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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姑跑開后,陸絲清神色肅然地問云兒:“鄭平淵公子那邊,是你去告訴的?”
云兒點點頭說:“那當然了。除了我,還有誰會關心你這攤子爛事?”她又贊嘆說,“說起來,這個鄭大官人也真夠仗義。他一聽說你的事,倒是毫不含糊,連夜親自趕去婺州府衙見了知州大人。若是換做別人,怕是少不得推三攘四的。從這一點來說,鄭官人還真是叫人敬重。”
陸絲清看了云兒一眼,輕輕嘆息說:“你這又何必?常言道‘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短’,此時教我欠這位官人這樣大一份人情。”她緩了緩說,“其實方才那位小姐的話原說得不錯。”
云兒聽了這話,直嚷起來:“這是怎么說?你倒抱怨起我來了。真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替你跑前跑后的,竟白做了這善人!”她冷笑一聲,“既如此說,我倒想問問你這位女俠,這次如果不是剛好有鄭官人在,你預備怎么脫身?”
陸絲清見云兒有些急了,便耐心地說:“我并不是怨你。我很知道你關心我。只是我不習慣欠人家的人情。若是你們,自然沒什么。都是一處長大的,有什么欠不欠的?只是這位鄭官人,以他的為人,你去求他,他自然無法不幫。但是這份人情,你叫我日后拿什么去還呢?”
云兒皺了皺眉說:“倒也不能這么說。你之前畢竟也有恩于他們,就當是他們的回報也好。再說了,如果不是因為他們,這次的事情也不會發生。”
陸絲清擺手說:“快別說這個了。”她緩了緩又說,“我原本是想借著這件事情大鬧上一場,最多不過同李謙這個縣令拼個魚死網破!”
云兒聽了又氣又笑:“看你有時倒是個聰明的,怎么此時這等糊涂起來了呢!什么是‘魚死網破’?你把事情想的也太簡單了些!魚倒是死了,網還好好的呢!”她緩了緩又說,“這些當官的人,必須要當官的來治才好!所謂‘草怕嚴霜霜怕日,惡人自有惡人磨’,正是這個道理。”
陸絲清聽著不對勁:“你說誰是‘惡人’?李謙算一個,另一個是誰呢?”
云兒愣了一下,笑著說:“原是我說錯了。”
這時,柳姑已經買了羊脂韭餅和蝦肉包子來。蝦肉包子似乎是剛剛出籠的,還冒著熱氣呢。云兒忙接過來遞給陸絲清,又笑著對柳姑說:“我只顧惦著絲清的安危,卻沒想到她還餓著肚子呢!你倒細心,是個賢妻良母的樣子!可惜我通共只有一個哥哥,若是還有一個兄弟,必得攛掇著他把你娶進門才好!”
柳姑聽了臉一紅,一跺腳:“越說越上臉!”她說著便追著要打。云兒“咯咯”地笑著直往陸絲清身后躲。
她二人嬉鬧一陣,好容易才停了下來。云兒又對陸絲清說:“我嬸子也很關心你的事,只是你也知道,客棧生意太忙,一刻也離不了人,她實在走不開。你等會兒過去問候一趟吧,也叫她放心。”她又嘆氣說,“我娘也替你懸了一夜的心,昨天一個晚上沒睡著呢!”
柳姑點頭笑著說:“那是自然!兒媳婦蒙了冤,婆婆豈有不著急的?”
陸絲清啐道:“她方才作弄你,這會子你又聯合著她來打趣我。真正一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蹄子!”
柳姑無辜地說:“我說的原是實話,你倒罵起人來了!”
云兒忙拉著柳姑笑著說:“柳姑柳姑,我請你做這個大媒,如何?”
柳姑看了陸絲清一眼,笑著說:“那自然好。只是你可要事先想清楚了——以這位陸女俠的這種鬧法,你就不擔心有一天你們家里被她鬧得底兒朝天嗎?”
云兒一聽這個,當即也板起臉,對著陸絲清就是一番訓斥:“絲清,你從此也該收斂了些吧!你倒瞧瞧,如今都到衙門里去了!一個還未出閣的姑娘家,丟不丟人!此番多虧了鄭大官人,你可曾想過,如果……”
陸絲清不等云兒說完,就對柳姑揮了揮手說:“柳姑,快把這個聒噪的婆子給我拖回去!”她說罷,徑自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云兒在后面無奈地喊:“這個時候你又上哪兒去?”
陸絲清一邊走,一邊笑著說:“你們這兩個人聚到一塊兒,真正百靈鳥遇上鸚鵡——會唱的碰上會說的!我竟是聒噪的受不了了。你們這一對聯合起來,我斗不過你們。如今還是躲開得好!”她緩了緩又回頭說,“你不是讓我去看你嬸子嗎?我總得先回客棧一趟。”
云兒又對著陸絲清的背影喊:“才剛鄭大官人說,那個什么知州要重新審理此案,這件事還等著你商量,你別又跑得沒影沒蹤的!畢竟這件事也不能全都勞煩人家鄭大官人!”
陸絲清頭也不回地擺手:“知道了!”
再說李謙退至后堂,滿腔怒氣無處發泄,恰巧公差端茶進來,李謙一把抓起茶杯便摜在地上。公差嚇了一跳,不敢言語,慌忙退了下去。
李謙閉目養了會兒神,慢慢冷靜下來,吩咐下人:“立刻將王員外給我叫來。”當下最要緊的,是要封住王員外的口。只要他不肯將事情泄露出去,自己或許可以自保。
恰巧王員外聽說公堂之事后也正著急,正要來找李謙商議,因此一傳就到。李謙在房中踱了幾圈,坐下連連嘆氣說:“真正想不到,半路殺出這樣一個程咬金!這個鄭平淵,我先前實在忽略了他。他竟會如此維護這個女子,這真是萬想不到的。若早知道他與這個姓陸的女子關系非同一般,就不該這么早對她下手,至少也要等到鄭平淵一行人離開蘭溪以后。”他又嘆息一聲,“可惜啊!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事已至此,只能商量下一步的對策了。”
王員外臉上亦是憂心忡忡:“縣令大人,還有一件事,我實在不知當不當講。”
李謙吃了一驚,緊盯著他問:“難道你那邊又出了什么亂子不成?”
王員外說:“原本知道這個計謀的,也只有鄙人、犬子、管家和家仆王九。白玉觀音像原是王九偷偷藏到陸絲清家里去的。依著原先的商議,是要王九和管家當堂作證,證明那晚曾親眼看見有女子的身影潛入府中。可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