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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讀得是朝聞道的《金光樓》,聲音瑯瑯,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位女先生在教人讀書了。不過兩名侍衛顯然沒有她這樣的閑情野趣,兩張臉繃得僵硬。
看管戚如,實在不算甚么好差事,這個女人折磨起人來很有一手。之前是講民間怪談,若是誰聽笑了,立刻就得掌嘴三十。
戚如仰在座位里頭,腳搭在書案上,將書偏了偏,目光凝在許世雋身上,挑了挑眉,懶懶打著哈欠說道:“你們出去。”
一名侍衛言:“保護大人是小人的職責,小人不敢離開半步?!?
戚如輕笑一聲:“怎么,我就是在這兒與這位公子行歡,你們也要在旁邊觀摩助威?!彼昙o不輕,可神容不老,比年輕女子更多幾分韻味,像是盛開在朝堂中的鐵蘭花,永遠都能綻放下去。
見兩人仍不為所動,戚如抬手摘掉官帽,解下束著頭發的繩帶,“好啊,那就看著罷。”
一干人全部背過身去,那侍衛磕磕巴巴地說:“戚少卿,您在大理寺,是要辦公的!”
“辦公?甚么案宗都是正卿一板子敲定的事,我這個副卿做與不做沒甚區別,可一日不來,又要扣俸祿。你說本官不再找點兒新鮮的,豈不是悶都悶死了……”
兩人見她荒唐至此,這些天也受夠了她的折磨,見她既不是處理公務,互相對視一眼,擰著眉頭退出去了。
見他們二人一走,戚如臉上的笑就盡數隱退,官袍大袖一揮,再度倚靠在座位上。她仰著下巴看向許世雋,微微瞇著的眼睛里陡起三分凌厲,“本官記得,可從不與你們許家打過任何交道,許巡官不在戶部,來我大理寺做甚么?”
“謝蘅到京了。”
戚如一下坐正,擰起眉來,“她人呢?”
“府衙大牢。訴訟司有人找到了一幅她寫過的對聯,指明她謀逆。”
戚如冷笑起來:“甚么世道?皇帝的外甥女,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都要謀逆了?那這蕭氏江山也沒得救了,趁早歇了罷?!?
“戚少卿,您謹言慎行?!?
“都到這種地步了,怕還有用么?禍從天降,要誰死,要誰生,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了。”
“少卿既不怕,那世雋斗膽請少卿幫個忙?!?
“謝二讓你來的?”
“是。她想請戚少卿去聽審?!痹S世雋道,“阿蘅說,她有辦法打贏這場官司,一定能占住理。這段時日,戚少卿在大理寺被奪了權,現下正是一個好機會,如果吳行知敢誤判,戚少卿就可拿捏住此事大做文章?!?
“何時開審?”
“后天?!?
“本官一定會到?!逼萑缬美K子草草系起頭發,“謝二可真有本事,被抓緊了獄中也能搗騰出人來傳信。想不到許巡官這個靠著山往上爬的官,還有幾分本事,現在能進得了這大理寺的人可不容易。”
許世雋低頭垂眼道:“世雋愚鈍,讓戚少卿見笑了。”他想了一下,又道,“阿蘅還讓我給少卿帶一句話。”
戚如好奇地看向他。
許世雋繼續道:“她說,‘七年了,時來易失,赴機在速’。”
戚如愣了一愣,沉思片刻,將這話中含義參悟一番,像是忽然想到了甚么,驀地一笑,可說是笑,那眼里卻泛起了隱隱輕光,“好,好個謝二,在牢里,腦子還這么靈光……不愧是梁以江的弟子,她當得那一句‘大燕的良心’?!?
許世雋追問道:“敢問戚少卿,這是甚么意思?”
戚如神秘莫測地笑了一聲:“正如許巡官所言,現下正是一個好機會,拿捏住此事,就可以大做文章?!?
……
提審謝蘅,要向刑部備案,按照一貫處理原則不必開堂審理??善萑缃o刑部遞了牌子,說要為了立秋后的官員升遷考核,查勘案情偵辦的進度,說巧不巧,抽調的正好就是謝蘅的卷宗。
刑部的官員仔細一瞧,這犯人竟是謝氏的二姑娘謝蘅,當即嚇出一身冷汗,不知府衙是以甚么罪名逮了她的,怎就招上這樣的麻煩人物進來。
先不提她是皇上的外甥女,定審后,在立秋時還要將案宗呈交給皇上過目,一旦行差步錯,就是掉腦袋的大事,那謝蘅也是訴訟司里掛過名的小獒牙。
就論這兩年,在姚寧查辦了一個武氏,除掉武黎安不說,還接連拔了許多貪污受賄的蠅頭小官,武黎安本就是閹黨,那些個小官員也是歲歲給閹黨送上好處的,此舉無異于在老虎嘴里拔牙。
之后調任濟州府,又鬧一出南北商會的大爭端,催化了一座漕運總局出來,讓皇商活吃了個啞巴虧。
這看上去都是平平無奇的官司,誰想振一振翅膀就能在京師朝中刮起一陣大風,刑部官員看她都像看邪門兒,現在要是這案子的證據站不住腳,指不定她要上御前去,借機尋釁報復……
刑部千怕萬怕,怕在這事上出錯,派了左侍郎與戚如一同前去聽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