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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她靜坐到天明,或許是一個排解郁結的好辦法,好像一旦入夢,那些可怖的場景就會如同夢魘纏身,揮之不去。
不知怎么的,鐘彧想起了一句不知從哪讀到的詩,或許是阮若靈給他買的那本優秀作文大全,他似乎還摘抄到了筆記本上。
那是海子的詩句。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明明她就坐在自己身邊,有血有肉,有心有情,他卻不可遏制地想念著她,想念照亮了他的迷途的那輪明月。
只可惜,雪夜無月,甚至不能妄想從烏云密布之后窺見一縷月光。
到了后半夜,鐘彧有了些許倦意,久坐之后脊背有些僵直,他微微往后一仰,想找地方靠一靠,卻仰了個空,差點栽倒在床上。
阮若靈伸手托扶住了他,轉頭問道:“困了嗎?”
她不問倒還好,一問困意就如潮水般向他襲來,但是見她毫無睡意,他還是強打著精神搖了搖頭:“我想靠一會兒。”
他爬上床靠墻盤腿而坐,房間里暖意融融,只穿著輕薄單衣也不覺得冷,他把被子隨意堆在了一邊,示意阮若靈也過來坐。
倚墻而坐果然要舒適一些,冷硬的墻壁反而舒緩了一些在空調房里待久了的燥熱。
阮若靈緊貼著他,呼吸淺淺,眼睛有些酸澀發漲,但是腦子還是很清明,鐘彧在她身邊,她可以放松地安下心來,什么都不去想,但是唯獨怕陷入沉睡,她甚至都吝嗇于眨眼,唯恐短暫的閉眼就永墮黑暗。
最終鐘彧還是斜斜地靠在墻上睡著了,也許是怕壓到她,身體歪向了另一邊。
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的睡顏,不似平時那么張揚,反而有幾分孩子氣,頭發剛才被吹風機吹得有些散亂,眉頭微蹙,嘴巴微張,鼻息很輕,莫名地可愛,莫名地讓人心安。
也許睡意會傳染,她看了他一會兒,莫名地困倦起來,起先還強忍著揉了揉眼睛,沒一會兒就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阮若靈入睡的時候已是凌晨,但是長時間早起的習慣,讓她并沒有像鐘彧似的一旦熬夜就一覺睡到中午,不過她醒來的時候也已經將近八點,學校早自習早已開始了。
坐了一晚脖子難免有些酸痛,鐘彧睡得有些東倒西歪,腦袋壓在她的肩膀上,導致她右肩也一片酸麻。
她有些費力地轉過頭去看了一眼依舊熟睡的鐘彧,窗外雪霽初晴,窗口正對著床,陽光輕柔灑落,正好落了些許在他臉上,少年的臉龐干凈無瑕,細微的絨毛清晰可見。
他依舊蹙著眉,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夢,還是本身心情就不佳,又或許只是少年心性,萬般情緒掩在心頭,卻上眉頭。
阮若靈輕輕扶著他的肩膀,讓他躺倒在床上,一觸即柔軟的床,鐘彧就有點釋放自我,一把扯過一旁的被子抱在懷里,嘴里哼唧著發出幾聲夢囈,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樣把臉埋在了被子里。
阮若靈心底一軟,他這般孩子氣的舉動,驅散了她心底最后一點不安和無措。
她赤腳走向窗口,外面早已白茫茫一片,陽光照耀著滿地白銀,有些刺眼炫目,她卻沒有避開那些刺眼光線。
她的心,被照得亮堂堂一片。
鐘彧是被一陣香味餓醒的,他昨晚坐到后半夜就早已饑腸轆轆,只是一直忍著沒說,還好肚子夠給他面子,沒有叫出聲,但是這會兒他已經餓得不行。
困意最終沒有抵擋餓意,他掙扎著醒了過來,發現阮若靈隨意披了一件他的外套,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而香味的來源,是擺在床頭柜上的一盤煎蛋,看上去鮮嫩可口,還冒著熱氣。
鐘彧睡眼惺忪地趿拉著拖鞋下床,準備洗漱,路過阮若靈旁邊的時候看見她正在看他的課堂筆記,突然驚醒過來:“今天周幾?”
“周四?!比钊綮`答道。
鐘彧看了一眼掛鐘,已經九點多了,而阮若靈還悠閑自在地坐在這里,說明她也并沒有去上學的想法。
繼上次逃了考試之后,他們又光榮地逃了課,雖然以他們現在的成績,老師并不會太過為難。
本身就不算什么遵紀守法好學生的鐘彧,很快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因為睡過頭“被迫”逃課的事實,打了個哈欠洗漱去了。
拿牙刷的時候他才發現牙刷杯里多了副剛拆封的新牙刷,應該是剛才阮若靈從柜子里找的,他看著杯子里的一對牙刷有些發怔。
這樣的生活小細節讓他的心情莫名有些松軟起來。
吃過早飯,他問阮若靈要不要回家,阮若靈卻搖了搖頭:“等放學再回去吧?!?
鐘彧也猜到了她的顧慮,估計她是怕顧寧秋起疑,也就沒再說什么,但是又猛然想起自己的自行車還扔在許安家門口,昨天那種情況下,他也沒多想就把車扔那了,后來實在太冷也沒想要騎回來,而且他那時也實在怕阮若靈支撐不住。
但是現在想想,還是挺心疼他心愛的山地車的,他見阮若靈似乎心情恢復得還不錯,去衛生間換上一身冬裝,走出來對阮若靈道:“我出去一趟?!?
阮若靈也沒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鐘彧踩著滿地薄雪,走到許安家門口的時候,也沒想到居然會直接和他打了個照面,他被壓下去的怒火又忍不住躥上心頭,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
許安臉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但是因為宿醉和臉上的淤青顯得精神狀態極差,他看到鐘彧的時候略微一愣,神情有點苦澀,鐘彧心下已經了然他并沒有因為喝醉了而忘記昨晚的事情。
鐘彧默不作聲地上前扶起仍舊倒在地上的自行車,起身時卻發現許安從臺階上下來了,已經走到了他跟前,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許安的表情有三分試探,三分悔意,三分愧疚,剩下一分也許是對鐘彧的個人情緒,他開口問道:“若靈……她沒事吧?”
鐘彧冷冷地看著他沒說話。
“我昨天……喝多了,可能說了點胡話做了點荒唐事……”許安停頓片刻,打量著鐘彧愈發難看的臉色,又重復問了一句,“若靈沒事吧?”
鐘彧始終一言不發,神色冷峻,用力捏著自行車把手,幾乎要將其捏碎,最終他還是沒有回答許安的問題,推著自行車揚長而去。
許安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雖然知道自己只不過是自食惡果,但還是深深地長嘆了一口氣,起的白霧迷了眼睛,眼前亦是霧蒙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