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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喬卻只是搖頭,道:“不餓。”
怪不得比以前見她時候還要瘦,每天若是只吃那么一點食物,恐怕誰也受不了。宇文玥微微蹙眉,有些不滿道:“以后一每天要吃足三餐才行,我吩咐人去給你做吃的來。”
他說罷便要召一個月衛來負責一下這幾天船上的飲食問題,卻被楚喬抓住袖子。
面前矮他一個頭的少女微微仰起頭,笑道:“不用了,你陪陪我就好。”
真奇怪,以前明明一點也不愛笑,常常都是冷著臉什么也不干,如今卻是變了,一天里頭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總是笑意盈盈。
從來都沒有過這么長時間以來持久的歡喜,還是第一次,開始盼望起以后和心里所珍視的人相伴的生活。
人的一生很漫長,那么多個日日夜夜,誰知道會忽逢什么變故,什么悲歡離合。如今能做的,不過是活在當下,盡量地使自己快樂,幸福。
宇文玥難得地欣喜了片刻,隨后笑著拉過楚喬,讓她正對著海上那一輪清輝明月,緩聲道:“喜歡看月亮?”
不喜歡。
楚喬在心底無聲地回答,月亮總是那么孤孤單單地掛在深邃的穹頂,孤孤單單地,她真的不喜歡。
其實這月亮很像宇文玥,也不知他爹是怎么起名的,把兒子養得就像這月亮一般清孤冷傲。楚喬也不開口問,誰不知道大魏柱國宇文泰,從兒子一生下來便不聞不問,丟給了長房宇文灼老太爺撫養?這時候提這種事情,不是自討無趣么?
楚喬微微上前一步,更靠近了甲板邊緣,雙臂稍稍張開,擁抱住從海面上挾了迷蒙海霧而來的夜風清涼。
她換了簡單的女裝,卻仍是傳統的云衣廣袖,寬大的衣袂被風卷起,翻飛在身后,像只雪白的鴿子在身后張揚。
這一刻的夜海靜謐,甲板上除了他們空無一人,諜者月衛們也十分知情知趣地退開,不來打擾。
笑話,自家公子(姑娘)在辦正事,誰敢去打擾?再說兩個主子感情好點以后早點生個小主子出來,難道不是好事兒嗎?不是好事兒嗎?不是嗎?
宇文玥靜靜地看著她背影,忽然感慨萬千。他知道她多年來的辛苦,打小就因為聽到了祖父的慘死聲無限惶恐,不得不服下隕來封鎖記憶,從今往后來臨的,就是母親嚴苛的訓練,可能一生里,都沒有真正無須擔憂,真正快樂的時光。
他默不作聲,伸手將楚喬拉回來,緊緊地抱在懷中。
他的雙臂扣得那樣緊,緊得楚喬有些喘不過氣來,眼神訝異地瞪著他的下巴。
這人又要搞什么?楚喬一不由得疑惑。以前就給他擦個衣裳都要不好意思,怎么現在做事如此沒顧忌。
“星兒。”又這么叫她。
楚喬“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低頭靜靜地玩弄著他腰間玉佩。她也有一塊來著,一模一樣。還是好久以前在打斗中拽下來的。
宇文玥松開一只手,握住楚喬冰涼的纖長手指,道:“以后不要害怕了,我會保護你。”
他的聲音低而有力,卻聽得楚喬身子僵住。
楚沒有想過,宇文玥的洞察力竟然已經如此,看透了她掩藏在心底的恐懼。
她是很害怕,害怕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大夢,害怕身邊的人,會再一次欺騙她,害怕自己,會又給身邊的人帶來災禍。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楚喬忽然起了一絲玩笑的心思,低聲問道:“從前有個人,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他食言了,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食言。”
這話說得很明顯,那個食言的人,當然就是燕洵。
若這一生里,有誰是宇文玥真正忌憚的話,就是這位燕北王。楚喬曾經死心塌地追隨過的人,甚至,還快要成為了他的燕王妃。
宇文玥好似沒有惱怒的樣子,只沉聲道:“不會。”
楚喬聽見他這兩個字簡短的回答,笑著掙脫他的擁抱:“我相信你。”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將她的一抔真情,統統注入。多年前的夜里,她也不曾對燕洵言及“相信”。
“從今往后,我都不會離開你了。”
那句在千丈湖上發自真情的諾言,此刻又被楚喬笑意盈盈地吐出。
宇文玥和她那雙鋒芒內斂的眸子對望半晌,忽然出手將楚喬拉近,低頭吻上了她的柔軟唇瓣。
楚喬并沒有太多以前的驚訝,畢竟吻過那么一次兩次三次,經驗也多了起來,微微仰起頭,迎合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唇齒間廝磨才漸漸停了下來,楚喬細細地喘著氣,低頭看著鞋尖。
她忽然側過身子,深海白亮的波光映在她臉上,似是破碎的珠玉般瀲滟幽澈。楚喬上手撐住甲板圍欄,手上一使勁便跳了過去,穩穩地坐在上頭,回頭對宇文玥招了招手。
宇文玥就坐在她身旁,卻不是挨得很近,兩人之間還隔著一掌的距離。
楚喬轉過頭,伸出手。極小心極小心地靠近宇文玥的手,不像是以往的任何一次,就像是情竇初開的女孩子一樣,緊張地指尖都有些顫抖。一點點,一點點的觸及身旁男子的手背,然后輕輕握住,指尖那般涼,像是深海的水。
宇文玥看著她,神色是少有的愣愣地。他們就像小孩子一樣,拉著手坐在闌干上,不知所措。
少女的眼眸是清亮的,不是那份洞察世事的沉寂憂傷,靜靜地望著他,靜靜地笑。眼神里不摻和任何俗事塵垢,就像夢里那樣,沒有其他人的影子,只有他一個人。
楚喬向他指指天邊的月亮,道:“你看。”
“月亮再怎么孤單,周圍,還是有星子相伴的。”
“管他是圓是缺,是陰是晴,永遠,都會有一顆星辰,恒久不變地追隨他,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