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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天災,也是人禍。”
鄧嬋輕輕撂下這么一句話之后,伸出纖纖玉指按了按眉心,一臉的疲憊:“我有些累了,事情經過讓秦嘉給你解釋罷。”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秦嘉低眉順眼的應了一句“是”,然后就要伸手去扶鄧嬋。
鄧嬋擺了擺手,語氣里有些疲憊:“當年從掖庭把你帶出來,可不是想身邊多一個侍候的人,而是想看看我們大周能不能出一位女昭容。”
她瞥了秦嘉一眼,語氣涼涼:“論侍候人的本事,你還不如柳溱洧。”
溱洧是柳渙的表字。
秦嘉果然就有些郁悶,但鄧嬋已經揮了揮手,明顯是要下逐客令了:“行了,你和阿殊退下罷。”她復又神情復雜的看了陸卿云一眼,語氣里滿滿都是嫌棄,“我怕是最近日子過得太順遂了才想見見你,一如既往的氣人。”
陸卿云還沒搞清楚鄧嬋話里“一如既往”四個字究竟因何而來,衣袖就被秦嘉悄悄扯了一下。
寬袍大袖的好處就是可以旁若無人的做小動作。
陸卿云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跟秦嘉一同告退。
兩人一路腳步匆匆、靜默無言,直到出了長樂宮正殿,陸卿云才在一株桐樹下站定,望著鋪陳了一地的花瓣寂然半晌,幽幽一嘆:“你們長樂宮的宮人是真懶。”
秦嘉一時之間不知道她哪里來的高論,但是長樂宮宮人的尊嚴還是要捍衛的,于是就輕輕“哦”了一聲,語調微揚。
陸卿云觀她神色,覺得自己此刻如果說不出來個正經理由,估計能被她埋到土里當花泥……
她暗恨自己嘴賤,面上依舊淡定的很:“桐花滿地無人掃,怎么不是偷懶了?”
秦嘉這才注意到滿地淺紫色的落花,微微一愣,旋即展顏一笑:“長樂宮的桐花一向不掃的。”
她伸手掐了一朵桐花,慢慢在指尖碾碎,直到花瓣的汁液在指尖留下淡淡的顏色,才慢慢開口:“說起桐花,倒是想到一樁陳年舊事。”
按照常理,這句話一般都是作為長篇大論、陳年密辛的開場白。
目前陸卿云的人生目標是長命百歲,因此她對于這種所謂的“陳年舊事”并不是很想聽——“非禮勿聽”這句話放在宮里尤為適用,喜歡瞎打聽的人往往活不到最后。
陸卿云急忙截住了秦嘉的話頭:“既然是陳年舊事,肯定涉及宮中密辛,嘉姐還是不必講了。”
秦嘉皺了皺眉頭,語氣里頗為不滿:“你既然都說了不想聽,我要是真的不講的話顯得我多沒排面。”
陸卿云靜默了一瞬間之后立刻端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嘉姐請講。”
秦嘉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大周朝初立的時候,帝都的選址本來是在長安,直到五年之后才遷往洛城的,這個你應該知道罷?”
大周的國祚來源于前朝幼帝的禪位,因此起初完全沿襲了前朝的一切,無論是宮室、官制、帝都,還是前朝皇宮的美人……
陸平最開始的時候還是覺得美滋滋的,前朝那么廢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皇帝貪圖享樂:宮室是“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歌臺暖響,春光融融”;美人是“云鬢霧鬟、風姿各異”;帝都是“絲竹管弦、歌舞升平”……
但凡是人,生在這花柳繁華地、富貴溫柔鄉里還能靈臺清明的屈指可數。
陸平雖然混了點,但是色授魂與了一陣子之后到底還是深覺長安這種地方新朝的帝都大大的不妥——長安本身沒什么問題,但是往前追溯六朝,帝都的選址都在長安,這就很不妥了:不僅有富貴溫柔來勾引你,還有一幫子前朝舊臣來掣肘你。
于是陸平當機立斷,直接把帝都給遷到了洛城。
雖然民間到現在到現在還習慣叫洛城為“東都”,喚長安為“舊都”,但到如今還滯留在長安的所謂“老牌權貴”,也就只能徹底停留在長安了。
陸平遷都遷的匆忙,因此洛城的宮室建筑幾乎完全仿制的長安舊址,就連名字都一模一樣,喚作“長樂”。
因此直到熙和年間,起初的洛城里,是只有一個長樂宮的。
“熙和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就住在這琳瑯殿。”秦嘉淡淡一笑,“這些事情還是我阿娘告訴我的。當年的椒房殿給熙和帝和娘娘賜婚,本意也是為了羞辱,畢竟娘娘不是五姓七家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