習慣被打斷了，更何況這個小姑娘的見解，總是有一定道理的。

“先按我說得去查，至于老爺子那兒，你就甭管了。”和父親談話，兩個人從來都沒有多少真心，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每次都把他累個夠嗆，可他的小姑娘又一次點出了癥結所在。

換了一條腿疊上，揣著雙手，往后仰了仰，他暗自淡諷著：呵，老爺子得罪過得人，那可就數不過來咯！

他一點兒也不擔心，既然有了方向，在現任的這些干部里查，還是很好查的，他會耐著性子，將整件事兒都套出來。

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摘下了金絲眼鏡，揉了揉眉頭，他臉色十分陰沉，但父子之間的事，她是無能為力的。況且目前形勢有些緊張，任何情緒都要先放一放得。

“我想這幾天，還是讓你的張總，別再威脅賀科長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啊，即便這位書生溫柔似水，混在一起，凝成了水泥地，可就不好鏟動了。”依張峰咄咄逼人的手段，賀科長早晚會反抗的，而她要做得，是讓這一天來得遲些，讓賀科長的怒氣，沒那么滿值進而一發不可收拾，她才好實施計劃。沒有張峰從中做梗，她就會省事許多，張總這個人，她何時都不會掉以輕心的。

他笑了一聲：“查那些干部，就夠張峰忙幾天了，賀科長那兒，我讓經常跟著阿三的小伙子，叫小吳的去盯著了，想做什么你直接和他說就行，他隨時聽從你的指揮。”她和賀清明的女兒關系越來越好，這個賀科長最近也算老實，何必做得太過，惹她生氣呢。阿三還有小吳他們，畢竟和張峰不同，有什么事兒自己拿不了主意，會先向他請示，雖然這樣的人不如張峰聰明、會辦事兒，但相對來說，更好掌控一些。而在他的小女孩兒手上，朽木也是可雕的。

“明天中午，我們一起去那家小炒怎么樣？”不知道為什么，她中午還是拒絕了他的想法，不過這一整天她都在身邊，他的工作效率明顯提高，渾身都是干勁兒。新校服已經順便取來了，明天她又要去上學，還真有點兒舍不得。

“要是吃不慣怎么辦？”早上的蟹黃小籠包，就是她從那家店買得，看他的樣子，除了當時心里有事，可能也是不習慣蘇菜的甜味吧。

“看著你吃就夠了。”

她點點頭，心里卻在流淚：難道她的長相，很令人食欲大增嗎？

10月29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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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嘴角上揚，天氣還好）

陸晨風覺得，一定是她昨晚太累，沒有睡醒，或是起得太早，以致于產生了錯覺，她的小檸檬居然肯認真學習了，生物，數學，地理，一節課都沒睡，也沒有看別的書，現在，連體育課都沒有逃，如果下午的課也這樣就好了，莫非真是受到她的感化了。

“我要和丹一起好好學習，她喜歡認真學習的朋友，我喜歡丹，要和她做非常好的朋友，請不要打擾我，我要努力了。”想到丹收到她的禮物時，開心的模樣，她就分外有學習的動力。今晚一定要一起做功課，再也不會食言了！

和陸老師道個別，再次說好中午不見，她朝正在看幾個男同學打籃球的丹，跑了過去。

丹？叫得這么親切！怪不得沒有逃體育課，只因那個時不時腦子抽風的校長，突然抽風地決定了一個，抽風的教學實踐設想，初一和高一的體育，從這周開始，相對應的班數是合在一起上的。別說，這樣一來，一周四節的體育課，對學生身體素質大有益處，但最不能忍得是，她和小檸檬斗智斗勇，各種誘惑，學習方面都沒怎么有成效，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居然輕而易舉就做到了，她的職業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但轉念一想，那個聶明宇也想讓小檸檬認真學習，不也沒成功嘛，于是她心情又明媚了起來。可是，小檸檬和丹丹同學交朋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那個聶明宇，她突然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嫉妒使她心態爆炸！

而這顆小檸檬，她不就是在大課間時，隨口調侃了一下聶明宇，她居然說中午都不見了，真是太傷人心了，不行，中午她要飛撲她唯一的愛，一定要好好安慰安慰自己。最近她的愛人，繪畫的工作將告一個段落，終于可以多陪陪她了！

雖然是大課間，但依舊把她帶來獨立辦公室，堅持不懈打擾她的陸老師，縱然今天美出了一個新高度，她也只覺得神煩。但是給中小學生印得那些字帖，利潤頗為可觀，陸老師的朋友擁有著一流的辦事效率。雖然她討厭死陸老師了，但不可否認得是，她的確是個不錯的合作伙伴。

于是放下筆，她無奈地想著：論麒麟皮下，她真地只服陸老師一個。在學校是一位“溫柔美麗，‘賢良淑德’，落落大方，噓寒問暖”的優秀師長，內在卻惡劣無比，私下更是無節操無底線。除了和她一樣漠視規則值得肯定外，其他毫無可取之處！

“陸老師，如果……”

“停！你昨天姐姐，姐姐的，叫得不是很甜很順嘛，乖，再叫一聲來聽聽呀。”說著，湊近了小檸檬的臉頰。

果然，這個人對著她，那股沒節操的勁頭又上來了。

她默默地舉起了筆尖，陸晨風笑著搖搖頭，依舊反坐在小檸檬面前的椅子上。

“我是特地請你來，向你道謝的。你選得那株天鵝花，清麗脫俗，我太喜歡了，小檸檬，你不知道，昨天收到時，我們都驚喜得不得了，可惜身旁沒有花托了，他有點遺憾不能大顯身手，于是遵循中國的藝術方式，以瓶供花，還為我畫了一幅生動的速寫。”一對相依偎得自由的天鵝，不就是象征著他們嗎？她略微修剪了一下枝蔓，在瓶中顯得更自然些，而她的愛人就把這些，把摯熱的情感，都流露在了畫筆上。

昨天她和聶先生去商場時，路過了花店，她想了想，至少向陸老師稍稍表達一下謝意。兩人約會時，陸老師對那個天鵝的背包愛不釋手，什么都不問就買了下來，陸老師應該很喜歡天鵝吧，而她選中得花束，也是最適合，送給彼此相愛的人的。她一向都有挑選草花的天賦，因外公的畫作，她的眼光也越來越佳。等陸老師的愛有空閑時間了，她希望可以和他探討一下，中國與歐洲的插花史。外公和她，對這兩種藝術，也曾鉆研過許久。

“還有一件事，也是不能在教室說得。”她將食指豎在唇邊，向小檸檬眨了眨美麗的眼睛。

“白經理嗎？”

“放心吧，他會被好好看護起來的，不會成為，你的聶先生的把柄。”畢竟是她的小輩，他父母也都不怎么年輕了，需要這唯一的孩子養老送終，小白再不守規矩，看在爺爺的面子上，還是留他一條小命吧，但這頓教訓，他必須要挨！要是熬不過去了，爺爺那里，她也好敷衍過去了。

“至于那棟別墅，我看呀，送給你的聶先生，做老年文化館，也挺不錯的。”拿一棟別墅正大光明得運行生錢，換小白一命，不知道聶明宇，愿不愿意呢？反正怎么樣，她都不會讓她的小檸檬吃虧的。

對于白經理的結局，星辰并不關心，做錯了事，受到懲罰是應該的，但陸老師有保他一命的意思，她會問問聶先生的想法的。至于那棟別墅，為了讓劉隊長徹底死心，看來又要欠陸老師，一個大人情了。

等她再看向陸老師時，美艷無比的某人，已經躺在軟軟的單人床上，美美地享受護膚了……

“面膜？”還真是不放過一絲時間來修飾外表。

“嗯哼，有進步呀我的小檸檬，準確得說，是補水修復日間面膜，女人呀，要對自己好一點，尤其是我這樣風華絕代的女人，不珍愛自己，這得天獨厚的容顏與軀體，簡直是暴殄天物呀。”

坐起來，她戳了戳，已經因她的話而嫌棄地偏過頭的，小女孩的臉頰：“我的小檸檬呀，像你這樣，天生白皙又水嫩的，當然不需要了。”她其實真地很想咬上一口呀！

離無底線的陸老師遠了點，她準備回去上課了。

“對了，桌上有很多新的，要不要給你的聶先生拿一盒兒啊，男性也是需要美白補水的，尤其是在他那個年紀呀。”

吃嫩草的老牛呀，這顆小檸檬可是很在乎美貌的，嫩草那么好吃呢，老牛不注意皮相可不行呀。

“陸老師，謝謝，他比你美多了，上課去了，中午不見了。”

小包間里，聶明宇已經例行要了瓶礦泉水，也點好了菜，可對面的小姑娘，又開始犯難了。

纖細嫩白的食指，一下一下輕點梨渦，微微撅著小嘴，目光中有逡巡，她對單子上的菜品，徘徊不定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有時選擇，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簡直是送命題。美食不比別的，若是都買下來，怕是她連扶墻出去的機會都嘸得了。

終于她咬咬唇，一手捂上雙眼，并迅速將菜單，塞到了面前姐姐的手里，斬釘截鐵地說：“嗯，先來一份揚州炒飯。”

“好，多放胡蘿卜和玉米粒，不要蔥花，清淡一點，對不對？”沖難以抉擇得小女孩兒笑了笑，肖鈺知道，只要自己馬上記下，有禮貌又不喜歡麻煩別人的小女孩兒，就不會糾結了。

“小鈺姐姐，你真是太懂我了，給你我的小心心，最珍貴的一顆哦。”

邊說用雙手比劃了一個心形，她神情認真又俏皮地往前送了送，就讓這位小鈺姐姐，抿嘴笑了起來，明亮的眼睛，寫滿了對臉紅小女孩兒的愛憐。

很少有人會不喜歡星辰這種真誠的模樣，但聶明宇看著她的樣子，此時有些不快。“唯一的心”，還是“最珍貴的”，這種話可不能輕易對外人說。

“她是誰？”把水倒在杯子里，他總算問出來了，有時保持風度和禮貌，也挺考驗功夫的。

“是這里老板兼大廚的掌上明珠，是一位很好的小姐姐。”最重要的是，和她有著一個共同的愛好。

星辰想了想，她第一次見到小鈺姐姐時，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圓圓臉上，溫和的笑容。然后大大的眼睛，齊耳短發，瘦瘦高高的樣子，很有大學生的朝氣。但她耐心地告訴自己，她已經畢業兩三年了，做得是最喜歡的工作，中午人多時，她就會來餐館幫父親的忙。這種獨立又干練的小姐姐，她最喜歡了。

看她沉思的模樣，聶明宇覺得，那個姑娘看他的小女孩兒的眼神兒，讓他有些不舒服。

“煮干絲和碧螺蝦仁，是一如既往，無法言喻的美味！”她有些懷念，外公曾帶她一起赴得船宴。雖說在老宅住了許久，可昆山才是外公祖上真正所在。等聶先生的難題都解決了，她就可以放心地訪遍，多年前的名山大川，人間仙境。下個暑假吧，從再覽蘇州開始，就像外公還在她身邊那樣。

肖鈺是時端來了兩小盤點心和一碟果物，剛好夠小姑娘的飯后胃口。

“阿星，這碟烏梅，我和阿爺想你嘗鮮的。蝴蝶馓子和小寧酥，專門做來給你品鑒的。”

“嗯，我會盡快寫好分析的，到時照例在校門口見了。”讓外公的家鄉菜，在這個地方發揚光大，她很有責任。

聶明宇端著一杯水，全程就這樣看著她，因為對那個姑娘沒什么好感，他本想代她拒絕的，但一想到她很喜歡這些，讓她開心的事兒，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你不喜歡的話，不用天天陪我來的，但這碗核桃酪，你先嘗一嘗。”核桃仁屬溫性，潤肺平喘，如果聶先生不討厭這個味道，她可以兩三天做一回的。

“沒有的事兒，我挺喜歡這兒的，嗯，這核桃味兒不錯，有時間我們就一起來，除非你不喜歡我陪著。”他也懂些藥理，怎么會不明白，小女孩兒的心思呢，更何況，這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的人，他在身邊才可以放心啊。她在乎得這些東西，他也可以稍微喜歡一下得，什么他都可以嘗試得。

“乖乖站好，對，啊，馬上就行了，啊別動，千萬別亂動，噓……我也很難為情啊……”

雖然他今天穿了褐色的翻領風衣，一手插著兜，也敞開了前襟，露出了里面的白毛衣，但他的臉色，可以和黑圍巾相媲美了，至于一點兒紅暈，可能和今天中午，還不錯的陽光有關。

她也很郁悶，不就是趁四下師生稀少，沒人在意，一時之間她又沒找到椅子，所以請聶先生背對她站好，然后她稍稍扶一下，可以盡快把校服褲子脫下來嘛，在大庭廣眾之下脫鞋，挺有公德心的她，也是很難為情的，看聶先生時不時想回頭教育她，因而情急之下，她語氣不若往常，可能也用了一些，有點過的形容詞，但聶先生至于這么生氣嗎，她也很不好意思啊，都怪校服長得太不如人意了！

嚼著口香糖，兩人繼續在石子路上散步，很有默契地，都不提方才的尷尬。

不強烈的陽光，不冷冽的西風，晚秋時節，還有這樣平和的天氣，是很難得的，兩旁淺絳色的海棠在風中致意，叢叢白茅也在窸窸私語。穿著背帶褲，校服上衣敞開的她，此時伸了個懶腰，然后雙手交叉，翻在了頭后，哼著蘇州小調，一蹦一跳地向前行去，她已經看到，有長椅在向她招手了。

雙手插著兜，圍巾搭在胸前，緩步而行，跟在后邊的他，身姿清俊，眼中充滿了笑意，肩上還在掛著，她的單肩包。想到那里有一件，疊在塑料袋中的褲子，他的臉還是被溫和的光，照過去了一下。

“天氣越來越干了，我和蕾蕾散步時，順便給你買了這個。”這東西他可是特意問過蕾蕾的，因為他明白，她的過度潔癖會傷到手。

護手霜？確實，這個季節，她很需要這個，聶先生真是太周到了。

剛剛在店中已經洗干凈了手，所以謝過他后，接過來，她直接涂在了白皙的手背上。

盯著她的手看了一會兒，他遲遲沒有把一些想法，付諸于實踐。不料，她先拉過他的手，用還沒有抹開得，也為他涂在了手背上。

“不止我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聶先生更是啊。”

偏過頭去，目光剛好落在了不遠處，那幾棟翻新的教學樓。“我讓那個白經理回老家了。”

“是真讓他回了。”他特意強調了一遍，希望她能體會到，他在為這條命做出努力。

她“嗯”了一聲，這樣她也好給陸老師一個答復了。

“張峰打算找幾個我們這邊兒的警察，假裝審訊一下白崇輝，看他意志堅不堅定，但我沒讓他這么做，這種和學校模擬練習差不多的方式，經不起推敲啊。你最明白，人心吶，還是不要試探得好，有幾個能挺得過去的。”

她認同地點點頭，明明有更溫和的，不被懷疑的方式，這位張總，卻偏偏喜歡激進又狂妄的，聶先生終于肯矯正一下了，而在生死關頭，甚至酷刑的考驗下，也沒幾個能大義凜然的。

“嗯，我們也不該把劉隊長那邊，迫得太狠了。”所謂激怒對手，是建立在一擊必中得基礎之上的。狂妄地激怒對手，尤其在對方與你勢均力敵，還在打著正義的旗號時，這無疑是最愚蠢的。

“我讓他們散布說，白經理被那群警察嚇到了，去國外養病了。”白崇輝現在在哪兒的問題，就夠劉振漢他們折騰一陣子了。

“嗯，那位殺手閣下呢？”如何處理這位，她有必要關心一下。

“趙志剛啊，因為張峰做事兒總是毛毛躁躁的，我聽從了你的意見，這次讓他徹底處理了，放心吧，我親自跑了一趟。”

“凡爾登模式嗎？”雖然殘忍，但相對保險。

“差不多吧，明年的楓葉會很好看。下個禮拜，去檀山觀轉轉怎樣？”

看她沒有回答，想了想，他又添上一句：“他的母親和孩子，我派人安頓好了，趙志剛的父親，倒是沒收到這個人的消息。”

“離亭墜冷凈還發，遠暮驚秋敝殘霞。”她音聲哀淡，似在悵惘。

原來她是在感懷楓葉，看來對這個趙志剛，她很沒好感。算了，都已經是沒用得死人了，他也沒必要計較了。

“一起得，還有他那個妻子。”既然說好什么事兒都再不瞞她，即便她會不忍心，他也要說出來。

“不錯的結局了，他做那些事時，他妻子肯定知道了，不是有這樣一種說法嗎，夫妻一體，相互扶持而禍福相依，既然選擇了這樣的生活，就要將它進行到底了。”她冷漠地嘲諷著，如果真是禍福相依，那個人在媽媽去后，還怎么會毫無愧疚地，過那么多年快活日子！

夫妻一體，禍福相依？這真是個不錯的想法！看了看她微帶紅暈的雪白臉頰，他的心也被淺淺的陽光，掃過了一般。

聽了太多事，她覺得有些累了，口香糖包好，扔到垃圾桶后，她又剝了一顆，檸檬味的薄荷糖，她揉揉雙頰，絕不能在這里睡著。

他的目光微微閃動，一只胳膊搭在了椅背上，整個人也向她那邊，稍稍傾了一下，右手依舊插著兜，疊起了長腿。

她不住地點頭，就在她堅持不住，差一點滑到他肩上時，口袋中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瞬間讓她清醒了。

看了一下屏幕上閃爍得名字，這還真是不容錯過啊。

“我到那邊去接一下。”

聶明宇又換了一條腿，胳膊也收了回來，手放進了衣兜中，金絲眼鏡下的目光，變得比今天的紫外線，要刺眼得多。

最好別讓他知道，這通電話是誰打來得。

“白經理就麻煩陸老師隨意處置吧。”下午一節課后，居然會全校放假，翻著一本《世紀甜點》，她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正式西裝下的陸晨風點點頭，她中午也接到了電話，小白怕是要被打包，送到爺爺那里親自教導了，她幾乎很有良心地，默哀了一個中午，肚子到現在還一抽一抽的呀。

“我記得上周四放學后，你在商場徘徊了好久？”

對，那個她終于17歲，卻還要從新上初中，然后得知陸老師真面目，被壓榨生活就此開始的日子，因而那晚，她很想找些小甜點，來治愈身心，最終還是沒能尋覓到，足以令她“一見鐘情”的。

煩人得陸老師，請不要再提醒她，這里沒有網購的事實了。

而陸晨風想得是，當時有個很眼熟得，穿校服的男孩子，多看了小女孩好幾眼，而沉溺在與甜點邂逅中的小檸檬，完全沒有察覺到。

她到底要不要說呢？還是看看后續發展吧。她的小檸檬，應該學會享受年輕的生命，不要總和一個，心懷不軌的老男人在一起，總之有些人呀，別想過去她這一關！

嫵媚地笑了一下，她誘惑著說：“要不要喝下午茶？我唯一的愛，做了小甜點給你。”

既然在校園里，香檳色簡潔一些的小洋裝，和下午茶會相得益彰。

“我好容易才碰到，可以將她們的可愛，完美展現的女孩子，沒人欣賞，這些衣服也會很寂寞的呀。”

同意陸老師邀請得她，沒辦法，又要換上陸老師帶來得，這件校園洛麗塔，滿足陸老師的喜好。因為這世上，最不該欠得就是人情，尤其是陸老師的人情。

“這束滿天星喜歡嗎？我們一起選得，我挑得花瓶，他來修剪。”請小檸檬喝下午茶，桌上當然要搭配，與她相襯的花朵。

她微笑著點點頭，同時也贊賞說：“沒想到，學校還有這么美的后花園，越偏僻，越無人煙侵染。”純白蕾絲桌布上，一點一點吐露得小小花朵，和這曲徑通幽處，有著和諧的美感，風過處，添了自然的韻律。

陸晨風凝視著一叢紫色的丁香，目光霎時變得十分溫柔。

“小檸檬，你知道嗎？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我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是喜歡你。”

“我能明白，見到陸老師的第一眼，就覺得很討厭，討厭死了。”她特別強調第一眼，是指陸老師的真實面目，那天居然會被騙過，這是她從來都不想承認得事情。

陸晨風笑了笑，銀匙輕攪茶杯，溫柔地問著，對面的小檸檬：“這茶還好吧？”

“難以言喻的優美，宛若Mnemosyne，那纖巧的靈感與源源不斷的思緒。”加了薔薇果和杭白菊的錫蘭，最是清香怡人，她這次毫不遮掩地，夸贊了陸老師泡茶的藝術。

“我還有些猶豫呢，怕你會不喜歡混合紅茶。”她也開始吃，最喜歡的烤松餅了。

“對于茶之一道，外公覺得，綠白黃為品，青黑為藝，獨有紅茶，是為養生與味蕾。”所以紅茶，可以嘗試各種奇妙的搭配，擁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那這個檸檬塔呢？”她指了指銀托盤的第二層，是專門為小檸檬準備得。

“C'est　génial.”她知道這個美味的小點心，出自陸老師的愛人之手，于是她用上了法語，以示尊敬與謝意。

“我會向他轉達的。”她的愛人，到時會更喜歡，這顆小檸檬了。

當小檸檬用自己的櫻花小匙，吃最后一層的焦糖蛋時，她將愛人為她額外準備得沙朗牛排，分割得大小一般無二，每一份都整齊精致，經得住儀器的測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