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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又是賢妃以他的生命來催誘,她怎么可能袖手旁觀?
便是到現下也不能放心,不曉得須清和究竟有沒有后招,還是就真的這么叫皇后制住了。臉頰上火辣辣地痛,念頤的動靜卻幾乎沒有,她不是那般嬌聲嬌氣的人,更何況眼下當務之急是從這里出去,首要就是叫皇后別再誤會自己。
手被綁在身后,念頤感到窘迫,驚惶倒不至于,畢竟她是名義上的太子妃,皇后只是借她撒氣,還不會像對賢妃一樣要她的命。然而懷疑的種子已經深埋下去,她自身又沒有可以說服人的憑證,男女間的曖昧是最難以洗清的。
沒法子,硬著頭皮也要上,念頤磕了個頭,懇切地道:“我知道現在不論我說什么母后也不會相信,但是我保證,我和承淮王之間清清白白,并無越禮之舉,人言可畏,希望母后不要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還念頤一個公道。”
“公道?”
皇后想不到她這么冥頑不靈,到現在了還不肯承認,詰問道:“太子在承淮王房中見到的不是你么,用簪子刺傷太子的不是你么?這些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本宮原先從未疑心于你,是你自己做下的這一樁樁一件件,委實難以姑息!”
皇后說完就把眼看向倒在一邊的賢妃,眸中泛出冷冽的光澤,眼下是宮闈里亂的時候,更兼她情緒不穩,一度想將念頤同賢妃一樣就地處置了。只是在想到兒子的時候存了分猶疑。
知兒莫若母,皇后看得出太子自始至終心里都是去了陰司報到的陸氏,不過,面前這顧念頤卻與陸漪霜有些微妙的相似,兒子對她的容忍也就不稀奇了,喜歡似乎也有,愛卻是沒影兒的事……
到底如何處理,她一時竟決策不下來。
周遭的人很好地保持著緘默,念頤看著地面,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當真是求救也無門,實在不曉得到這時候有誰能幫自己。
門口驀地傳來一陣腳步聲,響在屋里尤為扎耳,皇后蹙起眉,下一息太子就奪門而入。他進來的方式不大好,跟著的動作卻還算守禮,“母后。”施完禮看了被罰跪在地的念頤一眼,目光在她臉頰的指印紅痕上緩緩掠過。
念頤有片刻與他的對視,心中五味雜陳,抿抿嘴垂首沒敢呼救。——若不然只會適得其反,招致皇后更大的怒氣。
聽見太子道:“母后怎么把太子妃帶來了這里,兒子回去不見她,只道是出了事,不想根源在母后……”他竟仿佛是特意為她而來,念頤吃驚地看向他,太子卻目不斜視,接著說道:“太子妃不懂事,還請母后看在兒子的面上,就不要同她計較了。”
太子這話在皇后的意料之中,念頤的意料之外。
后者望向太子的眼神充滿了感激,他卻大步過來,蹲下。身為她解開被綁住的手腕,等解完了,順手就將她提溜著站了起來。
念頤不自覺地微微站在須清止身后,前所未有的悸動心潮澎拜而來,小聲說了句“謝謝”。太子一開始沒說話,看向她的目光卻是復雜的,好半晌,他和皇后又對語了幾句后才道:“不用謝我,算上太子妃為我調理身子,這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回饋。”
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念頤心里莫名暖暖的,沒管住嘴巴,細聲重復道:“還是謝謝……”
皇后在上首圈椅里看得不是很舒服,這一幕若是發生在之前太子萬分思念陸漪霜的那段瘋狂日子,保不齊她喜得能掉出眼淚來,可眼下什么狀況,顧念頤包藏禍心,她可是隨時有可能對兒子的性命造成威脅的。
面色沉下去,皇后思忖著道:“就是你太寵著顧氏,才叫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此番她竟然同承淮王在一處,嫌疑難洗,難說什么時候轉過身來就給你一刀——”知道立即處置顧念頤會被反對,皇后干脆連提都不提,直接道:“在本宮這里關上幾日罷,興許出來的時候腦子就清楚了。”
太子一開始就沒想反對母后,他拱了拱手,微彎腰作禮道:“便依母后的意思辦。”
念頤遲疑了下,心下叫糟,皇后絕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的,說什么關上幾日,天曉得幾日后她還有命在否?想著,又覷了眼賢妃,只覺眼前一黑,可太子不打算再幫下去,她沒有說不的理由,只能強壓住滿心的慌亂和不情愿,“…謹遵母后安排。”
太子似乎有什么棘手的事要處理,沒待多久就離開了,她本來還想側面掃聽須清和的下落,如此也不能了。
心中其實有一桿秤,像是這一回,如果詔書上皇位真的是傳給須清和……那皇后和太子就不該加害于他,甚至搶走他的江山。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倘或他們奪走他的皇位,又害他的性命,莫非不怕因果報應么?
太子走后,皇后也不多做停留,她囑咐身邊人幾句,將念頤帶到了一間門窗都封死的屋子。
這里似乎是一間堆放閑雜物事的柴屋,臟兮兮黑乎乎的,夜晚還有老鼠在暗處呼朋喚友,嘰嘰喳喳好不熱鬧,便是白天它們也不消停,連她的飯菜也要侵占,念頤畢竟是個小姑娘家,哪里見過這樣多生龍活虎的大老鼠,一日兩日還好說,到了第三天,她只能害怕地縮在角落里,只有頭一日的時候吃過幾口飯,后面就什么也吃不到了。
第四天的時候精神恍惚,整個人沒有了朝氣,抱著膝蓋靠在墻角,鼻端蹭著了灰,瞧著像個小乞丐。
混沌里還在想著,怎么太子都不來救自己了?他對她一點同情也沒有么,自己要是餓死了,他也落不著好呀,再續娶么?可馬上就會迎來國喪,娶親是娶不成的,他想也是白想。
這一天直到下午外面都什么動靜也沒有,更沒有人過來送飯,念頤是餓得不成就了,橫了一條心攢力氣和老鼠搶這頓飯的,連米粒也不能叫它們碰著,否則飯就作廢了。可是左等右等都不等不到人過來。
她餓得都不知道餓了,抓著稻草在地上劃拉,忽然間看到那幾只老鼠狂亂地跳起來,夾雜著“嘰嘰嘰”的尖銳叫喚聲,她看得毛骨悚然,而為敵了四天不到的老鼠們沒蹦跶幾下,居然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全都抽搐著仰躺下去了。
一動不動的。
這是——死了么?!
這個認知讓念頤后知后覺地后怕和慶幸,同時又萬分悲哀,她咽了咽口水,在這時,門上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一條人影倒映在窗紙上。
☆、第66章
慕凰臺后邊一個二進的小院子,此際里里外外圍滿了人,夾道里陣陣秋風分外蕭索,吹得方化竹青色官帽上垂下的兩條帶子左搖右擺,壓都壓不住,把他新升任御前大總管的威風勁兒都攆下去不少。
“呸!真晦氣,這是找誰啊?”
旁邊一個小太監兩手揣在袖子里低聲和周圍人抱怨,他們底下人哪里知道深淺,只曉得九皇子一下子恍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從被前皇后關押的死囚,這搖身一變就成了新皇帝,宮變在他這里仿佛風云突變的天,卻是無聲無息的……
連詔書都是預備著的,顯見的先帝駕崩前屬意的皇位人選確實是承淮王不錯。
不過龍椅上坐著的究竟是誰,這跟底層人都沒干系,只要禍不及自己他們都還能好好在宮里頭當差撈撈油水也就是了。
聽見這人嘀咕,方化搓了搓牙花子沒有出聲,就聽見另一個人回應著道:“你小聲點兒,天知道找誰呢,這不都從昨兒個下午起滿宮里頭尋人,尋到現今了,翻了個底兒朝天,我只說一句,昨晚咱們連覺都沒的睡,這要是今兒再找不見,我怕龍顏震怒,你我腦袋都要搬家——”
“這么嚴重!”
那人吃驚極了,立即遭到邊上人怒喝,“噓!別叫喚,大總管耳朵好著吶,給他聽見了咱們立時就過不下去了。”
大約是順風的緣故,下面人不算輕的嘰咕聲才能清晰地傳進方化耳朵里。
他都不高興整治他們,眼下情況確實刻不容緩,打從前日他們王爺收拾了皇后,跟著便馬不停蹄地置辦喪事。
先帝那是國喪,事關重大,被皇后和太子刻意壓著消息沒爆出來,尸體都發臭了。試想要不是現在是秋天,這么些日子下來恐怕尸身都腐爛了,想想就叫人作嘔。先皇風光一世,死后卻被親兒子和枕邊人算計成那樣,誰能想得到呢!
現在他們王爺——今上,這會子正帶頭,領著文武百官跪在靈堂里哭靈。
今兒算是停靈的第三日,往后一切喪辦儀式從簡,這也沒法子,賓天的日子畢竟不是打前天才起的,尸身耗不起了。
皇上要處理太子黨一波又一波明里暗里的詆毀和反抗,還要抽空安慰太皇太后,最要緊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分明對自己親兒子的詔書不大愿意相信,還想著推麒山王一把呢,這不說病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