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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是雙職工,在這個學校已經工作了幾十年,甚至在學術界也有不可磨滅的影響力。
這么多年,他不知道帶出了多少研究生和博士生,他們研究的東西,不知道為國家做出了多少貢獻。
他們兢兢業業,正直善良,可以說一句德高望重也不為過。
他們活了這么多年,沒有什么污點,從來都是老師尊重同學喜歡的對象。
我這照片一出來,指不定要在學校掀起多大的風風雨雨。
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戳著脊梁骨。
他們做了一輩子的老師,積累了這么多年的聲望,卻在這個跨年夜,全毀了。
我眼眶發紅,捏著筷子的手指用力收緊,心里像是含著一把刀,在剜著我的肉。
我知道,他們做出這個決定,是怕我有心理陰影,不敢面對這里的一切,想要我重新開始,重新生活。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我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窗外“碰!”的一聲響,煙花猛地炸開,徇爛無比,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新的一年已經到來。
這是自從遇到項遠以后,第一個沒有他的跨年夜。
我看著窗外炸開的煙花,又不可遏制的想起了項遠。
我還記得我遇到他的第一年,我們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他半夜從家里跑出來,給我打電話,他說:“小不點,到陽臺這邊來。”
我當時有些莫名其妙,那個時候也小,對于感情這種事,并沒有那么敏感,聞言走去陽臺,問:“干什么?”
“往下看。”他充滿磁性的聲音透過手機,貼著我的耳朵,低低的撞進我的耳膜。
我家住在十六樓,這樣往下看,只能看到很小的一個身影,朝著我招手。
“看到了嗎?”他朝著我問。
我說:“看到了,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這聲“哥哥”取悅了他,他低低的笑起來,然后抬起手腕看表,低沉磁性的聲音帶著魔力一樣,朝著我道:“五、四、三、二、一!”
隨著他最后一個數字落音,“碰!”的一聲,煙花自他身邊猛地炸開,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亮起來,徇爛,瑰麗,五彩繽紛,漫天星光鋪散開來,帶著讓人呼吸停滯的美。
一聲又一聲。
我就在這樣徇爛的夜空里,聽著他帶著笑意的輕笑聲,他說:“悄悄,新年快樂,這是我遇見你的第一年。”
往后的那么多年,每每回想起來,我都能清楚的回憶起我當時心里那種說不出來的悸動的感覺。
它們像蜜,像糖漿,像翩翩起舞的蝴蝶,像他在我耳邊沉沉又撩人的輕笑聲。
往后那么多的跨年夜,這是第一次,他徹徹底底的缺席。
這一刻,我愣愣的看著窗外一波又一波耀眼徇爛的煙花,我只覺得心臟那一處,空蕩蕩,竟像是還有人在那里刮著我的血肉,讓我那一塊兒痛得緊縮成了一團。
整個房間里都安靜下來,全部都去轉頭去看外面的煙花。
這一波煙花不知道放了多久,徹底熄滅下來的時候,我已經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我趕緊垂下頭,假裝很認真的吃餃子。
眼淚掉進了碗里,我不敢抬頭。
我爸爸點了一根煙,夾在指間,深深吸了一口,半響,他沉沉的說:“明天我們還是要去一趟警察局,看看警察那邊要怎么處理。”
他不常抽煙,大部分都是熬夜熬得不行了,偶爾才抽一根。
我有些心疼,這種情緒和歉疚擰在一起,讓我有些無法招架。
我盯著碗里的餃子發愣。
其實我心里知道,無論我怎么樣粉飾太平,我的父母一定知道我此時此刻的不對勁,一定感覺得出來我所有的痛與苦。
也知道我今晚的話,有太多的漏洞。
他們不說,不打破砂鍋問到底,是怕我傷心難過。
那些照片,除了歹徒的那幾張,還有我被陸曼捉奸在床時的幾張。
兩種照片一對比,就知道不是出自同一批。
再往深點想,這件事有可能不是今天才出的。
只是今天被爆出來了而已。
他們這么聰明,不可能想不到。
那么問題就來了,既然不是今天才出的,這之前為什么沒有任何風聲,我為什么要撒謊,歹毒綁架,綁架到了什么程度?那些人到底對我做了什么?
每一個問題都不能深想,越想后背只會越發寒涼。
他對著我問不出口,怕傷害我,但是他要去警察局,找警察局要一個說法。
他的女兒出了事,他作為一個合法公民,他能做的,恐怕也只有維護我的合法權益了。
我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些照片,既然有酒店的,那就證明也把陸曼牽扯了進來。
當時在醫院的時候,蕭以辰說,已經抓了江海,但是還有人,暫時動不了。
這個人除了陸曼,還能有誰?
蕭以辰說動不了,為什么會動不了?因為蔣正南會護著她。
我父母要去警察局討這個說法,肯定是要不到的。
我媽可沒我爸這么能忍,她本來就一直在忍著,不敢開口,見我爸開了個頭,沒忍住又哭了起來。
她像所有父母一樣,最關心的問題大概還是我吃了多少虧,朝著我道:“悄悄,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有沒有……有沒有……”
她說不下去。
“沒有。”我知道她想問什么,垂著頭,被餃子的熱氣熏得眼前一片模糊,我道:“爸,媽,這件事,就這么算了,好嗎?”
我媽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她的女兒遭受了這樣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冷靜得下來。
我爸煙抽得更兇,他說:“那些照片是誰照的?什么樣的歹徒會把你帶去那么好的酒店?悄悄,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惹上什么不該惹的人了?”
我猛地抬眼看向我爸。
我爸真的是個很通透的人,他雖然是個教書的,但是從不迂腐,甚至是學校難得的很開明的那一批人,他看著我的目光,很沉,像是要將我穿透。
“悄悄,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和爸爸媽媽說的?”我媽哭著道:“網上那篇文章指名道姓說你做了別人的小三,我和你爸都不相信,我們自己養大的孩子是什么性格我們會不知道嗎?他們這么做,是想毀了你啊!”
我爸一個勁兒的抽煙。
大年夜,事情鬧成了這個樣子,我的心揪成了一團,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說:“爸,媽,兇手已經抓到了,不信你們明天去警察局問問,我不想再提這件事了好嗎?”
我爸和我媽都沉默下來。
“叔叔阿姨,今天已經這么晚了,悄悄她應該也很累了,要不我們先睡一覺,什么事情明天再說,好嗎?”
許芮在一旁一直沒開口說話,直到這時候,才開了口。
我爸媽也是愣了愣,我爸那么強悍的一個人,眼眶里都蓄積起了眼淚,他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將眼淚抹掉,深深的吸著煙,拿著煙的那只手都有些發抖。
我真是傷透了他們的心了。
我媽用衣袖不停的擦眼淚。
這樣的場面我真的不敢長時間面對,我說:“爸,媽,我真的很累。”
我媽愣了愣,等反應過來,有些手足無措,說:“那……那你和芮芮先去睡,有什么明天再說。”
我臨走時,還是沒忍住,抱了抱我爸媽,我說:“對不起,可能會影響到你們的工作。”
我媽哭得更厲害了,她說:“你說這些干什么?”
我和許芮回了房間。
連澡都沒洗,我就躺在了床上,整個人蜷縮起來。
心理學上說,這是一種保護的姿態。
有時候太痛了,入了骨,不這樣,就承受不住。
許芮走過來抱住我,她說:“想哭就哭,你們家隔音挺好的。”
然而我只是無聲的掉眼淚,痛到哭不出來。
許芮陪著我不知道陪了多久,我覺得我整個人的頭,有一種頓頓的疼,昏昏沉沉的。
等好不容易平復下來。
我拿了紙巾擦眼淚,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許芮問:“好點了嗎?”
我點了點頭。
許芮拿了衣服去洗澡。
我站起身,拿了一支煙夾在指間,拍開頭點燃,去到窗戶邊。
我將窗簾拉開,將煙伸出窗外,紅著眼睛往樓底下看。
待看清樓下的景象,我整個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