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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就讓我今日,了結了你,如何?”楚喬眸中殺意凜然,指間掂住那把精鋼匕首,往下壓了壓 ,冷聲重復。
宇文玥眼神清淡,只望著她如一潭碧水般深邃幽澈的眸心,好半天才開口:“動手。”
既然她將恨意藏得如此之深,瞞了他如此之久,那又有什么法子可以消除?她滿門被屠,他固然脫不了干系,仇人之間,何來私情?
兩人都是久居上位,你爭我斗之事不知經歷了多少,這種生死絕境,卻是第一次。
楚喬躲開宇文玥的目光,轉而注視著自己手上的匕首。
難得的珍品利器,削鐵如泥,用在殺他身上,倒也好。
她忽地輕笑一聲,撒開匕首,身子一翻便立起來,整整身上略顯凌亂的衣裝,笑道:“騙不過你。”
她的演技固然好,堪堪當得上“戲精”二字。雖說比不上蕭策那個天生的戲子,可楚喬一向以為,這技術騙一下其他人應該還是綽綽有余的。
可惜她碰上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宇文玥。
方才她從懷里掏出來匕首裝作要行刺的樣子,不過是一時興起想看看宇文玥是否上當而已。
若是他真的相信,對她出手,那兩人之間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何必再談其他事情?
她沒有安全感,只能用這種近乎霸道、無理取鬧的方式,來證明宇文玥是否真心待她。
宇文玥慢慢坐直了身子,看著面色看似平淡的楚喬,思緒萬千復雜。
這個二八年華的少女,在本該天真爛漫的年紀,經歷了太多,遭受了太多,所以才讓她恐懼世間的紅塵冷暖,甚至連心儀之人,也要用極端的方式去審視。
楚喬微微低下頭,轉身取過茶壺,執過茶盞來斟上一杯清茶,回身遞給宇文玥,自己在一旁坐下來。
氣氛尷尬。
許久楚喬才發聲:“宇文玥。”
“嗯。”
她咬咬牙,猶猶豫豫開口:“青海……好嗎?”
“……勉強。”宇文玥似乎沒預料到她會這般發問,愣了彈指,隨即回答道。
”漂亮嗎?”
“有幾個地方還不錯。”
“哦…那青海冷嗎?”
“夏天不冷,冬天冷。”
其實楚喬覺著這句是廢話來著,哪個地方冬天不冷夏天冷?
“那里的百姓一定很純樸吧?”楚喬不無憧憬地問道。
隨即宇文玥無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天下烏鴉一般黑,哪個地方沒有幾個惡人?”
楚喬當即美夢破滅,拉下了臉,十分失望地垂頭擺弄這邊衣角那邊衣角:“那青海也不是很好嘛……”
有人還在一旁不識時務地煞風景:“我什么時候同你說過那地方好了?”
楚喬:“!”
這真的是一個男子要帶著個女人私奔時說的話嗎?她都打算丟下哥哥跟他回青海了,他難道就不能像話本子里那些主角們一樣帶她幻想幻想美好的前景么?
這樣搞得她覺得前程黯淡無光啊。
隨即宇文玥瞧見她面上驚訝之色,清清喉嚨喝了口茶,慢慢道:“不過那地方有一件事挺好。”
楚喬當即來了興趣,頗為好奇地問道:“什么事兒?”
宇文玥抬手摸摸她腦袋,道:“那地方我做主,以后沒人會欺負你。”楚喬正要狗血的感動一番,他卻陰魂不散地補上一句:“除了我。”
于是楚喬的臉霎時黑了,伸手拂去他的手臂,當即也不想感動了,聲音略帶一些不滿之意:“誰欺負誰不一定呢……”
宇文玥一笑置之,不作任何言語,只伸手攬她入懷,下巴輕輕擱在她腦袋上,輕輕摩挲著她鬢間碎發。
楚喬難得順從一次,靜靜地依偎在他懷中,凝神細數著他胸膛內的心跳。
他身上還是那股好聞的墨竹檀香味,楚喬睫毛微微翕動,隨即更深地埋入這溫柔的懷抱中。
不知過了多久,宇文玥才緩緩松開她,沉聲喚道:“星兒。”
楚喬不再在乎這些稱呼的問題,下意識應了一聲。
宇文玥斟酌著詞句,好半天才在她耳邊低聲道:“我要回大魏一段時日。”
回大魏?他干什么還要回去大魏?因為一個冰湖事件,朝廷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將他過往的功勞一筆勾銷,滿心只想著怎么將侮辱貶低他的言辭寫得天花亂墜舌燦蓮花,這樣的國家,值得誰去忠心。
“家族再不好,那也是我少時安身立命之地,國家再不義,也是我的故國。”宇文玥扳過她肩膀,低聲道:“況且,元徹與我生死之交,眼下大魏有難,我不能坐視不管。”
的確,元徹在宇文玥敗北后,仍舊不離不棄地抵抗朝野一片不滿之聲,努力地替他在魏帝面前申冤。就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怒氣沖天的魏帝便發了火,一道圣旨又將元徹派到邊境去抵御柔然,全然忘記了之前自己有多么信任這個兒子。
如今燕北疑似與柔然達成協議,一致抗魏,這邊柔然去邊境上打了個轉轉,那邊燕洵便搶了一座城的糧食。
大魏日益蕭條,恐怕不需多久時日,國門便會被燕北與柔然的彎刀叩開。
楚喬是明白人,當然能夠理解這些。
她垂眸一笑,忽而說道:“我和你一起。”
既然已經決意如此,她愿意支持他,也愿意追隨他的步伐前進,如同當初,她義無反顧地決定,在長安陪著親人死絕的燕洵,度過那煉獄的三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