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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后,所有的百姓都可以圍繞著內城河和外城河放燈祈愿。
這一日,也有些小街會像現代一樣,裝飾得華麗隆重,店家耿直了脖子吆喝,有賣香燭和禮佛物品的,有賣手工花燈,有賣祈愿布條的,有賣平安符的,有賣木制娃娃的……總是,琳瑯滿目,應接不暇。
我不能像女孩子一般見一個愛一個,即使看到愛不釋手的,也就匆匆瞥了一眼,忍痛轉過頭繼續往元佛寺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個花燈的攤位時,阿啟拉住我:“挑一個,晚上去元佛寺腳下的小河放花燈。”
“沒意思啊……”我無所謂的擺擺手,鬼知道我心里有多想玩。
“真是……”他突然勾起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早就看出來你一路上那欲求不滿的眼神了,明明很想要為何不說?”
“呃……阿啟大人真是火眼金睛哦。”我摸著鼻子訕訕而笑,“那我不客氣了……嘿嘿,這個,這個荷花的,那兔子的也要,嗯……我還要那個吊著紙船的空燈……平安符也來一個吧,出門在外,自保很重要啊……”
阿啟看著我的模樣,笑得眼睛都快睜不開。我也是,既然被看穿了,那還裝什么。衛玨和衛玌兩手掛滿了花燈,無奈地跟在我們身后,滿肚子腹誹。
我樂顛樂顛地,像小人得志似的。
走到這條小街的盡頭,就是元佛寺的上山入口了。
今日注定了人山人海,我興奮地一口氣就沖上了三分之一地高度,大笑著沖山下走路也走得風度翩翩的阿啟使勁兒揮手。
人群在我的左右兩側不斷擁擠著,我想找個空地停下來等他們,回頭看到一側有個能容納兩人的空地,便用了些力氣推開擋在前面的人群擠過去。
猛地,一個不及我腰高的孩子一頭撞在我懷里,我伸手去攬,自己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孩子紅著臉說了聲對不起,就繼續順著人群跑上去,快得像猴子一樣。
我勾唇一笑,正想站起來,一雙手伸到了我面前。以為是阿啟,笑呵呵地搭在他手上站起來:“謝啦,你還挺快——”我抬起頭,驀然撞進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里,聲音戛然而止。
下意識地抽了抽自己的手,他卻更用力的將我往他懷里一帶,帶出一陣檀香的氣息,我心神莫名一亂,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他卻露出不屑的目光:“就這么急著想離開我?沒有我,你怎么從戰場中脫身?”
呵,我也想知道,可當下這擁擠的情況讓我開不了口。
“雪隱!”阿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他一下將我扯了過來,護在身后,看向蘇離,“國師大人,好久不見。”
“嗯,聽說明將軍快要回國了?”蘇離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神情。
“是,大祭后,送上迎娶的賀禮,也該回國置備了。”
“恭喜將軍了,”蘇離冷笑著抻抻自己的袖袍,“不知今日能否將洛大人借我一用?有些私事不便為旁人所知。”
兩人同時將目光投向我。
蘇離此人,我摸不透看不透,實在是不想接觸,每次遇到他,總會有種引火自焚的感覺。可是,他的神秘卻也吸引著我,甚至令我恐懼,懼怕他也是時空之外的人,懼怕他會毀了我的任務。所以,即使我再怎么不情愿,他如此明面的邀請,我依然要去,我要知道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阿啟拍拍我的肩膀:“自己小心點,我在寺廟門口等你。”
“好。”
他眼中飽含了濃濃的擔憂,讓我倍感歉疚,只得迅速扯過蘇離的手臂,將他往山上寺廟附近一處無人的樹林拽去。
“說吧,有什么事。”
“不是你有事嗎?”他又笑得像狐貍一樣,薄唇勾起一條狡黠的弧度,好像一個月前我不曾與他爭吵過。
這一句,揮去了我所有的冷靜。這個男人,總是令人心驚,且膽寒。我已經不知該如何同他相處,該如何向他表達。
我沉下臉:“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就直接告訴我答案吧。”
“我喜歡你問我一遍。”還是那種笑,笑得我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那一瞬,我莫名地想起了差點讓我滯留在夏朝的那只妖獸。
它在我打開時空隧道時,瞪著血紅色的雙眼,瘋了一般地拽著我的衣服要將我扯回去。鋪天蓋地的悲慟將我掩埋,直到現在,我都無法想起當時發生了什么。
蘇離,無論怎樣的戲謔,都掩蓋不了他眼底的哀痛和淡漠。
他見我不語,懶懶地靠向身后的樹干:“丫頭,人生不過百年,錯過了或許就是一輩子。人不及妖,他們可以一直等下去,等到時間的盡頭。”
我乍然回過頭震驚地看著他,他卻閉著眼睛,好似剛才的話不過是夢中的呢喃。
“你想說,你是妖嗎?”我輕聲試探,心臟居然因未知的答案而輕輕顫抖。
“我有說過嗎?”
我瞪圓了眼睛看他,卻無法從他無辜的表情中看出絲毫破綻。狡猾的男人!
“好吧,”我決定放過自己,“也許我根本沒有百年。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出現的時間和地點?你讓白將軍帶回我的目的是什么?那晚你又是如何中毒的?”
“呵……問題好尖銳啊。”他揚起頭,露出皓白的牙齒,“前兩問么無可奉告,至于那晚,我在浴池中所說的話,只是因為……”
他低下頭,淺笑。
“只是因為,”他緩緩勾起笑容,“有國君的暗衛守在屋外,我,不過演了一場戲。那日……吻你,是為了幫你解毒,所以……”
他歪下頭,青絲掩住右側的眼眸,唇角一側上翹,顯得性感而魅惑。
“所以我想多了?”我避開他會勾人的眼睛,狠狠皺了下眉頭,“這么說起來我該感謝你?劇毒換了我一日的罰跪?”
“不應該嗎?我找了你那么久,丫頭……”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一個天旋地轉,我就被他抵在了樹干上。
我腦袋一懵,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蘇離將我箍在他的手臂之內,隨意地挑著我額前的長發:“你想知道我為何會了解你的行蹤是嗎?”
我誠實地點點頭。
“行呀,那我實實在在的救了你一命。你先告訴我你該何以為報,我就告訴你。”
“……你想如何?”
“以身相許咯。”他揚起嘴角,兀然低下頭一口咬住了我的唇。
我大驚,推開他,他踉蹌地退了幾步,吃吃地笑了起來,笑得百花失色,萬樹俯首。
“無聊!”
我轉身就要離開,他又伸手拉住我:“好了,丫頭,不鬧了,我們和解好不好?你不是還在困惑著巫祭大典的禮節嗎?我來教你,當做賠不是了?”
“不勞煩國師大人!”他不說還好,越說我越懊惱。
真是夠了。我用力地甩開他的手!什么答案,我不要了!只要歷史不跑偏,管你干什么!
我一路狂奔,越過重重人群,跑向山頂的元佛寺。看到寺門口那原本冷若冰霜的的臉,在看到我的一瞬變得春風和煦,不由得心情就愉悅起來。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們的身后有一雙灼熱的眼睛,緊緊地鎖住了我所有的表情。他就站在樹林的外面,一直看著我走入寺廟,看著我像個孩子似的依偎在明啟的身邊。
我也不知道,衛玨他曾經回過頭,看到了那個樹林外的身影,卻沒有告訴他的主上,只是依舊默默地將看到的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