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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晏,是你嗎?”她試探著問他。
他沒有回答,于是她伸出手,揭開了他的面具。
一雙瞳孔厲紅的眼睛闖入了她的視線,莘窈驀然發(fā)出一聲尖叫。
這下她徹底醒了,莘窈坐起身來,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個熟悉的房間內(nèi)。
如果這不是做夢,她相信自己已經(jīng)回到了海邊的小村落,正安安然然地躺在舊屋里。
若非衣裙上傳來若有似無的海腥味,她還真要以為關(guān)于海盜的記憶只是一場夢。
那群海盜怎么會知道她住在這里?
莘窈恍恍惚惚地想著。
這間屋子已經(jīng)空置很久了,她不常回來住,只是每個月回來一兩次,做些灑掃工作,這個地方總是勾起她對弟弟的無盡懷念之情,自從失去了養(yǎng)父養(yǎng)母后,她幾乎將所有的感情都投注在了弟弟身上。
這就是為什么時隔一年,她仍然不能接受失去莘晏的事實。
莘窈隨手從櫥柜里取出一件黑緞袍往身上一裹,匆匆離開了舊屋。
此時正值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的好時候,悅音坊一定熱鬧得很。
莘窈戴上兜帽,徒步往城里走,她身上沒有盤纏,租不起馬車,只得靠兩條腿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才來到了車水馬龍的夜市。
她走得精疲力竭,恨不得像條狗一樣四肢并用,但表面上還是維持著萬方的儀態(tài),行人見她的黑袍下時不時露出一角紅裙,紛紛好奇地側(cè)目,有些還夸張地走到她跟前,笑嘻嘻地低下頭瞅她,想要一睹藏在帽影下的麗顏。
悅音坊外的行人果然絡(luò)繹不絕,莘窈快步拾階而上,門外攬客的少女立刻走上前攔住了她,笑吟吟道,“哎喲,姑娘,這兒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誰說的?”莘窈笑著摟住了少女的細(xì)腰,“我就要來!還要找你陪我!”
“湄兒姐姐?”少女先是一愣,緊接著立刻笑逐顏開,“你可回來了,這都兩天兩夜了,你再不回來干娘都要發(fā)瘋了!”
“兩天兩夜?”莘窈吃了一驚,她以為只過了一天呢。
“是啊,快進(jìn)來?!?
莘窈隨著她邁過門檻,揭下風(fēng)帽,將一身黑緞袍褪去,露出里頭的紅紗衣來,她的紅裙凌亂,烏云蓬松,臉色白得出奇,神情極是困倦。
引她進(jìn)門的少女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湄兒姐姐,這兩日出什么事了?你看上去憔悴得緊。”
“說來話長,”莘窈微微苦笑,“其實我也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青樓里人聲鼎沸,臺上的高歌妙舞引來陣陣喝彩,莘窈小心地往隱蔽處走,卻難免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有來客認(rèn)出了她,大叫一聲,“喲,這不是湄兒姑娘嗎?”
話音剛落,無數(shù)道目光便齊刷刷地向她投來。
莘窈今晚未施粉黛,面容憔悴,雖然蒼白,卻平添一股懶洋洋的冶艷風(fēng)情,她習(xí)慣了受人矚目,意外被人發(fā)現(xiàn)也不驚不駭,只抬手撫了撫半偏的云髻,當(dāng)即舒展笑顏,一路與人目送眉迎。
“湄兒姐姐,昨日你不在,你猜出了什么事?紅云山莊的魏莊主派人邀你去他莊上獻(xiàn)舞,”少女挽著她的胳膊,親熱地笑道,“干娘不知你是死是活,只能硬著頭皮回絕了,只盼別得罪了大主顧才好?!?
“魏莊主?他不是跟他夫人伉儷情深嗎?怎么召起舞姬來了?”
“什么伉儷情深呀?都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少女露出一臉譏笑的神情,“姐姐你入行比我早,怎么還會信那些?”
“說得也是,”莘窈一陣失落,“這世道真是容不得一點幻想……”
兩人說著話,走上了二樓,那少女將她送進(jìn)了鴇姐兒的屋里,自顧自轉(zhuǎn)身走了。
莘窈走進(jìn)屋里的時候,胖胖的鴇姐兒正坐在鏡前垂淚,她聽見莘窈的聲音,猛地轉(zhuǎn)過臉來,眼里含著兩包熱淚,定定地看著她。
“干娘,你這般瞧我作甚?”莘窈把玩著一縷發(fā)絲道,“頭回見我呢?”
老鴇站起身,扭動著腰肢,喘著粗氣走到莘窈跟前,一把將她抱住了,她嗚嗚咽咽地哭道,“我的搖錢樹誒,你總算是回來了,你再不回來,干娘就要去城郊后山的墓園里給你立衣冠冢了!”
“喲,你要給我立衣冠冢?”莘窈笑得吃驚,她伸手拍了拍老鴇肥厚的肩膀,“干娘是哄我呢,我若是死了,你轉(zhuǎn)眼就能將我拋之腦后,然后再找棵搖錢樹,繼續(xù)賺個盆滿缽滿!”
“胡說!”老鴇用手帕擦了擦眼淚,硬將一臉濃妝擦成了鬼畫符,“我上哪兒能再找到一棵像你這樣聰明伶俐又聽話的搖錢樹!”
“干娘過獎了,湄兒消受不起。”莘窈沒想到鴇姐兒會這般惦記她,居然還會為她流淚,心里不禁有些觸動。
“話說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老鴇用帕子抹著臉問道,“上船獻(xiàn)個舞,獻(xiàn)了兩天?”
莘窈走到椅子邊坐下,她的笑容消失了,搖搖頭,“這事詭異得很,干娘我問你,那個秦太守怎么樣了?你可有他的消息?”
“他回來了,當(dāng)晚就回來了,怎么?”
“當(dāng)晚就回來了?”莘窈大吃一驚,自從被海寇劫走后,她就沒有留意秦太守的去向,原以為他也被那幫海盜扔進(jìn)海里喂魚了,未料他居然回來了,“那么……他可有受傷?”
“受傷?沒聽說啊……”
“這就怪了……”
“怎么怪了?”
“干娘,”莘窈的神情愈發(fā)凝重,“這兩日……你可有打探過我的消息?”
“有啊,”老鴇一甩帕子道,“我差人去秦府問了,府里的人回話說你獻(xiàn)舞那晚失足墜海,生死不明,我不敢多問,那些官老爺都傲慢得很,哪里會在意一個小舞姬的死活?”
莘窈點了點頭,她的臉越來越蒼白。
“到底出什么事了?”老鴇意識到不妙,“你的臉色怎么那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