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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卿云一時無語，又莫名覺得心里酸澀。

秦嘉就冷笑：“后來不知道誰傳出去的消息，說娘娘喜歡桐樹，椒房殿就賜下了十株泡桐……呵，即便是街頭小兒，都知道君子高士愛梧桐，取得是“鳳凰鳴矣，于彼高崗；梧桐生矣，于彼朝陽”之意，特意賜下這泡桐樹，分明就是羞辱?！?

聽到這里，陸卿云就覺得當(dāng)時的椒房殿，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些，很沒有國母的氣度。

但她認(rèn)真想了想，忍不住安慰秦嘉道：“其實若是斫木為琴，無論是梧桐還是泡桐，總不如松杉木好用?！?

秦嘉靜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齒的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個陰森森的微笑：“公主，你知道你最大的特色是什么嗎？”

還不等陸卿云回答，她就下了結(jié)論：“你最大的特色就是喜歡大煞風(fēng)景?！?

還是一本正經(jīng)的大煞風(fēng)景！

幸好秦嘉有風(fēng)度有氣質(zhì)有涵養(yǎng)，壓根不會因為陸卿云煞風(fēng)景而止住自己想要講故事的興頭，她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只可惜，她羞辱錯了人。娘娘當(dāng)時只是淡淡一笑，等到四月末泡桐花開的時候，還特意請椒房殿來賞花?！?

“后來修帝王起居注的史官記載這樁事的時候，就給當(dāng)時的椒房殿崔氏下了個評語‘內(nèi)修于心，藏拙其外’?！?

陸卿云忍不住輕笑出聲，史官雖然用詞委婉，罵人的時候也真的是毒辣，說的好聽些是“藏拙其外”，其實還不是說崔氏不學(xué)無術(shù)。當(dāng)然，按照陸卿云的觀點(diǎn)，一國之母不學(xué)無術(shù)也比小家子氣好看太多。

陸卿云忍笑問秦嘉：“這話誰寫的？”

秦嘉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能有誰？宋有孚唄?！?

身為前任文壇領(lǐng)袖之女，對于現(xiàn)任的文壇領(lǐng)袖宋坎，秦嘉的觀感一直十分復(fù)雜。

陸卿云就忍不住回想起宋坎穿著一身短褐在府里釣魚的模樣，心想他老人家對自己倒還挺留口德。

雖然不得不承認(rèn)，這位文壇領(lǐng)袖諷刺崔氏的話，實在是很帶感。

秦嘉就輕輕咳嗽了一聲，不情不愿的承認(rèn)道：“雖然這么說可能會把我阿爹氣活。但是宋有孚寫的起居注，可比我阿爹寫的文章精彩多了……咳咳，我們剛才說到哪里了？”

陸卿云好心提醒：“藏拙其外。”

“哦……崔氏是繼后，膝下還有一子，對于占了嫡長名頭的熙和帝觀感不好也算正常。恕我直言，即便熙和帝資質(zhì)平庸、薄情寡義，也比她生的那位皇子更有大家的氣度。”

陸卿云心想其實秦嘉完全可以繼承宋有孚的衣缽去寫史書么，精彩程度肯定完全不遜于宋坎的書，她膽子可比宋坎大多了，編排帝王的時候連春秋筆法都不用，多毒辣多誠懇啊——對于熙和帝“資質(zhì)平庸、薄情寡義”什么的，陸卿云即便承認(rèn)，也只敢在心里腹誹幾句。

雖然聽秦嘉講故事，得有充足的耐心。

她絮絮叨叨講了半天陳年舊事，雖然很讓陸卿云大開眼界，但是陸卿云眼下最想知道的，還是陳州的事情。

幸好秦嘉話鋒一轉(zhuǎn)，開始為陸卿云答題解惑：“陳州的事情，跟當(dāng)年的崔氏以及二皇子有些關(guān)系。”

陸卿云思緒翻涌，內(nèi)心有一個隱隱的猜測漸漸浮出：“……嘉姐，當(dāng)年長樂宮失火……該不會是別有隱情吧？”

秦嘉看了一眼陸卿云，滿臉都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不錯。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并沒有?！标懬湓圃谛睦锬亓艘痪?，身為一個在永安公主府住了三年又常年混跡三館之中的人，陸卿云看的野史傳奇肯定是比只讀圣賢書的秦嘉多的多的。

野史傳奇里，雖然更多的是閨閣密事、八卦趣聞和皇家艷情史，但是涉及到的宮變還是很多的。陸卿云表示，十本野史傳奇里面，大概有八本要涉及到宮變秘聞，什么死遁、偷龍轉(zhuǎn)鳳之類的簡直就是見怪不怪。

但是秦嘉并不看野史傳奇，她平時消遣時光的愛好就是彈琴，也因此陸卿云此時此刻給她的感覺就是“敏銳聰慧，一點(diǎn)即通?！?

真的是個十分美妙的誤會。

“長樂宮失火這件事情的事實無從查證，雖然起初民間暗諷東宮是幕后黑手，不過這事到后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不過，當(dāng)年的二皇子，借著宮中那把火，逃到了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