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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海上生明月
“你不急著回大魏去?”離開大宛也有兩日,宇文玥卻絲毫不見急色,這兩日里慢慢悠悠地上路,一路上碰見座名山還要拉上楚喬去爬一爬,逛上一逛,楚喬不禁有些疑惑。
宇文玥氣定神閑地握住韁繩,迫使馬兒停下了速度,與楚喬并排而行,道:“不急,月七將軍隊分散了往大魏去,還有許久,我們等到了古藺郡再做打算。”
古藺郡早大魏的邊境,靠近羌胡,離海也近,外有海寇,內有羌胡人威脅,近年來很不太平,據說襄王殿下近日以來,就在那附近與羌胡交手,似乎打了許多次敗仗?
“我們走海路,順便還可以帶你去安瀾峪看一看。”宇文玥忽然來了興致,開始仔細謀劃起來兩人的游玩路線。
楚喬:“……’”原來他還真的打算悠哉游哉地去大魏,竟然還開始臨場發揮,開始現想要去哪兒游歷一番的事兒來。
楚喬這時候也不想說什么,只是扳著指頭算著到古藺郡的時日。
按著宇文玥所說的線路,從這兒出海,要到最近的港口約莫還要三日,在海上還得待上四五天,這么算下來,到達古藺郡的日子保守得有七日。近日以來為了更了解長安時局,她特地要求諜者們將大魏來的諜報做得詳細些,好讓她更清楚,沒想到現在竟然派上用場,照他們這速度去大魏,估計恰恰能夠幫元徹將邊境清理干凈。
其實這樣的日子也難得,可以不必操心那些令人煩惱的事情,裸的個空閑來一路游山玩水,倒也不錯。
安瀾峪是北海最為聞名遐邇的海峽,其中海面平穩,兩岸懸崖高聳,因為水域寬闊溫暖,水里魚鮮豐沛,在每年這段時日,總有附近的漁民會往安瀾峪遷居。
“你就不急?”楚喬害死忍不住,再問了一次。她有些難以置信來著,大魏危在旦夕,他真的有心思帶著她慢吞吞東逛西逛?
宇文玥搖頭,道:“大魏是株參天的古樹,看起來聳入云霄,其實內部腐朽,但是這么一棵樹,倒得卻不會太快。”他看了尚還不大明白的楚喬一眼:“況且,魏帝越慘,我回去得越順利。”
墜入河中掙扎不起的螞蟻,碰見一根救命稻草,亦會拼盡全力地去死死抱住,更何況是江山將要傾覆的魏帝?面對青海宇文玥數十萬強悍的軍事力量,是個正常人都會想方設法地去爭取拉攏。只是用完后,依著魏帝當年對燕世城的所作所為,不知是否又會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場面。
可惜,宇文玥不是對朝廷赤膽忠心的燕世城,他不會心甘情愿地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疑心甘愿去赴死。
更何況,還有她在,若是魏帝動了這樣的心思,楚喬可不敢保證,他們死之前,魏帝那條茍延殘喘的老命沒有被燕北的鐵騎,匈奴的彎刀奪去。
寒山盟做的就是這筆買賣,大魏的諜紙天眼現在就死一堆廢鐵,拿什么來抵抗無處不在的江湖諜者?
楚喬一笑,一揚馬鞭,同身旁宇文玥一起加快了速度,往最近的海口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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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近日來出海船只多,許多閑置的船也靠在岸邊,由船上原來配備的水手們支配著,打算租給近日來打算出海的商戶。
如今世道,一對年輕男女結伴出門,多半會惹起世人閑話,于是楚喬與宇文玥聲稱是對游歷山河的兄妹,租下了一艘還算看得過去的貨船,也謝絕了船主殷切推薦水手的好意,讓身邊的月衛和寒山盟諜者臨時充當了水手上了船。
托宇文玥那位跳脫師父的福,月衛們也被鍛煉得極為全面,每個人都有一項拿手好戲,做個水手船工什么的自然不在話下,看得楚喬唏噓不已,同身邊的諜者絮絮叨叨說個沒完,數次強調要同人家諜紙天眼好好學學。
那諜者仰天,淚流滿面。
少主啊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人家的什么都好,怎么不看看咱們寒山盟大人好處咧?
這個時令恰恰刮起了西南風,和楚喬同宇文玥所去的方向一致,一路上順風順水,也沒碰上什么大風大浪,平靜得出奇。在船上這些時日,倒讓楚喬有些不自在,早就不適應這般安逸的日子,無憂無慮,她竟有些懷念以前那些操勞的生活。
不過再不適應,她也愿意,因為自己所在乎的,去改變,去因人而異。
愿意再次回到大魏這個地方,也是因為,大魏有他而已。
這艘貨船打掃得干干凈凈,一點陳年的污垢也被清理干凈,老舊的器械換了新,艙房也是被整理得一塵不染。不得不說,宇文玥骨子里那種出身顯貴門閥的公子氣,還是沒能隨著在青海苦心籌謀中磨滅,船艙內狹隘的走廊,竟然像模像樣地掛上幾匹綢緞,來將墻上破損的痕跡蓋住。
楚喬默默搖頭,敗家啊敗家,若是換成了她,恐怕是怎么方便怎么來,才不管什么墻面破損有污雙眼的事兒。
所以以后錢財什么的,還是得自己來一手操持,若是給了宇文玥,估計得花上大半來粉飾這個改善那個。
那個,她好像現在已經開始操心起以后的事兒來著。
楚喬向來面皮薄,雖然無人察覺她的心思,卻還是感覺臉上燒得發紅,她伸手拍拍臉蛋,若無其事地轉過臉去,努力做出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
其實她越是這樣,便越是惹人注意。
只不過人嘛,在遇上感情上的事,總會那么不知所措一陣子,實屬正常,不見怪,不見怪。楚喬這樣自我安慰著,立在甲板上頭,吹著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海風,攜帶了早春的暖意,拂過她的身畔。
遠處海天相接一線之處,紅日西下,染紅了那一圈碧藍海水,偶爾才會有幾只銜日而去的海鳥,張著翅膀掠過楚喬面前闊大海域。
天色漸漸黑下來,海水被暮色籠罩,成了一片深不可測的墨藍,海面上浮起了一層朦朧水霧,一輪清孤寒月初上,投下銀光無數。
不知不覺間已在此處站了一個多時辰,楚喬卻渾然不覺,只忘我地倚在甲板闌干處,微微仰頭,注視著這一場月色朦朧深邃。
往來的諜者月衛有意不去打攪她的閑情雅致,紛紛避開了走,只是在偶爾經過時,還是忍不住抬眼,去偷偷看那清瘦女子一身衣裳似雪,夜風吹過她身旁便衣裳翻飛,愈發顯得背影單單薄。
說到底她還是個沒到二十歲的少女,照燕北那邊的說法不過是一個女娃子,便要承擔一些飽經人世滄桑的老人也不能承受的國恨家仇,也難怪人如此消瘦,常年地這樣操勞,誰會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開朗之人?
“看什么?”
楚喬正出神,驀然間被人突然發問,先是一驚,隨即轉頭微笑:“看你。”
月,玥。不正是看他嗎?
某人難得開竅地調調情,說個甜言蜜語,十分少有,宇文玥一笑置之,不作他言,又問道:“餓了沒有?”從下午登船到現在,一直在忙各種事情,竟然還沒顧及到吃飯的問題,楚喬也只是早上吃了一些面食,也不知如今餓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