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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鼓點一樣,敲擊在我心里。
在隆冬的黑夜,讓我覺得窒息。
因為緊張和害怕,我的心跳聲跳得格外猛烈,卻咬著牙沒有開口說半個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蹲下身,將掉在地上的口罩拿起來,帶在臉上。
他一直緊緊的盯著我,讓我的動作顯得極其僵硬。
我的眼圈漸漸紅了起來。
自從跨年夜以后,我就再也沒有出過門,我從來不知道,原來當一個人生了病的時候,站在熱鬧的街頭,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恐懼,陌生,不知所措,甚至是冷汗淋漓。
呆著的每一秒,都讓我的整個人變得驚慌無措,嚴重的時候,甚至連呼吸都艱難。
但是這樣的情緒沒有人會理解,他們只會覺得我矯情,我面前的這個男人只會一步步的逼我。
沒有經歷過的人,又怎么會明白那種感受。
你走在大街上,每一人看你,你都是赤裸的,沒有穿衣服。
他們看過你身上的每一個部位,知道你最隱秘的地方是什么樣子,知道你和多少人發生過關系,你穿得再多,再厚,都像是沒有穿衣服的小丑。
我紅著眼眶,將口罩帶好后,轉身往許芮的病房走過去。
裘鈞揚深深的看著我,跟著我上了樓。
這之后,我們再沒怎么說過話。
他顯得比平常更安靜,但是他的存在感太強了,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許芮吊針以后,痛感減弱了不少。
她看到我帶著的口罩,愣了愣,眼眶又紅起來,沒說話。
裘鈞揚拿了根煙,去外面抽煙。
我爸的電話打過來,問我:“怎么還沒回來?”
“在吊針?!蔽易叩酱皯暨叄瑪Q著眉,看著窗外,道:“可能沒那么快,你怎么還沒睡?”
我爸嘆了一口氣,道:“你們不回來,我有點不踏實,睡不著?!?
“我媽呢?”我心里揪起來,他們跟著我遭了這一場大罪,也不知道會對他們的身體產生什么樣的影響,他們這個年紀,身體都在走下坡路,一旦身體受了影響,就是不可逆的損害,很難再恢復,我道:“她睡得怎么樣?”
“還行?!蔽野謶撛诔闊煟曇衾锿钢蠠煒尩纳硢『鸵驗樾臒┒鴮е碌年幱簦溃骸皠倓傂蚜艘幌?,問我你去哪里了,我說你陪芮芮去醫院了,芮芮呢?好點沒有?”
“現在已經沒那么疼了。”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道:“沒事的,你睡吧,我們等會兒就回來了,醫院離我們家也沒多遠,開車就十來分鐘的事情,不會出事的。”
我爸嘆息了一聲,沒說話。
我聲音帶了一絲哽咽,我道:“爸,對不起?!?
“說的什么話?!蔽野致曇舳甲兞耍?
“我只是覺得自責,你長這么大,也沒讓我和你媽媽操過什么心,小時候別人家的孩子還在調皮,你已經能背詩寫字了,別人的小孩叛逆,被學校請家長,我和你媽媽接到老師的電話,從來都只有表揚,后來找工作,也沒讓我們操什么心,我和你媽媽就成了習慣,反而很少去關注你。
是我們沒有把時間花在你身上,出了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怎么樣才能讓你開心起來……”
我眼眶紅紅的:“這只是個意外,爸?!?
掛了電話,我看著玻璃窗外面,漆黑黑的夜,緊緊的握著手里發燙的手機。
直到感覺好點了,我才轉身,去看許芮。
沒多一會兒,裘鈞揚的助理送來了外賣,他才來到我和許芮面前,將外面遞給我,道:“先吃點東西?!?
我沒接,他就一直遞在我面前。
我厭煩透了,忍了忍,最后還是伸出了手,將外賣接了過來,遞了一個給許芮。
他助理有些訝異的看了看我和許芮,張了張嘴,最后有些吶吶的問:“我只買了兩份,要不要再去買一份?”
裘鈞揚看了我一眼,道:“我不餓,你先回去吧?!?
后半程我們都沒怎么說過話。
我將宵夜放在一邊,沒開封。
許芮在我和裘鈞揚兩人之間來來回回掃視了一眼,也不知道該不該吃。
我道:“你餓了就吃吧?!?
許芮也不客氣,打開就開始吃了起來。
期間的時候裘鈞揚離開了一會兒。
輸完液都差不多到了凌晨五六點鐘了,裘鈞揚一直沒走。
快要輸完的時候,許芮的痛緩過來一些,頭枕在我腿上睡了一小會兒。
輸完液,許芮已經不需要我扶著了,醫生開了藥,我還沒去拿,叫許芮等在這里,準備下樓去拿,裘鈞揚才道:“藥我已經讓助理拿了,在車上。”
我整個人一僵,他大概就是在許芮吃飯的時候下去拿的,我垂著眼睫沒說話。
出了輸液室,外面的人多了起來,那種讓人難安的感覺又爬了上來。
索性這時候的人已經沒有半夜的時候多了,我和許芮還是坐上了裘鈞揚的車。
一路沉默。
我覺得很累,感覺時時刻刻都處在一種崩潰的邊緣,坐在裘鈞揚的車里的時候,盡管我已經努力了,還是忍不住想,活著太累了,死了會不會就輕松點?
這種情緒反反復復,像是一場場拉鋸戰。
還沒拉出個結果,我卻已經精疲力盡。
好不容易到家,裘鈞揚將車停在了我家樓下,他從車里的后視鏡里目光沉沉的看我。
我硬著頭皮拉開了車門,和許芮一起下了車。
進大堂的時候,眼角余光撇到他站在車邊抽煙。
我撇開了眼。
回到家里后,許芮問我和裘鈞揚的事情。
她好像才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誰。
“是不是裘鈞揚?”許芮擔心的看我:“你之前讓我查過這個人?!?
就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但她當時應該沒翻過那份檔案,是讓人直接發給我的。
我點了點頭。
許芮動了動唇,問:“你惹上他了?”
我沒吭聲,許芮見我狀態不好,也沒再問。
這之后一直到十五,我都沒再出過門。
出了十五,我爸和我媽得去學校上班,雖然他們說著要辭職,但是具體的手續沒有那么快辦下來,學校上班也沒那么快。
當天晚上回家的時候,我爸爸臉色很難看,一直站在窗邊抽煙。
我媽整個人狀態也有點不對勁。
我走過去問我爸:“怎么了?”
我爸皺著眉,臉上的表情凝重,道:“我申請的材料,被學校扣下了?!?
我張了張口,想說什么,卻不知道怎么說。
我爸說:“學校不給辭職,我和你媽媽的課都給停了,但是我和你媽媽都有項目在跟,經費已經填進去,數目巨大,學校那邊不肯放人?!?
其實這樣的事情,如果我爸不想做了,管他學??哿耸裁床牧?,有多少經費投進去,他一概可以不管。
但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經費是他申請的,項目是他牽的頭,上千萬的項目在他手頭上,下面還跟著一群要吃飯的研究生和博士生,也不是說丟就能丟的,這是職業道德的問題。
他們做了一輩子的老師,過不了這個砍。
而且這件事背后,裘鈞揚出沒出力阻止,還真是不好說。
如果他成心不想我出國,我爸這邊做多少努力,都是白費。
我想了想,朝著我爸說:“那就等等吧?!?
我爸眼眶發紅。
我知道他心里難受,其實答應他移民,一方面是真的想他和我媽能夠移民,我很怕裘鈞揚會對我父母不利。
另一方面,我不想他們面對這邊的人和事,他們在這邊被人指指點點,我心里也難受。
但裘鈞揚鐵了心的不讓我們出國的話,談這些都沒有任何作用。
我爸狠狠的抽著煙,最近他抽煙的次數多到我心疼得不行。
他那么自律的一個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極致,怎么會這么沒有節制。
他血紅著眼眶看我,道:“不會很久的,你再等等。”
“沒事的?!蔽覇≈ぷ拥溃骸拔揖驮诩依?,哪里也不去,而且有芮芮陪著我,你不用擔心?!?
我爸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道:“我這邊會慢慢減少項目,也不會新增加別的項目,到時候我慢慢脫手,不會很久的?!?
“我知道的。”我伸手抱了抱我爸,再次重申道:“爸,那只是個意外,跟你和媽媽沒有任何關系?!?
我爸夾著煙的那只手發著抖,將我抱緊,道:“悄悄,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點點頭。
過完十五,我爸和我媽又忙起來,裘鈞揚打來電話,我厭惡的看了一眼,沒接。
后來我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我怕被我爸媽看出來,想回榕城那邊去。
許芮也因為有事,要出一趟國。
裘鈞揚再打來電話,我接了,他要我跟著去看心理醫生。
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辦法,竟然讓我父母同意讓我回榕城了。
說是回榕城,其實他是把我帶去了他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