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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圣上如今即便做了皇帝也是凡人不是,分身乏術(shù),哪兒能經(jīng)得起這樣多的事情,兼之皇后和廢太子都還不曾下令處理,只是關(guān)著,回頭亦是數(shù)不盡的麻煩,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他不吃不眠,擠出一點時間出來就親自找廢太子妃……
要說廢太子都倒臺了,不想廢太子妃還這般招人惦記?
方化不是方元,他常年被派在御前行走,王府里的事知曉的就少了,更不比方元陪主子一路走來,極為清楚主子對顧念頤的執(zhí)念。他只接到最后通牒,今兒要還找不見顧念頤,他們都得陪葬。
“這都什么事兒。”方化自己也嘀咕一句,在小院前踱了幾步,心說先前忽視了慕凰臺后的這無人小院,此時過來是抱了莫大的希望的,可千萬別再撲空。
而且,似乎已經(jīng)不是撲空的事了。
要是一會進去門一打開,人在里面,但是人有個三長兩短的…都四天了啊,他們找了不到兩日是不錯,然而根據(jù)東宮宮人的口供,不都說太子妃先前就叫皇后傳了過去么。
賢妃陌氏的尸首都從湖里浮起來了,太子妃能落著好?怎么這么懸得慌呢……
遲疑的工夫,夾道里的風好像更大了,涼風卷著枯了半截的秋葉在地面上盤旋打滾,方化黑色的靴子一腳踩在葉子上,好脆的一記輕響,他朝后比手勢,頭一個走了進去。
后面一群人烏泱泱的,紛紛跟上,除了方化沒人知道這幾天這樣大的陣仗是為找誰,無頭蒼蠅似的亂轉(zhuǎn),只期望能找著,他們可不想白白為個連身份都不知的人喪命。
方元站定在正門前,門上朱漆斑駁殘損,他扣上黃色的鎖用力拽了拽,揚聲道:“里面有人沒有?”
聽了會子,沒等到回音。
他摸摸這鎖,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不論生死,顧念頤基本上是被關(guān)在這間屋里無疑了。
也料不清接下來會遭遇怎樣的情況,方化扶了扶帽子,轉(zhuǎn)頭使喚底下人去把這事告訴皇上。
他自認做的不錯,剛來的遲早會來,即便是他們圣上也要提早做好接受事實的準備。
接下來,方化就忙著差使人砸門,“砰砰砰砰”動靜鬧的著實不小,別的宮的都有來瞧熱鬧的,只是瞧了沒多時就溜走了。誰不曉得方公公是御前紅人,他辦的事哪里是能給人隨意看稀奇瞧熱鬧的。
卻說念頤是一直在屋里的,好幾天沒吃了,她虛弱得受不住,歪著身子靠在墻壁上。外面震天的動靜嚇人的很,她心里害怕,縮著腳想把自己往墻壁里藏。
眼前愈發(fā)的朦朧不清,看東西都迷糊了,念頤神神叨叨地瞎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為吃的少才沒和那幾只碩鼠一樣立即翹辮子蹬腿兒死了。皇后看來是恨毒了自己,不然不會用這一招,這是打算慢慢兒把她毒死。
如此一想,簡直都要感謝那幾只老鼠了。
只不過,她沒有被毒死,最后卻是死于饑餓。這說出去真不好聽,好歹從小也是養(yǎng)尊處優(yōu)、呼奴喚婢長大的侯府嫡出小姐,要死也應(yīng)當躺在綿軟的大床上,周圍有死也不想忘卻的人,這樣的話,與世長辭亦是溫馨……
她的思維漸漸停滯了,眼睛也半睜著看著鋪著草的地面,外面的砸門變成一聲聲刺耳的耳鳴沖擊著敏感脆弱的神經(jīng)。
突然,“咔嗒”,門口的黃鎖應(yīng)聲落地。
念頤打起最后的精神望過去,在振聾發(fā)聵的耳鳴聲中,身著盤龍紋皇袍的須清和神明一般出現(xiàn)——
她疑心自己是餓得老眼昏花了,須清和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皇后這里呢,他怎么會穿著皇袍呢?
沒想到,臨死前真的還會想到他啊……念頤動了動嘴唇想叫他,可是身上沒力氣,遂想罷了,緩緩閉起了眼睛,打算睡一覺,或許夢里才能和須清和說上幾句話。
這念頭方起,整個人忽的一輕,就像是踩在棉花團上一樣浮了起來。
念頤睜眼,須清和的面龐近在咫尺,他薄唇微抿,一向一絲不茍的人,此際下巴上卻有輕微青色的胡渣沒有剃,白凈的膚色看起來很有些蒼白意味,下眼瞼浮著淡淡一抹青色,仿佛很久沒有休息了。
“念頤……”他的嗓音難得的發(fā)干,恍惚是硬紙被揉起的干燥聲音。
她腦子里混沌,理不清現(xiàn)實還是夢境,被須清和打橫抱在懷里,這樣安心的感覺讓心不知不覺安定下來。
“你,還好么?”
他進門之前不曾想到會見到她如此虛弱狼狽,她鼻頭上灰灰的,整個人都是灰撲撲的,只有一雙海子一般明亮的眼睛,每忽閃一下,就牽動他的心。
念頤張嘴卻沒有聲音,黑魆魆的眼珠緩慢地轉(zhuǎn)動。
她明白過來,原來根本不是自己做夢也不是幻想,眼前這張面容,這個熟悉的感覺——他是須清和。
探出手指攀上他的下巴,指腹傳來些微的刺感,她點了點,亂動的手下一息就被須清和納入掌中。
眼下的青黑使得他看上去沒有往日精神了,透出幾分落寞的憔悴。念頤抿抿唇,望著他的眼神里帶出霧氣暈染一般的迷蒙。
“蘭……卿。”
他輕應(yīng)一聲,把她摟緊了,在眉心輕啄了啄。
☆、第67章
念頤覺得自己真像是在做夢,她把頭靠進須清和肩窩里,沒力氣再動了。如果在這樣的幻想中離開的話,也沒什么不好的。
“好像做夢一樣……”
他蹙起的長眉微舒,少頃又皺起,在開門見到她的那一刻腦海中掠過無數(shù)思緒,然而最后唯一沉淀下的想法居然是幸好她活著——
哪怕虛弱了些,臉上臟臟的,好歹她還在。
這幾日須清和幾乎沒有休息,他夜以繼日疲憊應(yīng)對登基的各項事宜,然而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有增無減,只是,第一次叫他由衷慌亂卻是在夜間審問皇后沈氏之時,她那么篤定他找到的顧念頤只會是一具冰冷沒有溫度的尸體。
人之將死,說的話很難有假,何況沈氏眼中的嘲弄快意絲毫不加掩飾,她也無須掩飾。
懷里的人輕得仿若沒有分量,須清和心中忽然一悸,無意間掃見墻角的老鼠,散落在地已然發(fā)黑的米飯,他厭惡地別開眼,收攝心神,再望向念頤時卻神色緩和溫柔,在她耳邊低語道:“這就睡了么,不若我?guī)铑U回宮用膳去,你想吃什么,玉兔水晶糕?蓮藕羹?酥炸小黃魚……”
念頤眼皮耷沉重地耷拉著,耳邊嗡嗡嗡盤旋著幾只煩人的小蜜蜂一般,其實一個字也不曾聽清,不知怎么,憑著意念道:“須須,我想喝水……”
須、須?
須清和眼皮跳了跳,顯然對這個稱呼十分陌生,好在他知道這是指的自己,臉色怪異了一瞬,朝外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