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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亞去繳費的時候,我受不了醫院里的沉悶和吵鬧,去了大門口,看到醫院對面的商鋪喜慶洋洋的,才想起來快要過年了。
心里百感交集,不知不覺,項遠走了都四個多月了,都快要半年了。
去年的今天,我在做什么呢?
那個時候我剛剛換了一份工作,項遠給我送了一輛車,我們還抽空去看了一場電影。
電影里那個女孩兒朝著北上一望無際的鐵軌,嘶聲力竭的喊:“我們從新來過好嗎?”
那句話像是穿透了時間,穿透了光陰,穿透了過往一切重重阻隔,重重的擊在了我心上。
我緊抿著唇,掏出一根煙,顫抖著手點上,重重吸了一口。
我不再去想項遠,可繞過項遠,我又不可遏制的想起了項遠的媽媽。
項遠的媽媽已經出院了,效果不怎么好,我的錢他們一直沒動,醫生建議做康復,他們沒聽。
因為錢不夠。
項遠去世的時候,他們為了給項遠買墓地,錢都用光了。
這些我都是找人打聽才得來的。
往年的時候,我和項遠都會先在項家過年,然后回我家。
這個年,項家要怎么過?
我簡直沒有辦法想象。
我打了一個電話給陳奇深——用他給我的號碼。
陳奇深接到我的電話,有些詫異,喊:“楚悄?”
“你今年去哪里過年?”我啞著桑子問。
陳奇深問:“怎么?”
我道:“如果你沒有地方過年,能不能……”
我有些說不出下去。
能不能替項遠照顧一下項家,可是誰又能真正替代誰?
我迅速掛了電話。
電話立馬響了起來,我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陳奇深道:“我會去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半天說不出話,良久,我道:“謝謝。”
他說:“沒有什么好謝的,這是我的本分。”
他頓了頓,又說:“我已經告訴了項伯父,我會為項遠翻案的,我不會讓他成為一名污點刑警。”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掛了電話,我又狠狠的抽起煙來。
“感冒了還抽煙!你要不要命了!”李亞交完費,沒看到我,出來找我,一看到我抽煙,伸手將我的煙奪了過去,碾滅后丟進垃圾桶。
“高燒成這樣,還抽煙,你真是……”
我笑了笑,笑得很痛,大概是這么久以來,我一個人在這條看不見頭的道路上走得太久了,在這一刻,面對強勢的李亞,心突然就脆弱下來,我抱著李亞,嘶啞著說:“心里難受,不知道怎么辦。”
李亞拍了拍我的背:“發生什么事情了?可以和我說說嗎?”
我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說什么,脆弱這個東西,一旦開了一道口子,就如洪水決堤,收不回來。
我搖了搖頭,又努力將那一絲脆弱收斂起來,我抬起頭來,朝著李亞笑了笑,道:“沒什么,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李亞揉了揉我的頭發:“你才多大,什么都會過去的。”
我點點頭。
輸完液已經到了中午,燒已經退了下來,我和李亞去外面吃了東西才回辦公室。
李亞說:“要不你就休息一天吧?”
我搖搖頭:“沒事,忙過這陣子應該會好點。”
我們公司和裘氏集團簽了一年的合同,負責部分區域的廣告和策劃,這一年,都不可能會太輕松。
李亞嘆口氣,沒再說什么。
快下班的時候,收到了公司的請帖,公司的年會要在28號舉行,年會過后,還要上一個星期的班,才會放假。
李珈發信息給我:【悄悄,年會的請帖收到了嗎?】
我回:【收到了。】
【下班去買小禮服嗎?一起去吧?】
我回:【好。】
下完班我和李亞打了一聲招呼,下樓準備去總公司和李珈碰頭。
站在路邊等紅綠燈的時候,一輛車停在了我面前。
我往后退了一步,車子卻按了按喇叭。
我被突然響起的喇叭聲嚇了一跳,朝著車子看過去,待看清車型,心里倏地一緊,下意識朝著車窗往里看。
蓉城的冬天黑得早,不過七點左右,巨大的黑幕已經籠罩下來。
但在這黑色夜幕籠罩的車子里,透過降下來的車窗,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車子里坐著的人。
是蔣正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