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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墨修思忖著點了點頭說:“尊兄雖然高論,可知世間之人,多半都是為著生計而活。”
韓佑嘆息說:“我只恨醒悟得頗晚。這許多年來,讀書誤我。十余年寒窗苦讀,最好的時光都浪費在讀死書上。如今雖有斗升之祿,說起來不過為著生計而庸碌地活著。”
馮墨修凜然曰:“兄長誠然志不在此,敢問兄長之志。”
韓佑微微一笑,自去斟酒,過了半晌才笑著搖了搖頭:“不可言也——以后你們就知道了。”他又想到什么,神色變了一變,悵然嘆了口氣,“我所慮者,大半的時光已經蹉跎,如今已是而立之年,這才找到人生在世的志向,是不是太晚了些?”
鄭平淵在旁勉勵說:“古人云‘朝聞道,夕死可矣’無論何時都不算晚。何況世間有多少人,終其一生也難以找到自己真正的志向,不過庸庸碌碌的過完一生罷了。從這一點上來說,尊兄又怎么算晚呢?”
馮墨修也點頭說:“平淵說得有理。”他緩了緩笑著說,“就拿我來說,至今都還不知道將來究竟如何呢。”
韓佑慨然道:“承二位勸勉之言,多謝。”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不過多久韓佑便告辭離去。
半個時辰后,云兒終于氣喘吁吁地站在馮府的大門口了。有了方才的教訓,這次她直接理直氣壯地同馮府門房扯謊說:“我是鄭府鄭大官人身邊的大丫鬟。因我們府中有急事,特來請我家大官人回去。”
門房打量了云兒幾眼,似有幾分懷疑。即便是府中又事,也該派小廝來請,怎么會派一個丫鬟前來?
云兒看到馮府門房將信將疑的神色,索性做戲做全套,她心一橫一跺腳,臉上現出惡狠狠的表情:“耽誤了大事,你負得了責嗎?”這一招果然有些效果,門房沒有再多問,便引她進府去了。
云兒心下一喜:方才路上還在擔心,若是鄭官人果然外出游玩該如何是好,如今看來他就在馮府之中,毋庸再去別處尋他了。
云兒跟著那個門房一路穿梭著至園中一處,遠遠地看見鄭平淵正和一個年輕的公子——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馮官人了——正對坐弈棋,旁邊還擺著茶具和一把古琴。這時,鄭平淵的隨從尤安正在和馮府的一個下人聊天,門房徑直走上去對尤安說:“貴府中似有要事,派人來請鄭相公回去。”
尤安只看了云兒一眼,便對那門房說:“這個人不是我們府里的。”
門房瞠目結舌地看著云兒:“姑娘你……”
云兒見已經露餡,忙對尤安說:“哎,你不認得我了?我們之前還見過一面呢。”
尤安有些不耐煩:“你有什么事?居然找到這兒來了。”這些鄉下人也真稱得上是奇葩,難道就因為見過一面,從此就糾纏不清了?什么地方都敢亂闖!
云兒說:“不是我有事,是陸絲清姑娘被人抓起來了。我想見一見鄭大官人。”
尤安覺得好笑:“姑娘是不是找錯人了?我們家少爺從來不管這些事情。再說他又沒有什么官職,想管也管不了啊。你如今有什么冤屈,還是到公堂上去訴吧。”
云兒見托他無望,心下著急,便遠遠地朝鄭平淵喊道:“鄭官人,我有要事求見!”
遠處正在下棋的兩個人聽到喧鬧,都向這邊望了過來。
馮墨修皺眉問:“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門房只好隔著老遠高聲恭敬地回答:“有人冒充鄭府家人,如今已經被識破。奴才失職,擾了相公雅興。奴才這就趕她出去。”他又厲聲向云兒說,“若不看你是個姑娘家,今日此事斷不罷休。快些走吧,等一下相公若然動怒,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云兒情急之下又大聲喊道:“鄭官人,我是陸絲清姑娘的朋友。我只說一句話就走!”
這時,只見鄭平淵同馮墨修說了一句什么,馮墨修便遠遠地吩咐了一句:“放她過來吧。”
云兒松了口氣,抹了一把汗,隨著門房走了過去。尤安也只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