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煙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現在都已經是凌晨三四點左右了。
新年夜的熱鬧已經過去,底下湊熱鬧的人早就已經散場,由于下雪天,外面積了一層薄薄的雪,顯得整個小區更加安靜孤寂。
也正因如此,樓底下的一切才顯得更加顯眼,只需要一眼,我就看到了樓底下停著的那一輛車。
隔了太遠,我看不清這車的車牌號,甚至連車型都看不清。
但是車子的大燈開著,一直沒熄滅,大燈剛好照出了那人半截身影。
他站在雪地里,手指間夾著猩紅的一點,后背靠著半截車身,在抽煙。
即便是隔著這么遠,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是裘鈞揚。
他竟然還沒走。
我愣愣的看著那道身影,而后將煙捻滅,猛地一下子拉上了窗簾。
許芮洗完澡,嗅了嗅鼻子,問:“怎么這么重的煙味?”
“我爸剛剛抽煙了,大概是他身上的煙味太濃了,帶進來了吧。”我撒謊道:“我先去洗澡。”
許芮神經粗的很,也沒在意,給我拿了一套睡衣。
我站在雨灑下面的時候,整個人才算松了一口氣。
那種緊繃著的神經,才算真正松懈下來。
從踏進我家門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像是個重度的精神分裂者,努力在家人和許芮面前顯得正常,繃著神經,讓他們看不出來我的狀態。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能放松。
我仰著頭,任憑花灑的水沖著我的臉,我覺得整個人都被一種灰色的情緒支配著。
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許芮還沒睡。
我擦了擦頭發,拿了吹風機想將頭發吹干。
“悄悄你過來。”許芮從床上爬起來,朝著我道:“我幫你吹。”
我愣了愣,拿了吹風機爬過去。
許芮將吹風機插好電,手指穿梭在我的頭發中間,邊吹邊說:“我剛剛假裝出去喝水,看了一下,叔叔還站在陽臺上面抽煙,阿姨回房間了,門沒關緊,我聽到她在哭。”
我的眼睛紅了起來。
“悄悄。”許芮邊給我吹頭發邊朝著我道:“你說你病了,是因為項遠嗎?”
雖然不僅僅是因為項遠,但是源頭在他那里,而且別的事情我也不能說,我點了點頭。
許芮聲音啞了下來,她說:“悄悄,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你不知道,我剛剛在樓梯上遇到你……我都不敢認,我從來沒見你這樣過,項遠走的時候,你都沒這樣過,我真的……你干脆把我的心挖了算了,這段時間,你到底經歷了些什么啊。”
我有些愣,項遠走的那段時間,我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還沒來得及悲傷,整個人卻要努力打起精神,為項遠報仇,努力找所有的蛛絲馬跡,想要將那個人揪出來。
那個時候睡不著覺,我就去看心理醫生,很怕自己倒下去,反而忘了要哭。
即便是在治療的時候掉眼淚,也都是隱忍而壓抑的。
說一個字都艱難痛苦到繼續不下去。
但這一切,除了唐清和,沒有人知道。
所以在外人眼里,大概我那時候特別堅強吧。
后來和裘鈞揚在一起,那個時候已經下意識形成了保護色,更不要說悲傷。
直到昨天,我真正把項遠送走,之前那些痛,才好像又卷土重來,而這一次,我再也沒有辦法壓抑下來。
我痛了太久了,壓抑了太久了,壓抑得我都已經快要不懂如何正常的發泄了。
我垂著頭,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發出了聲音,我說:“睡吧,我真的很累了。”
但是我怎么睡得著?
這一夜,不管是對我也好,還是對我的父母和許芮,亦或者是對項家也好,都注定是個不眠夜。
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我父母已經起床了。
我媽若無其事的做了一頓早餐,吃早餐的時候,我媽說:“悄悄,我和你爸想了一夜,只要害你的人能夠伏法,我和你爸也不想再追究了,但是你要答應我和爸爸,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訴我們。”
我點點頭。
我爸說:“我和你媽媽的工作都辭了,我和你媽媽工作了這么多年,為學校為國家賣命,卻連自己的女兒出了事情都一無所知,還有什么臉來工作,這段時間我們在家里陪你,順便跑跑移民的事情,我們先去國外住一段時間,等過幾年,你想回來了,我們再回來。”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對不起。”我只能說。
我媽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說:“我和你爸這輩子都花在了學術上面,項遠走的時候,我們忙著搞研究,忙著帶學生,就算心里知道你難受,但因為工作忙,從來也沒好好照顧過你的心情。
雖然周末叫你過來,可你沒過來,我們還是依著你,覺得自己教出來的女兒,不管在什么時候,都能夠挺過來,搞學術搞了大半輩子,把腦子都搞壞了,女兒出了事,還要從別人口里得知。”
我眼眶發紅。
“我昨晚一直在想,如果項遠走的時候,我們不是忙得脫不開身,時時刻刻看著你,強制性把你留在家里,是不是事情就不會成為這樣?至少在你出事的時候,我們也能第一時間感知到。”
“不怪你們的。”我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我用手擦了擦,我說:“這只是個意外。”
我爸眼底全是紅紅的血絲,他說:“你先在家里呆一段時間,等過了十五,我和你媽把這邊的事情交接好,我們一家人就出國,移民也好,暫住也好,到時候再說。”
我點點頭。
“芮芮你這段時間多陪陪她。”我爸深深的擰著眉,一大早的,還是在抽煙,說:“有什么事和我們說。”
許芮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這一天,不管是我父母還是我和許芮,都過得異常煎熬。
我總是有些恍惚,有時候站在陽臺上,看著陽臺外面的小區,總是忍不住想,如果我跳下去了,我父母是不是就沒有這么多事情了。
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被人戳著脊梁骨了。
他們這輩子鐘愛的學術是不是就能繼續了?
畢竟人們總是對死人很寬容。
每每等我回過神的時候,背后都會出一層冷汗。
更要命的是,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做噩夢,夢里全是血腥的一幕。
剛開始只是夢見現場,后來開始引申,越來越血腥。
我有一天甚至夢見了裘鈞揚伸出手,將我的心臟血淋漓的掏了出來。
嚇得我從噩夢里驚醒,整個人差點崩潰。
在這樣噩夢連連的日子里,面對父母,成了對我的酷刑。
我必須要在他們面前表現得正常,讓他們看不出來我是個病人。
只有在房間里的時候,我才會顯得格外沉默。
后來的幾天,我爸和我媽幾乎每天都在家,我大多數和許芮呆在房間里。
而每天晚上,在同一個地方,我總能看到那輛車和那個身影。
有一天晚上,許芮去洗澡,我坐在書桌上的時候,我的手機猛地響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的思緒開始飄遠,噩夢纏身讓我有了更強的輕生的念頭,我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絕境里。
我又開始一遍遍忍不住想,劃下去,這一刀劃下去,是不是一切都結束了?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把我嚇了一跳。
刀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愣愣的看著那把水果刀,整個人忍不住喘氣。
我伸出雙手捂住臉,這樣的日子太難熬了。
電話還在持續響起,等反應過來,我幾乎是慌亂的去拿手機,拿起來一看,是裘鈞揚。
我的心臟狠狠收緊。
我雖然答應我爸媽去移民,但是我心里其實大概是知道的,我出不了國的。
裘鈞揚不會讓我走。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這么肯定,但是這種感覺真的太強烈了。
我對著電話看了很久,才接了起來。
電話一接起來,我就聽到對方沉沉的呼吸聲。
我額頭上全是汗,這種狀態讓我崩潰到想哭。
我沒說話。
那邊剛開始也沒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叫了一聲:“楚悄?”
“嗯?”我真的很厭惡聽到他的聲音,在這一刻,我只覺得冷汗淋漓,止都止不住。
大概是我的聲音不太對勁,他的呼吸沉了下來,聲音跟著冷下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急切和焦躁,問:“你怎么了?”
我覺得太陽穴抽抽的跳,我問:“裘總大半夜的打電話過來是有事?”
“我聽說你們在辦移民的事情?”裘鈞揚沉默片刻,應該是在抽煙,聲音有些沙啞,他說:“楚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