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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先把阿玉送回去。”
“臥槽!”一直沒出聲在看手機的彩欣驚叫一聲。
整車人的目光都投過去,彩欣哈哈大笑:“這個周末咱們高二的不用上課啦,耶!”
“我們呢我們呢?”雨菲、郭琳琳和其他人一樣都是高三年級。
“我問問,”彩欣在手機里輸入消息,不一會兒同情地看著眾人:“地球不爆炸,高三不放假。”
“草!”郭琳琳一腳就踢在了駕駛座靠背上,惹得雨菲男朋友大叫:“輕點,這是別人的車!”
“為什么突然放假啊,領導不是才來嗎?”
“嗯……”彩欣瞅了連玨一眼:“群里說是最近傳染病流行,學校怕出事情就給大部分人放假了。”
車廂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都什么啊,”本是慶祝的日子,卻被接二連三的惱火事一件件壓在頭上,郭琳琳只覺得胸中一股惡氣上躥下跳:“就一句話,是姐們兒的跟著我轉場子。老娘還不信了,就咱們這些人,又不跟別人一起,能出什么事?”
連玨握著郭琳琳的手:“聽我一句,回去吧,下次我們一起幫你補上。”
郭琳琳臉色鐵青,連玨最后也不知道她們到底什么想法,到了自家小區(qū)附近便下了車。
這條街在無數個日日夜夜中保持著相似的模樣,大媽們聚在一起隨著大功率播放器的音樂起舞,車來車往,小吃店里食物的香氣隨風飄散,彌漫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滿足味道。
連玨慢慢地走著,路過一家小超市。
她站住了,然后推門走了進去。
中間幾排放置各種食品的貨架上存在著明顯的空缺,店老板抬頭看了來人一眼,繼續(xù)在他面前的賬本上寫寫畫畫。
一個抱著一堆方便面的中年人從身邊經過,連玨不由自主地也朝著所剩不多的儲備性物資走去。
花掉了身上所有的現金,連玨提著兩個大袋子走在小區(qū)里的時候心情有些復雜,她想著自己第二天凌晨和王鶴回到年柏泉的那個院子,和開車小哥一起,三個人都沒有找到老沈的尸體。
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fā)現那些隨處可見的石頭磚塊下有著一大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掏鑰匙開門,撲面而來的香氣讓連玨一陣錯愕。
廚房里探出一張抱著紗布的臉,隨后又縮了回去。
連玨在原地停了幾秒,開始換鞋,脫外套,把袋子提進廚房,將里面的米面、餅干罐頭一股腦往儲藏柜里塞。
連心看了她一眼,便把注意力放回到鍋里的西紅柿炒蛋上。
把兩個菜和一個湯擺上桌,連心盛好兩個人的飯,聽見衛(wèi)生間里的水聲,他放下筷子,打開電視調到新聞頻道。
主持人和記者關于病情的討論在他看來只是在管中窺豹,專家的發(fā)言似乎也底氣不足。
當然要底氣不足,因為直到現在連致病原因都沒有查明。
連心卻對此非常理解,他們沒有查明,證明這個世界還沒有突然之間就脫離了自己的認知范圍。
吹風機的聲音蓋過了主持人的聲音,連心關掉電視,拿起手機點點點。
連玨帶著蘆薈的味道坐到桌子對面開始吃飯。
連心看著她吃,幾次想開口都停了下來,最后給對方打了一勺紫菜湯放在一旁。
“臉怎么了?”連玨問。
“摔了一跤。”
連玨頭也不抬地繼續(xù)吃飯,好一會兒才接著問。
“什么時候走?”
“不會走了,”連心頓了頓,說道:“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老沈呢?”
“……在陽臺。”
連玨聞言,咣當一下站起來往陽臺上跑,連心回想起那件事情的末尾,瞅向盤子里鮮紅色的番茄,頓時也失去了胃口。
他來到陽臺前,看著連玨跪在地上,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胳膊間的塑料袋上。
有些事情總是想想就讓人壓抑。無論一個人站得多高,走得多遠,最終都會按照研磨的仔細程度,變成或細膩或粗糲的粉末,裝在罐子里、盒子里、塑料袋里,或者干脆飄散在空中,溶入奔騰的河水,以肉眼無法觀測的方式繼續(xù)參與世界的循環(huán)。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
“他得了病,就帶他去治啊……”連玨隔著黑色的塑料薄膜撫摸里面的骨殖,硬硬的有些扎手:“他咬不到我的,你知道他不可能咬到我的,你還是不相信我,還是把我當小孩子看……”
“他真的已經死了。”連心也跪了下來,認真地看著連玨道:“在你看到他的時候,他雖然還在動,但他已經死了。”
連玨抬起頭,想知道憑什么這個家伙能用如此誠懇的語氣說著屁話。
“從開始到現在,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連心說:“真到我連自己都不信。”
“所以我準備明天回醫(yī)院,向那些權威們弄明白,死人是怎么嗷嗷亂叫還咬人的。”
“如果是我錯了,那么我心甘情愿接受審判。”
“跟你老師請假吧,這些天在家里復習,盡量不要出門,我買了很多菜,希望能熬到這件事情過去。”
“我不在家的時候,照顧好自己,覺得一個人煩的話,帶點東西去清水家里住,跟我發(fā)個消息就行。”
雨終于還是落了下來,沙沙的聲音讓連心想起了小時候養(yǎng)的蠶,它們啃食桑葉的時候是這種聲音、在紙盒子里搖頭擺尾地吐絲時也是這種聲音,沙沙聲是它們整個生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