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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蕭抬手看了看表,“來不及了。”
趙纖向后退了半步,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那么……我是要裸妝登場了嗎?”
連蕭看向呆愣中的米塵,“米塵,雖然毀掉這些化妝品的人不是你,但這是你的化妝箱。這就好比一個士兵即將上戰場,他卻沒有保護好他的武器。你要為現在的一切負責。”
“負責?她怎么負責?”戴恩朝天狠狠嘆了口氣,“就算我將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到完美,可是只要這個團隊里有一個人出了差錯,那就是前功盡棄!”
米塵回到自己的化妝箱前,撥開所有零碎的東西,低下頭,將那些碎裂的瓶瓶罐罐取出來,淡然開口問:“趙小姐,你隨身有帶什么化妝工具嗎?”
一直按著眼睛的趙纖將手放下來,“你是想要做垂死掙扎嗎?”
“不,我是想要反敗為勝。”米塵轉過身來,看著趙纖,“如果真的想要斷絕我所有的后路,這個人就不該把化妝箱留下。什么都別留給我,他們才能贏。”
“化妝工具我當然有,只是未必完全夠用。”
“我現在就出去借!什么粉餅!眼影之類的能向工作人員借到多少算多少!”
安塞爾正要出門,被連蕭拽了回來。
“那些借來的粉餅和眼影米塵沒法用。她和川上簽訂了合同,在這個節目當中,她只能使用川上的化妝品。”
“媽的!連蕭!你還以為能借用川上來提高米塵的名氣呢!現在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戴恩原本看見了一絲希望,現在只剩下絕望了。化妝箱里一片狼藉,他不認為米塵有什么解決之道。
“不,有化妝箱里的化妝品對我而言已經足夠了。我缺少的是足夠的化妝用具。川上的合約里并沒有寫明,我一定要用他們的化妝用具,不是嗎?”
連蕭點了點頭,“安塞爾和戴恩你們留在這里,我去向工作人員借化妝用具。一會兒跟拍的攝影師和采訪人員就會進來了。米塵,你有多少把握能夠成功?”
“給我三支粉刷和五支眼影刷,我就能成功。”
“你不是在逞能吧?”趙纖側過眼來看著米塵。
老實說,剛才她真的很想掐著米塵的脖子去撞墻,但是她知道當時是她自己選擇相信米塵。這個圈子向來很殘酷,每個人為了出名和上位,無所不用其極的多了。這并不全是米塵的錯。
“我沒有逞能。”米塵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那種與世無爭的天真。她明白并不是自己不計較輸贏就能做到獨自精彩,因為這是一個團隊,這還牽扯到另一個人的前途。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見被毀掉的化妝箱了。
五年前,林潤安的化妝技巧登上了法國最具有影響力的時尚雜志,隨之而來的便是同行相輕的擠兌。那一次,林潤安意氣風發地將米塵帶到后臺,可是打開化妝箱,卻發現里面沒有一樣完整的化妝品。
米塵嚇傻了,那些正準備上妝的國際名模們也傻了。
林潤安并沒有驚慌失措,只是笑了笑。
他對米塵說:“看著我。”
然后林潤安就像是真正的藝術大師,在那片狼藉之中調配出了他所需要的顏色,而那一次,不僅僅是服裝,就連模特的妝容也成為被盛贊的對象。他真正成為了傳奇。
如果想要超越林潤安,那么他能做到的事情,她必須也能做到。
米塵坦然地將化妝箱的所有層次攤開,這就像一個亂糟糟的調色盤。
“先上底妝吧。”米塵看著狐疑中的趙纖,坦然地說,“趙小姐,從此刻起,你除了相信我,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而我和你一樣,沒有退路了。”
門被敲開,攝影記者與采訪記者都愣住了。
“天啊,這是怎么回事……這樣子還能化妝嗎?”
攝像機對準了米塵的化妝箱,將那一片凌亂的場景完全錄了下來。
“這就要問問你們節目組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個化妝箱肯定不是米塵自己摔成這樣的!”戴恩的怒火有沸騰的趨勢。
安塞爾趕緊拉住了他,“現在發火也沒有用了!小米說她能行!她就一定能行!”
采訪記者頓時明白了是怎樣一回事,他立即拿出手機向導演打電話。
“那么趙纖的化妝師打算怎么辦?”
“好像打算繼續參加比賽!趙纖正在上底妝了!”
“這就是一個看點!你向觀眾表示節目組會在這一輪比賽結束后調查到底是誰破壞了化妝箱!你要把整個化妝過程錄下來,但是注意,要猶抱琵琶半遮面!觀眾一定會感興趣,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到底能不能成功!”
“明白了導演!”
攝像機對著米塵與趙纖的側身拍攝,聽著采訪記者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戴恩又是一股怒氣在胸膛里憋著。在他看來,發生這樣的事情就應當終止節目立即開始調查才是應有的態度,可現在節目組卻將它當成了吸引收視率的看點!
米塵卻顯得從容,她的表情專注到連趙纖都懷疑剛才看見她的化妝箱被毀了,是不是錯覺?
連蕭借來了一大把的粉刷眉筆唇刷什么的。
因為顏色太雜,米塵除了在自己的手背上調色,把安塞爾叫來,連他的雙手也用上了。
趙纖閉上眼睛,感覺刷子掠過自己的臉頰,她能從米塵動作的幅度中感覺到,這個化妝師沒有一絲的猶豫與動搖,一切盡在她掌控之中。
她很忐忑,以為化妝時間會不夠用,可是當米塵的那聲“趙小姐,請你笑一下”響起時,趙纖看了看表,三十五分鐘,竟然和上一次幾乎一樣。
她勾起自己的唇角,看見的是米塵寧靜的眼睛。她的粉刷掠過她的臉頰,最后的調整。
“看一看鏡子里的自己,希望你能自信地登場。”
米塵笑了,趙纖第一次發現這個女孩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有一種預感,她終于要破繭而飛了。
站在一旁的采訪記者不由得鼓起掌來,他盯著趙纖,感嘆道:“我真的沒有想到……用這片沼澤一般的東西……竟然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連蕭笑了笑,“趙纖,it is your time。”
趙纖側目望向化妝鏡中的自己,臉上露出一抹笑。
這一晚的趙纖如同黑夜中優雅的精靈,率性而不羈,仿佛繚繞于古老屋子里的一陣風,來到木窗前,轟然吹起窗簾,馳入廣袤的星空,消失不見。
她的藍調令人沉迷,極具魅惑力的演繹,令其他所有人的表演成為浮云,成為本周無可爭議的冠軍。
網友們看著米塵利用被毀掉的化妝品為趙纖上妝的片段之后,群情激昂,要求主辦方一定要找到到底是誰做了這樣的事情。
米塵的微博粉絲數量狂飆,許多網友留言支持米塵,希望她能在《夢工廠》越走越遠。
在后臺化妝間里,米塵一如既往地收拾著自己的化妝箱,盡管似乎根本沒有什么收拾的必要。
安塞爾則拿著餐巾紙盒在一旁幫著她將弄撒的東西擦干凈。
“連先生呢?”米塵問安塞爾。
“哦,他和導演一起調監控去了!要看看到底是誰出入過你的化妝間!”
調閱監控的結果出來了,是一個穿著休閑衣的年輕人,他用帽子遮著自己的臉,根本看不見他到底是誰。
“連先生,真是對不起啊,這樣子看實在是看不出到底是誰。我想我們都是在做節目,如果非要弄到把警察都叫來的地步,這讓星耀天下與皇朝影業的面子都不好看。而且你們又蟬聯了周冠軍,不如息事寧人,到此為止?”
導演再怎么說也是導演,而且這件事怎么說也是意外。連蕭抿著唇沉思了起來。他在考慮,如果無法抓出始作俑者是誰,那么用怎樣的方法能為自己的團隊創造盡可能多的利益。而且如果對外發布找不到這個人,觀眾也許會更加同情米塵,為他們下一輪拉到更多的選票。
這時候,清冷的聲音從他們身后響起。
“讓我看看監控。”
“啊……厲……墨鈞?”導演愣住了。
厲墨鈞怎么會在這里?
“你來了啊。”連蕭笑著迎上去。
“可以還是不可以看?”厲墨鈞的視線直接掃向導演,導演頓時有一種自己趴在斷頭臺上的感覺。
“這個,你看……有什么不可看的嘛!”
說完之后,導演才覺得那叫一個不對勁啊!厲墨鈞又不是這個節目的負責人,自己完全可以拒絕他看監控啊!
但是厲墨鈞已經在監控前坐了下來。連蕭將畫面調回到了那個年輕人進入趙纖化妝師的畫面。
這個時候應該是米塵他們正在前臺錄節目的時候。年輕人用鑰匙打開了化妝間。
“就是這個人了。他百分之百是這個節目的工作人員,他很清楚走廊里的攝像頭在什么位置,你看他從在這里開始就一直低著頭,而且還擁有化妝間的鑰匙。”連蕭在屏幕上點了點,然后低下頭來壓低了嗓音說,“你怎么來了?”
厲墨鈞沒有回答他,將畫面靜止,然后點了點那個年輕人的腳,“他穿著的是白色運動鞋。”
“就算是白色運動鞋,后臺工作人員里穿著的人也一定很多啊。”
“而且他是個女的。”
厲墨鈞的話音落下,導演完全愣住了。
“女的?怎么可能是女的?”
厲墨鈞將畫面倒了回去,連蕭瞇著眼睛仔細看了看,“沒錯,還真的是個女的。導演你看,她走到拐角的時候,因為做賊心虛,撞到了手。她應該是做了美甲,所以伸長了手指擔心指甲刮花或者裂了吧。”
“是啊,男人要是撞到了手,是不會這么看手指的。而且她走路的姿勢也是怪怪的。一開始我就想說這是個娘娘腔么?”
“她的手腕上戴著卡地亞的經典款手鐲。”厲墨鈞再度開口。
“好像……是啊。”連蕭低下頭盯著屏幕,這下也注意到了。
“這個時間,所有參賽團隊都在前臺,這個人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又有鑰匙,是后臺工作人員的概率很大了。”厲墨鈞站起身來,看向導演,“我想,到這一步,就算不驚動警察也能找到她是誰了吧。”
“那是當然!是當然!”導演點頭道,“厲先生的眼睛可真利啊!”
連蕭陪著厲墨鈞走了出去,“怎么?看見小米被人下了絆子,所以親自來過問了?”
厲墨鈞就像沒有聽見一樣繼續向前走。
途中遇到不少工作人員,他們看見厲墨鈞紛紛露出仰慕或者不可思議的神色來。
“你要不要去后臺安慰一下小米?”
連蕭再度追上去。現在還有采訪記者在跟拍,如果厲墨鈞出現,對于他們這個團隊的人氣,又是一次提升。
“我不會配合你做這種無聊的炒作。況且,她做的很好。”
連蕭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在厲墨鈞的耳邊說:“你以為自己是長腿叔叔啊,以為在背后默默地幫她,她就會感激你?”
厲墨鈞沒有回答他,徑自走了出去。
連蕭搖了搖頭,回到后臺化妝間,看見米塵與安塞爾已經收拾妥當了。
“兄弟姐妹們!我們再一次贏得了周冠軍,要不要去哪里慶祝一下!有好吃的哦!”連蕭朝安塞爾眨了眨眼睛。
“好啊!好啊!餓死我了!”安塞爾果然經不起食物的誘惑。
“別說什么慶祝之類的,我只想知道,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找到還是沒找到。”戴恩完全不給面子。
連蕭拍了拍手,來到米塵面前,“厲墨鈞出馬,親自盯著錄像一幀一幀地看,你覺得還能找不到?”
米塵抬起頭來,“你說什么?厲墨鈞來了?”
“是啊。不過無論這個人是誰,可能都無法對外公布。”
“沒關系,只要害群之馬能夠被清理出去,那就行了!”
當天,攝制組的負責人就召集了所有后臺工作人員,一個一個對他們進行盤查對比,對比的結果發給了連蕭。連蕭正在和米塵他們吃夜宵慶祝,看見這條短信,他摸了摸下巴。
他不動聲色,將短信轉發了出去。
當天夜晚,在環城河邊,一輛保時捷與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路邊。
靠著河岸邊的護欄,白意涵將被風吹亂的發絲擼到了腦后。
黑色奔馳的車門打開,一身墨色的男子帶著冷肅的氣息來到白意涵的身邊。
“真的很難得,我一向以為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竟然會約我出來。厲墨鈞。”白意涵輕笑了笑。
“我不管你們皇朝影業里有怎樣的爭斗,不要把火燒到我身邊來。”
“好歹我入行比你早,這就是你對待前輩的態度?”白意涵雙手撐住護欄,輕輕松松坐了上去,很高,但在夜風之中,也很危險。他低下頭,唇角的笑容冷然。
“我聽說,你和你母親方思妍不合,她很想要得到你手中股份的控制權。”
“嗯哼,這應該是利睿告訴你的。”
“你不覺得你對米塵的接近應當適可而止了嗎?你讓方思妍看到了她對你的不一般,方思妍動不了你,只好從米塵這里跟你下馬威。”
白意涵單手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這個圈子里的爾虞我詐你又不是沒見過,為什么要把別人的陰暗心思都推到我身上來。米塵有才華,你不也是知道的嗎?不然就不會跟廖冰爭了。既然有才華,就會有人想要打壓她。這其實與方思妍根本沒有什么關系。但是你呢,厲墨鈞。你是不是也要注意一點,別對她太親近了?”
白意涵扯起唇角,掏出手機,將一張照片送到了厲墨鈞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