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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了艙門,艙外繁星燦爛,海風徐徐,野獸般的吼聲像是從后艙那兒傳來的,她手舉油燈,循著響聲,順著狹窄的船廊緩慢地走。
約莫走了五六步,前方突然一聲炸響,一扇艙門被人用大力轟開,一道白色的人影飛了出來,重重地撞在船舷上,摔倒在地。
莘窈大吃一驚,正要上前查看,卻見那白衣人吃力地抬起頭來,他冷不丁地看見她,臉色立刻變了,大聲道,“你怎么出來了?”
這人正是那個在她夢里劍斬巨浪的白衣男子,此時此刻,他白衣染血,狼狽不堪,倒在地上掙扎著沖她吼道,“你快回去!回去——!”
“我,我聽見了吼聲…… ”莘窈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這船上到底有——”
她的話沒說完,一道黑影突然從后艙里撲了出來,女郎只覺一股大力迎面而來,將她撲倒在地,手里的油燈飛了出去,悄無聲息地落進了海浪里。
莘窈倒在地上,有人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看見了一雙瞳孔豎立,虹膜厲紅的眼眸。
她心頭大震,拼命掙扎,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危急關頭,莘窈握緊了手中小刀,發于本能地往他身上扎。
刀尖刺進了那人的肩膀里,他野獸般慘叫一聲,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莘窈只覺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然而下一刻,頸上鐵箍般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莘窈一陣急喘,視線由模糊漸漸轉為清晰。
那個臉罩鬼面具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時出現的,他的身后依然背著那把銀光锃亮的利斧,只是這一次他并沒有用它。
一條鐵鏈從他手中飛了出來,纏上了那人的脖子,他沖上去抓住了那人的頭發,像抓一條狗一樣將他往后拖。
“你回去!”他一邊拖一邊沖莘窈急吼,“快!回去將艙門閂上!”
莘窈死里逃生,再也沒有了探究怪物的欲望,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顧不得儀態,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以最快的速度奔回了艙室,沖進去牢牢閂上了門。
這艘船有問題。
莘窈背抵著門,大氣不敢出。
艙外的搏斗沒有持續多久,女郎站在門邊不敢動,等到外頭悄無聲息,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莘窈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恐懼早已戰勝了好奇,她沒有勇氣開門查看,而是腳步虛浮地走回了床邊。
她抱膝而坐,側耳聆聽,過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艙門被打開,走進來的是那個腰懸長劍的白衣人,他方才與人搏斗,肩膀上受了傷,此時細布包扎著傷口,有淡淡的血色滲了出來。
他手持茶碗,走到莘窈跟前,微微一笑,“姑娘身體抱恙,方才又受了驚嚇,此茶有安神壓驚之功效,還望姑娘飲下。”
“我沒事,不需要喝茶。”她警覺看著那個茶碗。
“姑娘,我看你還是喝下這碗茶吧。”白衣人將茶碗送得更近了,他臉上的笑容未變,身上卻散發出一股詭異的壓力。
女郎毛骨悚然,此時她孑然一身,無依無靠,若不服從,難保會有什么下場?
莘窈硬著頭皮,接過茶碗一飲而盡,然后冷冷地遞還給他。
“你是什么人?”她用衣袖抹了抹唇邊的茶水。
“我是這條船上的大副。”白衣人的語調溫和耐心。
“那個戴鬼面具的人呢?”
“他是我們的船長。”
“船長?”莘窈的心里充滿了懷疑,“這個船長……他多大了?”
“他很年輕,”白衣人若有所思地微笑,“怎么了?姑娘對他有興趣?”
“不是。”
“既然沒有興趣,那就不要多想也不要多問,船長年紀還小,前程似錦,不該那么早就受女人拖累。”
“前程似錦?當海寇還能前程似錦?”她泄漏出一絲輕蔑。
“姑娘瞧不起海寇?”
她沉默。
“難道姑娘的身份就很體面嗎?”
莘窈被這么一問,臉突然燒紅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跟人鬧過大紅臉了,自從入了悅音坊,她就練成了一副‘臉皮堪比城墻厚的’本事,可今日不知為何竟是突然破了功。
那個白衣人臨走的時候,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不以為然的微笑。
不知那碗茶水中加了什么藥,莘窈喝完后,沒過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犯困,她在強烈的睡意里掙扎了一會兒,終是敵不過藥性,漸漸失去了意識。
莘窈感到自己昏睡了很久,夢里她的四肢發熱發軟,額頭上不住地冒出冷汗,像是著涼發燒了一般。
似乎有人在仔細地照顧她,他替她掖好了被角,替她擦拭臉上的汗珠。
她口干舌燥時,半夢半醒地被人扶起來喝水,那水很是清涼,帶著淡淡的薄荷味,當她重新躺下時,一只微涼的手落在她的額頭上,她抓住了那只手,貼在臉頰邊,口中喃喃著,“阿晏…… 阿晏……”
不知過了多久,莘窈重新睜開了眼睛。
她看見床邊坐著那個黑衣男子,他的臉上仍舊戴著鬼面具,正俯身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