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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若靈一整天都坐在書桌前研究鐘彧的各種筆記,尤其是讀書筆記,她看上去似乎挺感興趣的,鐘彧也就沒打擾她,玩了一會兒游戲,最終沒抵擋住睡意趴在桌子上補起了眠。
醒來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睡著的時候阮若靈應(yīng)該是起身給他蓋了條毯子,但是她此刻卻還在書桌前巋然不動,保持著他入睡之前的樣子。
“你餓不餓?”鐘彧在電腦桌上睡得有點不舒服,他支起身子,毯子從背后滑落,他有些睡眼惺忪地抓了抓頭發(fā),看著阮若靈撐著下巴看書的安靜模樣。
阮若靈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反問他:“你餓了?”
鐘彧瞇著眼睛點點頭,上午吃的那點炒蛋早已消化完了,男孩子正值青春期發(fā)育階段,胃口自然是要比她大一些。
但是家里早已沒有了食材,冰箱里空空如也,鐘彧問了她才知道原來早上那幾個雞蛋也是她跑去隔壁劉奶奶家借的。
自從在阮若靈家里搭伙吃飯之后,鐘彧就沒有什么儲存食物的習(xí)慣了,家里連包泡面都找不到。
兩人只能出去找了家小餐館隨意對付了一頓遲到的午餐,一直等到放學(xué)時間,兩人才穿上校服外套,緩步走回了洗頭店。
小鎮(zhèn)銀裝素裹,有些古舊的房屋積了雪,屋瓦黑一道白一道,看上去更像是水墨畫里的江南水鄉(xiāng)了。
落了葉的樹枝干被積雪壓彎,最終不敵地心引力抖落了些許下來,兩人經(jīng)過樹下時不慎被雪淋了滿頭。
鐘彧替阮若靈輕輕撣去長發(fā)上的落雪,神色柔和,目光繾綣,她快速眨了幾下眼睛,長睫輕顫,輕聲道了句“謝謝”。
回到洗頭店,顧寧秋忙了一天,正在收拾打掃,見他們回來也并未懷疑什么,她早已吃過了,就招呼著他們進里屋吃飯。
其實這樣的場景近幾月來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今天也似乎一如往常沒有什么不同之處,只是兩人明顯要比平時沉默許多。
以往只要顧寧秋不在旁邊,鐘彧總能各種逗趣,引得阮若靈或氣或笑,她有時言辭犀利,常常能扳回局勢處于上風(fēng),壓了鐘彧好幾頭。
但是今天鐘彧一改往日的活潑幼稚,主動替阮若靈盛飯夾菜,吃飯的時候異常沉默。
吃完飯之后阮若靈剛要起身收拾碗筷,就被鐘彧按回了座位上,他仔細(xì)地拾掇了餐桌,把碗筷端到廚房里里清洗。
平時他想幫著做些事,阮若靈總嫌棄他毛手毛腳,不給他獻殷勤的機會,今天卻沒有多加阻攔,而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后進了廚房。
大冬天的肯定不能在院子里洗碗了,但是就算在廚房里也只能用冷水洗,沒一會兒鐘彧的手就被凍得通紅。
“冷嗎?”阮若靈站在一旁,看他洗碗的動靜這么大,生怕他又把碗摔了。
“不冷。”其實鐘彧已經(jīng)冷得牙齒打顫,聲音發(fā)抖,但還是死鴨子嘴硬沒承認(rèn)。
阮若靈沒再說話,安靜地看著他洗完了碗,遞給他毛巾擦手。
鐘彧想接過來自己擦,阮若靈卻沒松手,仔細(xì)地給他擦凈了冰涼的水珠,把毛巾隨意搭在水池上,仍舊輕輕捏著他的手。
他的手冰涼,而她的手溫?zé)幔化B在一起,寒意漸漸被驅(qū)散。
他倆都沒有留指甲的習(xí)慣,修剪得干凈整齊,鐘彧幾乎每個指甲蓋上都有白色小月牙,昭示著年輕而旺盛的生命力。
鐘彧有點疑惑地看著阮若靈,她正低頭仔細(xì)研究著他有些凍僵的手指,正奇怪著手指有什么好看的,卻見她突然捧著他蜷曲的雙手貼近嘴邊,輕輕呵氣。
熱氣瞬間凝結(jié)成了水霧,手心頓時傳來一陣暖意,他低頭看著她的發(fā)旋,酸楚在眼底翻涌。
她是那樣好的一個女孩,玉潔冰清,不染纖塵,可是為什么偏偏要讓她遇見那些人那些事,為何偏偏是她遭遇那些不公,遭受那些迫害。
人世間大抵是沒有什么盡善盡美之事的,不求萬事稱意,只求能夠平淡度日,沒有那些虛與委蛇,沒有太多險詐人心。
晚間差不多到了該回家的時候,鐘彧還是頗為擔(dān)心地想多留一會兒陪陪阮若靈。
“我沒事了,你回去吧。”阮若靈伏在餐桌前,攤開了一本練習(xí)冊,鐘彧在她旁邊看著她,其實也沒寫幾道題,她只是想找點事情來做做罷了。
鐘彧卻問她:“明天去上學(xué)嗎?”
阮若靈點點頭,筆尖一停,寫完了一道數(shù)學(xué)題。
“那我明天早上過來接你。”一向是阮若靈去他家樓下等他,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要來接她上學(xué)。
“嗯。”阮若靈輕聲應(yīng)答,突然又補充道,“記得開鬧鐘。”
以前阮若靈就是他的鬧鐘,所以他一并把手機里一連串間隔不久的鬧鐘全關(guān)了,看來阮若靈對他的生活習(xí)慣早就了如指掌。
鐘彧點點頭,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那我回去了。”
阮若靈沒起身送他,只是目送他走出了里屋,她其實心里還是有幾分不舍,她怕如果去送他了,會更加不愿意讓他走。
鐘彧離開之后,不安和忐忑重又鋪天蓋般朝她襲來。
她放下筆,攤開手掌,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她開始懷念起鐘彧那雙比她寬厚許多的手。
他在身邊的時候還茫然不自知,等她又獨自一人了,才驚覺原來自己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影子。
阮若靈起身走到店里,問正在拖地的顧寧秋:“媽,家里有多余的毛線嗎?”
顧寧秋動作一頓,抬起頭來有些不解地看著她:“有是有一些,怎么了?”
阮若靈上前接過顧寧秋手上的拖把幫她拖地:“想織一副手套。”
“給阿彧的嗎?”顧寧秋敲了敲有些酸痛的腰背,隨口問道。
“嗯。”阮若靈應(yīng)答得很快,并沒有打算掩藏自己的小心思,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