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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學校的時候,老師果然沒有過問他們逃課的事情,后來才知道原來是余南星幫他們請了假,像余南星這樣的好學生,不管她編了什么蹩腳的理由借口老師都深信不疑。
早自習上課前,余南星有些擔心地走過來問阮若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阮若靈卻搖搖頭:“沒事,只是睡過頭了而已。”
睡過頭是真,但是睡過頭的原因余南星就無從知曉了,她心里還是有些奇怪阮若靈一向起得很早,怎么還會有睡過頭的一天。
但是余南星并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她見阮若靈也并不想多提此事,也就沒有再多問,后來課間和吃午飯的時候,也只和她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學習瑣事。
就這樣平靜無波地迎來了新的一年,期間沒有再發生什么令人糟心的事,仿佛那個晚上發生的一切只是做了一場夢,隨著時間的流逝,夢漸漸被淡忘,傷疤慢慢被撫平。
阮若靈似乎恢復得很快,雖然偶爾會盯著某處愣怔出神,思緒飄得很遠,有時余南星同她搭話,她也要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望向對方,顯然并沒有聽清她所說的話。
“你沒事吧?”自那天以后,余南星還是有些擔心阮若靈的狀態。
阮若靈卻只是搖了搖頭:“沒事。”
余南星看著她有些失神的表情,最終還是沒有多問。
而跟鐘彧在一起的時候,她似乎還是像以前那樣同他相處,只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樣以捉弄鐘彧為樂趣,更多的時候喜歡看著他發呆。
鐘彧經常會講一些冷笑話來逗樂她,她有時候會嫌棄地說一句一點都不好笑,但更多時候給足了鐘彧面子,即使他說的笑話簡直比天寒地凍的南方冬天還要冷。
不知不覺之間兩人也改變了一些生活習慣,鐘彧學會了早起,還學會了更多地去照顧阮若靈,有時候阮若靈微微皺眉,或者輕聲嘆氣,他都會神經緊張地上前噓寒問暖,愈發對阮若靈言聽計從。
換做是以前的鐘彧,其實是比較任性妄為的,雖然為了阮若靈已經妥協了許多,但是更多的時候還是以自己的舒適度為優先,而且男孩本就不如女孩心思細膩,考慮周到。
阮若靈也察覺了鐘彧的變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就在他們都快淡忘了許安的存在的時候,街坊鄰里的一些閑言碎語卻猝不及防地傳入了耳中。
但是那些好事者談論的并不是他們一直深埋在心底的那件事,而是關于許安被學校辭退的事情。
那天他們放了學回洗頭店吃飯,就聽見一個正在理發的大嬸在同顧寧秋聊天,話語之中就提及了許安。
其實平時理發店里人多嘴雜,難免有些坊間流言,他們有時候也會聽到幾句,但是阮若靈向來對此漠不關心,而鐘彧是因為那些上了年紀的客人口音實在太重,嗓門又尖利非常,他們說的事情實在是晦澀難懂,所以也就左耳進右耳出了。
只是今天一撩開門簾,就聽見了那個他們一直諱莫如深的名字。
大嬸一臉八卦樣,有些不安分地想轉過頭去對顧寧秋說話:“寧秋啊,你有沒有聽說那個小許老師的事情啊?”
顧寧秋也不是什么八卦之人,平時一直蝸居在店里,要是客人不念叨那些事,她自然是不知道的,而且最近阮若靈已經很久沒提起許安和許曉瞳了,便搖了搖頭道:“許老師怎么了?”
大媽壓低了聲音,有些神神叨叨的:“聽說啊,他精神有些不正常,很多人都說他瘋了,被一些家長投訴了,然后就被學校炒魷魚咯。”
顧寧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居然會出這種事,剛想開口問仔細些,余光就瞥見了阮若靈和鐘彧呆站在門口,便抬頭道:“你們回來了呀,進去吃飯吧。”
阮若靈卻仍舊站在那紋絲不動,她周身冰涼,指尖微顫,良久才開口問那個大嬸:“許老師怎么了?”
大嬸見她這么問,顯然也來了勁,開始添油加醋地敘述:“就聽說啊,他在學校里一會兒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的,一會兒又瘋瘋癲癲,想一出是一出,學生都被他搞怕了,有家長投訴舉報,學校就讓他去醫院檢查,結果啊,檢查出來得了個什么,什么郁癥。”
大嬸顯然沒接觸過那些詞匯,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那病到底叫什么名字,鐘彧站在阮若靈身后蹙緊了眉頭,問了一句:“抑郁癥?”
“對,對,抑郁癥,我也不曉得那是個什么病,反正啊大家都說他瘋了,腦子有問題,你說他三十歲不到的年紀,先是死了老婆,好不容易找了份安生工作,又整出了個神經病。嘖嘖嘖,就是那個曉瞳啊真是怪可憐的,死了媽瘋了爸,也不知道以后該怎么辦哦?”大嬸說得眉飛色舞神采飛揚,最后又忍不住嘖嘖感嘆,表以同情。
阮若靈臉色蒼白,捏緊了衣角,死死咬住了下唇,鐘彧有些擔心地看著她,心里卻唏噓不已,施暴者比受害者先一步失了神志,也不知道這叫個什么事情。
顧寧秋有些疑惑地看了阮若靈一眼:“若靈,你最近沒跟許老師聯系嗎?”她以為阮若靈應該早已知曉了許安的情況。
阮若靈輕輕搖了搖頭,她心底翻滾著不知名的情緒,就在她險些支撐不住的時候,一只手攀附上了她的肩膀。
鐘彧的手很溫暖,她就像是汲取了他所給予的力量,才沒讓那些情緒將自己壓垮。
等兩人進了里屋,阮若靈才轉過頭來,神情哀痛,呼吸不穩,鐘彧只聽見她顫著嗓音問他:“曉瞳怎么辦?”
自從那天之后,阮若靈其實一直很擔心許曉瞳的情況,很想過去看看她,但是又怕會碰見許安,見許曉瞳一直也沒來找她,她以為是許安安撫好了她,應該沒有什么大礙了,只是她以后估計都不能再去照顧她了。
結果現在許安出了這種事,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許曉瞳該怎么辦?不管許安多么罪有應得,自食惡果,曉瞳始終是無辜的。
他瞬間被她的目光刺痛,卻一陣啞然,一點都答不上來她這個問題。
兩人對視著沉默半晌,阮若靈卻突然皺著眉頭開口問道:“阿彧,能用手機查查他到底是什么病嗎?”
其實阮若靈也只是偶然在某本書上讀到過這種類似的心理疾病,但是聽那個大嬸的描述,許安絕對不會只是抑郁癥那么簡單。
得了抑郁癥只會精神郁郁,一心求死,哪有什么精力把班級里搞得雞犬不寧的。
鐘彧比她更不了解這些事情,學校里的心理衛生健康課本來就很少,老師也只關心學習,從不關注什么心理的問題,這方面教育的缺失,就連他原本所在的S市也不能幸免。
但是聽她這么說,他還是拿出了手機,但是面對著搜索框又無從下手,他對抑郁癥都一知半解,更別提他只是勉強分辨出了那個大嬸的話。
阮若靈卻很快說了幾個關鍵詞,鐘彧飛快地打字搜索。
最終所有的關鍵詞都指向了一種病癥——雙相情感障礙,又稱躁郁癥,俗稱天才病。
阮若靈就著鐘彧的手看完了手機上的幾行小字,黑暗緩緩在眼前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