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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陸老師切牛排的手法干凈利落,她覺得,和外公處理里脊的方式有點像。
“我的小檸檬,看來你又度過了一個,開心的中午。”她和愛人久違的,單獨相處的中午,使她心中充滿了喜悅,但有件擔憂,是要馬上解決得。
“嗯,很不錯的中午。”和聶先生道別時,她說了要和丹一起學習的事情,他沒有不開心,只是和她先約定好了,要是時間太晚,就會來接她。
“我的小檸檬,你不覺得,你的聶先生,對你的喜歡,并不是把你看作小輩,小朋友,而是對一個,年幼的女孩子的喜歡嗎?”當她和愛人日常閑聊時,才發現她居然犯了一個大錯,雖然小檸檬一直表現得很成熟,但年齡還是擺在這里的,那個聶明宇,不會真有什么癖好吧……這樣就危險了!還好她沒有對愛人,提起那位聶總的為人手段,不然她心地善良,正義感極強,武力值滿點,生氣時武力值更會沖破天際的愛人,一定會把小檸檬搶來保護的,這樣小檸檬會為難的。唉,怕是沒人會想到,一位高貴端莊的藝術家,居然有著一身強悍的武藝。總之他們目前,還不能讓小檸檬知道那個秘密,和這里的其他人,他們也不該多作牽扯,畢竟不久就要離開得。
“聶先生雖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是位有禮的君子,他有妻子,也絕不會像陸老師說得那樣,會對小女孩兒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我認識得聶先生,不是這樣的人。”將湖藍底白浮雕的茶杯,輕放在托盤上,她望向了一旁的景色,綠松屢經風霜,也不會改其志的。
“如果你的聶先生,不像你想象中得那么美好呢?”保持有禮還好,但喜歡比他小這么多的,幼齒的小檸檬,總歸是令人不舒服的。
“陸老師是指?”將銀匙斜在杯上,托起腮,她認真了起來。
“他不像你所想得那樣君子。”雙手交握,她也往前傾了一點。
“如果陽光變成了紫外線,陸老師又會如何?”聶先生應該不會得,但除了外公,已經沒有人可以超越她的原則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住,和一個大男人,即便你把他當作父親,也是不大方便的。”她用柔和的方式,將小檸檬接來身邊保護,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目前還不可以,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在他最困難的時刻,她怎么可能離開他。既然決定了要與他一起分擔罪孽,她就絕不會退縮半步。
“聶先生應該遭受過莫大的傷害,才會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所以,她更要保護他了,相信他,絕不能傷他的心。
“為什么不問問他?”受到了什么樣的傷害,會對這么小的女孩兒產生愛意?
“我從來沒有窺探他人隱私的癖好,等他愿意對我說時,我會耐心傾聽的。”聶先生,似乎有了什么打算。
陸晨風忽然有了些猜測,這種事情在國外她見得多了,但不能就此確定,內情又不好對小女孩兒提及,如果真是這樣,小檸檬會很安全,她也可以不那么擔心了,不過這樣的話,她其實很善良的小檸檬,一定會永遠留在他身邊的。
“最近你很少看法國文學了。”她覺得,還是要先了解一下,小檸檬對愛情的態度吧。
“沒興致了。”
她本以為,她可以看下去得,至少優美的文辭,是可以稍稍吸引她一下的,但沒看幾頁她就感覺到,男女之間的愛情,或許是最愚蠢的東西,而婚姻,更是將這種愚蠢發揮到極致。
喬治桑的為人,才是最可愛的,所謂的愛,也不如麥克白夫人,那種純粹的惡,更吸引她。
《茶花女》,將男子想禁錮得女性之愛,男子妄圖女性為愛而順從和犧牲的想法,發揮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些,她真得很沒興趣了。
媽媽付出了一切,為一堆事情妥協,甚至順從,又得到了什么!不懂得珍惜的人,即便將整顆真心獻上,將他奉為神明,他也只會嫌惡地將這顆心狠狠踐踏。這或許就叫做,誰先獻出一切,誰就什么都不是!
而這個社會更是要求女孩子,要學會隱忍,忍字何時不再是修養,反而成為了女性對父權社會,身不由己地妥協,一位獨立而偉大的女性,如果為了社會所構建得隱性規則而犧牲自我,這是這個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比受害者明明是你,卻還有一堆人來指責你,比這樣還要悲哀而殘忍。
“太宰治為何憤而自盡?”她換了一種說法,陸老師會明白得。
“對于太宰治的纖細敏感,我尊重但無法贊同,但他那句話說得最好,‘見一個愛一個的人,其實誰也不愛’。”陸晨風堅信,一旦真心愛了一個人,又怎會隨時隨地,被迷了眼睛呢!
“而我最認同得是:‘純真的信賴之心,果然是罪惡的源泉’。”善良和純真,成為了媽媽和她的原罪,即便再羨慕那種無憂無慮的生命,她又怎能一如往昔呢!
“陸老師,你還沒有給我講,你和此生唯一的愛呢,容我好奇一下,你們要結婚了嗎?”她只想換個心情,于是想到了陸老師答應和她分享的事情,而她也有一點想了解,那位擅長做小甜點的藝術家。
“結婚呀,一瞬間的想法,卻要擔承一輩子,這就是那些庸人的思維。雖然我熱愛自由,但愛與婚姻是最神圣的東西,心有所愛,婚姻會是兩人最美好的升華。”結婚之后,兩人就可以要一個孩子了,像小檸檬一樣,可愛的孩子。但現在還不可以,她要等最終的結果,而他們一定會贏得。
“其實我家里人,不讓我和他一起,所以我們就暫且,斷絕了與家中的聯系,我帶著他浪跡天涯,實現我們從小的夢想,體驗不同國家和不同地方的風情。”
她托著腮,認真聽著,怪不得陸老師,會有這么多的朋友。
“爺爺和爸爸都覺得,我配不上我唯一的愛,他家里人也是這樣想的。”
看到小檸檬有些不解的目光,她萬分無奈地說:“是真的,老頭子們覺得我太過輕浮,怕我是一時興起,根本就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叫我不要耽誤人家,一直以來,我家兩個老頭子都非常喜歡他,遠勝于喜歡我,本來這樣我很開心,但沒想到,他們對他的欣賞,居然成了我們之間的一重阻礙,但誰都不知道,我很早就喜歡他了,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已經非他不要了,我來到這個世上,就是為了遇到他,而他也說,生命中最開心最珍貴的時光,就是愛我的每時每刻。他教會了我愛與尊重,是我的阿弗洛狄忒。”而他那一對,因為一點小事就玩分居的父母,卻在這件事上有著前所未有的默契,認為她的性子,早晚會違法犯罪的。
“陸老師的愛神啊。”陸老師所描繪得,這種相互尊重,相互依偎的愛,的確很動人。
“我的小檸檬,如果你有那樣愛得人,永遠不要因為世俗惡毒的眼光,和他人的閑言碎語,而放棄自己的追求,因為一生能碰到這樣一個人,是很不容易的。”他們一路走來,家庭阻力還好,更多得是經過了種種考驗,如今已有更美好的未來在等著他們。而她希望小檸檬,將來也要得到幸福,所以有些話,要先說在前面。
“我可能不會毫無保留地喜歡一個人,也永遠不可能真心愛一個人,也不敢。”外公的婚姻,媽媽的不幸,感同身受的她,怎么還會相信不切實際的夢!
“與人交往最初,我會帶著各種防備。而就拿喜歡來說吧,我任何的喜歡,都不可避免地夾雜著心計,又何況愛呢?對婚姻,我更不可能抱有什么幻想了。”
“那么,你對外公的喜歡呢?”從小檸檬的語氣中,她感受到得,更多的是悲傷。
“多多少少會伴隨著隱瞞。外公希望我能忘記過去,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過去給人的影響,可能會壓垮身體,甚至心靈。但我沒辦法,在要忘時,總會有人是時地提醒我,為了讓外公安心,我選擇隱瞞。在外公身邊,我有時可能也真會忘記,那一分隱瞞吧。我不后悔這樣做,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虛偽冷酷的,而外公在我身邊的日子,才是真實溫暖的。而現在,我又有了人生中的,第二道光芒。”
悲哀的是,這世界上,真的沒有純粹的東西。柏拉圖的永恒,只存在于書里。
“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會得到正常的婚姻。我身邊有聶先生,我把他當作偉大的父親,一位真誠的朋友,可能會一輩子綁在一起吧。”
光芒?一輩子?聶明宇對她來說,已經這樣必不可少了嗎?她也提到了過去,又是怎樣心酸的過去呢?“我的小檸檬,其實愛也有正常的,彼此尊重,互相依偎的。”
“我知道,像陸老師和你的愛神,但我沒辦法。陸老師,當你提他時幸福的模樣,和這幾日你的開心,都讓我相信,這世界上會有崇高平等的愛情,但我也著實厭憎著虛偽妥協的愛情。愛情是正常人的消遣品,可我,難以做回正常人了。”
正常人?什么樣的是正常人?正常人的定義又是什么?如果按可笑的社會規則來說,她陸晨風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而對小檸檬,作為喜歡她的人,作為“老師”這個角色,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她會慢慢引導她的。
“你既然那么相信,你的第二道光芒,關于愛情與婚姻,你回去可以問問你的聶先生呀。”如果聶明宇依舊保持著他的風度有禮,對愛情和婚姻持尊重的態度,再讓她的小檸檬和他待一段時間也無妨,如果……
“為什么?”她不太理解,陸老師說這話的用意。
“你不是把他看做父親嗎,有這方面的迷茫,是可以去問父親的呀。”將“父親”身份徹底蓋章,她的小檸檬也是很單純,很固執的。
“陸老師,和你的父親,還有祖父,也無話不談嗎?”原來和父親相處,是要這樣的。與她和外公的相處,還是有點相似的。
爺爺和爸爸,那兩個老頭子的嘮叨,躲還來不及,誰會上趕著找不自在!但她只好笑著說:“適當地溝通,是促進情感的基礎。”
然后,她馬上轉移了這個話題:“警察們還在盯著你的聶先生呀。”
于是她把今天中午,早些時候的事情說了出來。她去了一位有些時日不見的朋友家里,等她的愛人完成工作時,結果警局的一個實習生,帶著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一起來了。因為一開始對小檸檬起了興趣,她就沒告訴那個叫小路的普通朋友,顏名在骨相方面很有研究,沒想到警局的人居然自己找到了那里,在得知那個漂亮姑娘是聶明宇的妹妹時,在看到她與顏名二人之間,那股涌動的曖昧時,顏名對姑娘離去的背影戀戀不舍時,她只產生了一個想法,她的小檸檬怕是又要逃課了。好在她接到了抽風校長,下午一節課后,全校放假的通知。于是她便帶來了,愛人為小女孩兒特制的可愛小甜點,先給小檸檬補充好體力。
“我和他說了,盡量別插手這件閑事,可戀愛中的人,是會失去理智的。”一定要和小檸檬解釋清楚,她可沒工夫參與警民合作。
“你那位朋友,性格怎樣?”
“我們兩個是對手,互相尊重的對手。”她能說,差點成為“情敵”的對手嗎?
嗯,足以和陸老師匹配的對手,要費一番心思了。
“你的蕾蕾姐姐,似乎對他很有好感,他對你的蕾蕾姐姐,也很特別。你下手時,可要留情了。”
陸老師……這么八卦嗎?蕾蕾姐姐喜歡的人,她確實要深思熟慮。
“那個實習生知道我是小路和顏名的朋友,也就沒背著我,把他們打算在你的蕾蕾姐姐的畫室里,復原頭像的計劃都說了,這件事中,還有劉隊長的功勞呢。”
搗毀二人的容貌,這是那個趙志剛做得,唯一符合他殺手身份的事了,而劉隊長可真沒讓她失望啊,頭腦太靈活了,不愧是“凸”(禿)出的智慧。
“這次他真地惹到我了。”
即便他要調查聶先生,她也沒這樣生氣過。
“你不舍得我對上劉隊長,這次居然要上趕著和他較勁了?”小檸檬語氣越淡然,越證明有些人要“倒霉”了。
“既有所為,便有所不為,更有所必為,以及不可觸碰的底線。我不能任由他將蕾蕾姐姐卷進這件案子里,他和聶先生相爭,最不該讓蕾蕾姐姐也陷進這池渾水里。我真想問問劉隊長,他到底有沒有把蕾蕾姐姐當作親妹妹,有沒有把聶先生當作曾經過命的兄弟和恩人?”
不正面與他交鋒嗎?會有這么一天的。
“依顏名晝伏夜出的性子,他差不多該動身了。”收好茶具和餐具,她朝小檸檬拋了一個媚眼。
“陸老師,謝謝你的考驗。”見此她偏過頭去,拿起餐巾整理好唇邊,再用新的擦凈雙手。
“當然了,我對小檸檬的內在機敏和應變能力,可是深信不疑的。”花瓶桌布收好后,桌椅折好也放進了后備箱,垃圾她直接倒進了一旁的筒中。
她沒再說什么,還是讓陸老師提菜比較好,順便將手中的這頁紙,給小鈺姐姐送去。滿天星她決定制成干花后,夾在書中作書簽。丹會在圖書館學習到七點,現在是四點十分,她要抓緊時間了。
“鮑汁撈飯,鍋塌豆腐,蒜蓉油麥菜,醋釀蘿卜,蛋花湯,應該可以了。”
雕塑是很費神的藝術,就怕蕾蕾姐姐廢寢忘食,所以她先做上幾道菜,一會兒可以讓蕾蕾姐姐歇息一下。
“不到20分鐘,你做菜這么輕車熟路呢?還是這些比較好弄?”
“陸老師,越簡單的食物,越能體現人的藝術心思和能力。”新買得幾個飯盒,已被她清洗干凈,飯菜裝好后,就可以動身了。
“的確,這個蛋花湯看起來十分誘人。”小檸檬好過分,提了菜,依舊沒有犒勞她。
“你的朋友,喜歡什么呢?”坐到車上,系上安全帶,看陸老師委屈的模樣,她心情很好,所以她才不會告訴陸老師,她明早會好好答謝的,當然,重點是答謝愛神。
“他呀,喜歡忽悠。”想到顏名曾一度憑一手雕塑,還有以討論中國玄學與西方神學的不同為理由,接近她的愛神,她就更來氣了!
“哼,讓他手臂骨折一個月的,省得煩人。”先是她唯一的愛神,這次又是她的小檸檬,顏名似乎天生就喜歡和她對著干!
“嗯,你們不愧是對手。”聞言,她只好做了這樣一個,中肯的總結。不過忽悠,是指《易》嗎?那這個人,她就有些把握了。
“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大體上,和我一樣吧,但我可比他好上太多了。”不遺余力地打擊“情敵”,這才符合她率真的性格。
“嗯,那還是不抱期待了。”如果像陸老師一樣對感情認真,她還稍稍放心些,重感情又聰明的人,其實很好說話,但要懂得交談的藝術。
“味道好極了,小聶,你真是太棒了!”真是個貼心的小女孩兒,她從中午忙碌到現在,可以說是連水都沒來得及喝。
“那我天天做給你吃好不好?”雙手托著腮,她開心地看著蕾蕾姐姐。
“求之不得!不對啊,小聶,你是不是逃課了?”聽說這位小女孩,可不怎么喜歡上學,這個時間,她能來這里嗎?
“才沒有呢,學校今天下午放假,我就想來看看你。蕾蕾姐姐,不喜歡我來看你嗎?”絕對不能被蕾蕾姐姐誤會,她今天可是很努力的,只不過上天不給她機會啊。
“誰說的,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說著,從里間搬來了一把,她親自雕得象牙椅。
“來,這個以后就是我們小聶的專屬位置了,誰都不許坐!”
看到小女孩甜甜地笑了,她便放心地擦了擦手,繼續為那兩個,可憐的女孩子塑像。
“蕾蕾姐姐,這是有典故的藝術品嗎?是《酒神巴庫斯》,還是《大衛》?”坐在椅子上,歪著頭,她好奇地問著。從一進門,她就完全不理會那兩個警察。
“小聶,這是兩個不幸被殺害得,可憐的女孩子,她們才不到二十歲,所以我有責任,為她們復原頭像。”看著小女孩,她認真地說。她的想法很自然而然地,就想和對面的小女孩吐露,都有些忘記,會不會嚇到她了?
可憐的女孩子?果然警察也會騙人啊。
二人死狀確實很凄慘,可她們為什么招來殺身之禍,這些警察會不明白嗎?
發現有人在做違法的勾當,并非要她們不顧自身安全去舉報,可趁勢從中撈一筆的想法,就不太聰明了,張峰是會受威脅的人嗎?而聶先生最討厭的,就是威脅和告密了。
反正她們產生了不該有的貪念,與虎謀皮,無異于玩火自焚,無論何時,人類愚蠢的欲望都在作祟,將自己推入懸崖還不自知。
兩人的照片在陸老師的幫助下留了下來,畢竟是兩個在外地,辛苦謀生的女孩子,等這件事過去后,她會認真為她們抄些經文,算是讓她自己心安吧。
“這么年輕的姐姐,一定有很美好的未來的!她們會有一份好工作,還有很多很多的……”平復一下心情,她天真地憤慨著。
指尖點著唇邊,她又用只能蕾蕾姐姐聽到的聲音,像是在自問。
“會不會是搶劫呢?”
“會不會是得罪人了呢?”
“會不會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呢?”
蕾蕾正拍打著雕像的下顎,她實在忍不住地笑了笑:“小聶,你這都看了什么書啊?”
“叔?我昨天只碰到了劉叔叔啊。”眨眨眼睛,她誠實地回答著。
“振漢哥?”
她轉身向前跳了兩三步,聲音有些激動了:“嗯嗯,聽他們說,劉叔叔在掃黃打非,我昨天也見到了,可英勇了。”同時她向兩個警察點點頭,似在贊頌他們的勞苦功高。
話說完,她又疑惑地問了起來:“掃黃打非是什么?和這兩個姐姐有關系嗎?”
小路霎時尷尬了起來,實習生馬荃剛想將這話圓過去,蕾蕾已經臉色不善了,將柳葉形的雕塑刀扔到了一旁。
“小聶,這里太悶了,我們出去呆會。”說著用還算干凈的手握住小女孩,帶她向門外走去。
走到一半,轉過身,向是在給他們下最后通牒:“你們愛待多久待多久吧,記得走時把門鎖上。”
“是我說錯什么,惹蕾蕾姐姐生氣了嗎?”
“怎么會,你從學校特地來看我,還那么關心我,我可高興了。我只是討厭別人騙我。”她回來就發現了,哥和振漢哥之間,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沒想到,對她那么好的振漢哥,為了他的工作,居然也會騙她來幫忙。只怕那兩個人,真地做了些不好的勾當,根本就不是什么無辜的女孩子!
“蕾蕾姐姐,我不會騙你的。”“欺騙”的含義,在她這里,更多是以為對方好的名義,而讓對方做不愿意的,或是傷害到身邊人的事情,她絕不會這么自私。
“知道了,我的小聶。誒你說,如果我不想理一個人,又怕他來煩我,有什么好辦法嗎?”看看自己的手,她沒好意思點小女孩的鼻尖,笑了笑,溫柔又狡黠地問著。
“嗯,拒接來電。”拖劉隊長一時,她就搶占一分先機。
“有道理。”說著,拿出手機,把署名“振漢哥”的號碼加入了黑名單。想了想,把“麗敏嫂子”也做了同樣的處理。
“小聶,那邊景色不錯,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嗯。”
走了沒幾步,她們看到了不遠處,正在交談得二人。
顏名插著兜,自看到蕾蕾后,滿含笑意的目光,就再也沒離開過她身上。
“小聶,我先過去一下。”被顏名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只想上前,徹底擋住他的視線。
陸晨風識趣地走了過來,沖星辰比了一個OK的姿勢。
“阿陸,你又再說我什么壞話?”戴著酒紅格紋圍巾的顏名,和蕾蕾并肩走了過來。
“說你老顏這人,最擅長忽悠了。連這么漂亮的姑娘,都要被你忽悠走了。”輕啟絳唇,她永遠都美得光芒四射。
蕾蕾中午已經見過陸晨風了,知道她是顏名的好朋友,現在又知道了,她是小聶的班主任。這位陸老師接觸下來,為人還是挺隨和的,也很喜歡開玩笑,而剛才的玩笑話,她決定泰然處之,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的確是被顏名吸引到了。
“陸老師,如果你所說得是《易》,可能你對這門學問,有什么誤解。”星辰見到顏名的第一眼,就覺得他不可輕易揣測。或許在外人看來,他只是個故弄玄虛的文藝青年,但其實是個看透俗世的清明之士,的確有幾分落拓的意味。
“小女孩兒,你有什么看法?”他眼前一亮,沒想到這兒還藏著一顆明珠,小小年紀,就讀過易經。
“易之為物,包含得可是人生哲理,與廣博醫理。”所謂玄學,只是有些人太過于敬畏鬼神,因而忽略了周易,真正的智慧所在,醫易自古也是不分家的。
顏名點點頭,看了蕾蕾一眼,考起來了小女孩兒。
“乾三連。”
“坤六斷。”
“震仰盂。”
“艮覆碗。”
“離中虛。”
“坎中滿。”
“兌上缺。”
“巽下斷。”
“水火?”
“既濟,位于六十三卦。”
“何解?”
“離上之坎,水可滅火,心為火,腎為水,心火可息,腎水可養,雖陰陽相調,形勢大好,但應防患于未然,盛極必衰之理,當時刻謹記。”這些都是最基礎的知識,以及一點點延伸罷了。
“蕾蕾,你這個小妹妹真不錯啊!”
“那當然,我們小聶可厲害了。”
趁二人眼神交匯,你儂我儂時,背對著顏名他們,一直在一旁神游的陸晨風,向星辰微斜著身子,偷偷對她說:“我有一套紫砂茶具。”
她了然開口:“有時間我請顏名哥哥喝功夫茶,咱們再行討論如何?”
“現在就可以啊,隨時都可以。”攤開雙臂,他欣然赴約。
“嗯,你舍得這兒嗎?”說著,看了看蕾蕾姐姐。
蕾蕾這時也微笑著看向他。
“當然,我要送蕾蕾回家。”他溫柔地注視著他的蕾蕾,這個已經完全俘獲他心的小姑娘。
“嗯,明天上午三四節課,和平中學見了。”體育課,其實丹也不是那么喜歡的。
“好,說定了,明天我帶山泉來。”他一向認為,水可謂百善之源。
“一言為定,那我可以靜待,顏名哥哥鐘靈毓秀的山頂之石、負陰流泉了。”茶為上品,水當然也要盡善盡美。
“這還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看來要喝好茶,我也要‘拄杖尋源’了。”
蕾蕾看著他瀟灑風趣的樣子,心里是說不出的喜歡與甜蜜。
坐在車上,陸晨風嘆了口氣:“這點小事,你可以不用親自出手的。”頻繁地出現在劉隊長的視線里,不用她說,她的小檸檬也知道,巧合太多,意味著必然。
“小事是會轉化成大事的。”避開劉隊長的鋒芒,并不代表她怕這個人,只是覺得,他是個難得的在其位謀其職的人,不過現在看來,這職謀得有些過了。
“我不想蕾蕾姐姐和聶先生之間出現嫌隙,他們是最親的兄妹,是彼此相依偎的親人,是彼此最愛的人,不該為這種事情,一方生起另一方的氣來。”
無論有意無意,劉隊長都太過分了。
“你在想什么?”她的小檸檬,可從來都不肯吃虧的,也不會吃虧。
“想為劉隊長找些事做。”
星辰認為,他不會輕易放棄的,必然還會用以往的情分,去打動蕾蕾姐姐,看來她只能想辦法,給他些錯誤的線索了,或是……
“我的小檸檬,你可是很有原則的呀。”擾亂警方視線,這可不像小檸檬會做出得事。
“可他最不該的,是打蕾蕾姐姐的主意。”目光冷淡,她已經想到了方法,順便測試一下小吳的能力,看他能否堪當大任。
陸晨風不再說什么,向與來時不同的一條路上駛去:“現在,帶你去見我另一個朋友,解決一下原料的問題。”
“嗯,這之后,我們要先回聶先生的家一趟了。”六點,一切都還來得及,她絕不會再錯過和丹的約定。
“小辰,你教我寫字好不好?”
做完了功課,丹丹說出了,自認識小辰后,產生得愿望,而這個愿望,可以使她和小辰更親近些。
“當然好了,不過,你喜歡什么樣的字體?”對于喜歡的人,很多時候,她都是有求必應的。
“你上次那個字就非常好啊,老師還當模版讓大家欣賞了,可勁兒夸你呢。”小辰真是太厲害了,老師們夸小辰時,她就有種自己也被夸了的自豪感,因為這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那你要先和我說說,是不是把我夸上天了。”她像小狐貍一樣,驕傲地翹起了小尾巴。
“當然了,說你是大才女,字兒寫的好又有學問,天才初中生之類的呢。”誰說小辰不會學習,小辰懂得可比他們多多了!下次再有人胡說,她一定反駁他們。
“真的嗎?”平靜地問了一句,她神情又落寞了下去。
“他們肯定是看在聶先生的面子上,才會這么夸我的。自我外公去后,縱然我有點兒才華,那些老師們,也都是看我不起的。”那還真是一段慘烈的時光。沒有外公,再沒有值得信賴的人,更不可能有什么親人,沒有可以吐露心事的朋友,沒有傳說中,能拯救學生于水火的優秀師長,什么都沒有,只有外公的殷殷叮囑,對外公的深深懷念,以及強烈的報復欲望……
賀清明坐在一旁很久了,多年來,尤其是丹丹生了那場重病之后,他已經習慣于,陪著女兒做功課,而小辰,這個和聶明宇息息相關的小女孩兒,他的確是不能徹底放下心來的。何況他已決定,要用自己的血,來洗刷他因懦弱而犯得罪,與聶明宇這股黑暗斗爭到底,所以這個小女孩兒,他或多或少,都要防著些。
但不可否認,在得知小辰可憐身世的那個周日開始,他的防線,在一點一點被他自己擊潰。
“小辰,別難過……”她真地不會安慰人,但小辰卻每次都會安慰到她。
“沒事的,來,我們寫字,你說得是小篆是嗎?有人覺得啊,因為楷體離我們年代最近,最接近現代字的形狀,所以一開始練時會選擇楷書,但我外公認為,從篆字開始,反倒符合漢字的發展規律,他崇尚自然之道,就是說順應發展,也不要把自己太束縛進什么規則里,而我是因為小篆很和諧對稱,所以特別偏愛這種字體。你看啊,學一種字體,首先要找到她的神【韻】,用心感受,意在筆先。外公說,交人貴在交心,寫字也是如此,不要把練字當成負擔,而是想象著,你在交一個個形態各異,但十分有趣的朋友,要用心去感受他們的喜怒哀樂。”
小辰的外公,是她最常提起得人,一位非常優秀的學者,一位可以說是,眼光獨到,思想開闊的教育家,從這位老人家的為人中,他也深受啟發。
一開始他懷疑小辰,接近丹丹,是否是刻意為之。后來才知道,因為身世可憐,她才會與丹丹意趣相投。她和丹丹交談時,他也不自覺地懷疑,她說話是否別有用心,但事實證明,她真的是對已逝的外公崇敬至極。
她外公是那樣一位品德高尚的老人家,也是位風骨凜然的學者,這樣的家教下,教導出的孩子又怎會差?只可惜這樣的孩子,落到了聶明宇的手中。他不知道該怎樣和她說,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她,聶明宇的真正面目,可她對聶明宇,可以說是信任至極。
“我外公覺得,與其事已出再去制止戾氣,而為何不從源頭加以斧正。所以他寧肯去教小學生,也不肯出任大學教授。他很痛心中國的教育,越來越本末倒置。我可能會延續外公的事業吧,但我現在還太小,不能馬上為中國的教育作出貢獻。”
“他教我要學會識時務啊,既然無法改變現狀,就去找一件力所能及的事,為之奉獻一生,也可問心無愧。”
這些話這幾天,一直回蕩在賀清明的腦海中,等他贖清了身上的罪孽,如果還可以的話,他還是愿意回到他所熟悉的課堂之上,其實他現在就很想回了,很想學一學小辰的外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減輕自己的愧疚之感。
望著丹認真練字的模樣,她溫柔地笑了,于是,她偷偷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賀科長。
周日那天,“教導出正義的人,相當于贖罪”這些話,她都是說給賀科長聽得。她衷心地希望,他這樣正直的人,能做個教書育人的先生,也好過在這名利場上斗智斗勇。再這樣下去,聶先生和他有可能會兩敗俱傷,但他慘敗的幾率要大一些,如果他鐵了心和聶先生對著干,最壞的結果會丟掉性命的。趁她還能挽回一二時,她會盡最大的人事,一旦聶先生動了殺機,可能十個聶星辰也幫不了他。有些話“無意”中天天說,聽得人可能就會“有心”了,這叫間接心理暗示,賀科長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軟而搖擺不定,這樣的他,是很容易被說動的。
三人相處,兩人各懷心思時,電話鈴打破了這一切。丹丹以為是同桌,所以先接了起來:“喂,是大勇嗎?”隨后,把話筒遞給了爸爸。
賀科長打電話時的溫柔模樣,以及掛掉電話,久久不能回神的悵惘,和從丹口中得知,來電話的人,是賀科長以前的學生,是新聞系的,已經多年不曾聯系了,好像一直在北京發展,兩人以前還互相喜歡過,這一切,都讓星辰沒來由地警惕了起來。
這位來自首都的未知的女性,可能會對她的計劃,產生尚不可測得影響。
“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想到以前給毛毛他們上課的事情,這句詞,他不自覺地就念了出來。
“賀叔叔很喜歡易安居士嗎?”她也一直很喜歡,尤其是南渡之后的易安。
“嗯,一位很偉大的女詞人,可惜那個時代,女性都是被壓迫的,是很壓抑的。”似是為了追憶他那段大學教書的時光,他不自覺地,給兩個孩子講起了課。
“可我更喜歡那句,‘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而《夏日絕句》,更是外公和她最喜歡的一首詩了,每每讀來,心神激蕩,一腔熱血,滿腹嘆惋,遲遲不肯散去。
賀清明想,這樣的年紀,難免會喜歡一些風花雪月的秾詞艷賦,但這個小姑娘,不愧是那位大學者教導出得,志向便不同于一般的孩子。
這時,她的小卡片也震了起來。
“賀叔叔,不好意思,打擾了這么久,聶先生來接我了,丹,我們明天繼續練字,我可是要檢查得,我可是很嚴格的。”
她剛要再次和賀家父女道別時,賀科長居然拿來了外套。
“小辰,叔叔送你下去,順便見見聶總。丹丹,好好練字,爸爸去送小辰,一會兒就回來。”
“好的爸爸,小辰,明早見,我會努力練習得!”
沒出樓門,她一眼就看到了,黑風衣緊裹下得聶先生,只因燈光總是喜歡親近美人的。
見到她的身影,還沒來得及笑時,身后的賀科長,打擾到了他的心情。
給她披上了一件外衣后,他摘下黑皮手套,向前和賀清明握了握手。
“你好啊賀科長。”
“好久不見,聶總。”
他倆眼神交匯電光火石間,星辰默默地想:“滄海桑田,一眼萬年啊……”
目光回到她身上,暗了一下,為她系好領子上的扣子后,他略低下頭,溫柔地商量著:“車上等我一會兒?”
她點點頭,也向賀科長點了一下,以作道別,便向車門走去。
賀清明沒想到,聶明宇還會有這樣的一面。
“我不會再受你們擺布了!”
聶明宇卻覺得,他沒功夫和這個傻子再待下去了,他已經給了他足夠的面子了,他的小女孩兒還在等他呢。
“賀科長,我勸你啊,差不多就行了,別抓著不放的,你要學會認清形勢,大家就都好過,我今晚沒功夫陪你了,等我有時間了,咱們再慢慢兒談啊,晚安!”
“你有一個好女兒,你都不替她想想嗎?我希望她永遠都不會受到你的影響。”看到聶明宇無動于衷的模樣,和話中依舊不變的威脅,再想到無辜的小辰,他便有些急了。
本來轉身要走的他,卻被“女兒”二字阻住了腳步。他沒有和任何人解釋的必要,但他絕不會任由別人,讓自己不高興。
“賀科長,你好歹也是個讀書人,奉勸你最后一句,心垢則諸邪生,別總把人想那么壞,自己的心也就不干凈了,再見!”
回到車上,他的小女孩兒已經睡著了,中午她都沒休息成,這樣很正常。看著她熟睡中的單純面容,他的心軟了起來。系上安全帶,他發動起引擎,得快點兒回到家里,不能再讓她著涼了。
車子剛到門口,她像是有預感般醒了過來,揉揉眼睛,背上單肩包,下了車,伸個懶腰,先進去了。
開燈后,看了看客廳掛得鐘,才九點多,時間還很早,這兩天,她又習慣晚睡了。
她拿出從學校借來得一本書,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將車鑰匙放在茶幾上,他照例歪在了她的一旁,疊起了腿。
他湊近了一點,看了看書上的幾個音符,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解釋說:“我需要復習一下樂理知識了。”理論有時會很繁瑣,但掌握理論以付諸實踐,是很好用得道理。
他點點頭沒說什么,戴上金絲眼鏡后,拿起了茶幾上的一本《辭海》,也看了起來。
想到陸老師中午對她說得一番話,她考慮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聶先生,婚姻是怎樣的?”
聶明宇放下了手中的書,搭在了膝上。蕾蕾上午因他對孟琳的冷淡,也問過他這個有點兒大的主題,他不想回答,所以敷衍了過去,沒想到他的小女孩兒,居然也會問他同樣的問題。
他其實只想知道,她那座雕塑的意思,昨天他都沒弄明白。可蕾蕾的倔勁兒上來了,非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了,結果他還是沒能問出來,那座雕塑的含義,他也是很惆悵啊。
至于和孟琳的婚姻,從前是他不得已的妥協,而他現在,已經不需要任何妥協了,為了他的小女孩兒,他更是沒有什么耐性妥協了。只有她,才不會傷自己的心。
扶了一下金絲眼鏡,他將銳利的眸光掩了下去。
“你還太小,這些事兒,你以后會明白的。”
望著她稚嫩的面容,聶明宇覺得,和過去相比,近來的他很不可思議。他其實早已想好了一切,一天天地等她長大,總有一日,和她攜手步入婚姻殿堂,這會是他以往殘破人生的終止,他將重新獲得完滿,老天總算對他,不再那么苛薄寡義了。
“如果可以,我一輩子也不想明白。”冷淡的聲音之下,是過去的傷害和痛楚,依舊在折磨著她。如果婚姻是痛苦的前奏,那就該斷掉愛情,這個不和諧的音符。
聞言聶明宇落寞了一下,她是想到了她的母親吧,確實,沒有比一位優秀女性的灰暗隕落,更令人傷感的事兒了,因為那是她的母親。
可她說一輩子都不想明白婚姻的含義,又是“一輩子”啊,那她上次說得那番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還好我有聶先生這樣的朋友,應該一輩子都不需要考慮,愚蠢的生活方式。”還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在等著她,充實的日常生活,才不會產生無聊的心緒。
將書合起來放到茶幾上,摘下金絲眼鏡,順勢扣在了書上,他頭往后仰了仰,修長的手蓋在俊秀的臉上,默然了一會兒,平靜了下來。他早已習慣了生活的打擊,但更多的,他會在受到打擊后,不斷激勵自己,上山,下鄉,當兵,當工人,那么多的苦日子,他都過來了,正因他不會輕易地認命,他才能夠擁有現在的一切。
這個小女孩兒,即便不是他的,他也絕不會讓別人有一丁點兒機會,久而久之,能完全占據她心的,最終還是他,在他超乎尋常的耐心下,得嘗所愿的,只可以是他。那件屋子里貼滿得獎狀,足以彰顯著他的優秀與堅韌,他從來都不會放棄,這個小女孩兒,他的生命已不可或缺了。
舔了一下薄唇思索片刻,搓了搓手坐正后,他回過頭來,凝望著她,認真而溫柔地說:“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把一切都給你。”
她也注視著,怎樣都很好看的聶先生,目光中還是那份淡然,也是不隨世事浮沉,而改弦易轍的堅定:“我從來不覺得,生活欠了我多少,最后就要還我多少,甚或加倍還我,我有外公,有媽媽,已經足夠幸運了,現在又有聶先生,生活待我不薄啊。”
為了這份可以為之努力的前方,她也要開始,一一實現構想了。而現在,她要開始今晚的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