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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絲清的鄰居柳姑匆匆忙忙來找云兒:“了不得了!絲清被官府的人捉去了!”
云兒一大家子人此刻正圍著桌子吃早飯,聽到這話都大吃一驚,云兒更是跳了起來:“什么?!她又遭什么事兒了?這么不讓人省心!”
眾人也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姑著急地說:“今兒天一亮,我在菜園子里摘菜,看見一隊衙役氣勢洶洶地趕來,嚇得我趕緊躲進院子里不敢出來。那些人直奔絲清的院子里。我隔著墻聽了一聽,說是昨晚王員外家里遭了盜賊,偷去了什么貴重的東西。絲清起初還辯了兩句,后來那些人好像果然從屋里搜出了什么,當即就把絲清給帶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怎會突然發(fā)生這樣的事!”
云兒的母親更是急得暗暗垂淚:“這姑娘此番也太糊涂了些!如今犯在那個縣官的手里,可怎么辦呢!”
到底還是云兒冷靜些,她思忖了一會兒說:“娘先不要過早下結論,官府的話也未必可信吧。絲清這個人,我們又不是認識一天兩天。若說她平常偶爾教訓一下人是有的,可若說起偷盜,我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的。
柳姑也附和著說:“我也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
云兒的母親嘆氣說:“如果官府果然拿到了證據(jù),就算不是她做的,怕也辯不清了。”
云兒煩躁地說:“無庸說了,多半是那個縣令為了上次的事情挾私報復!現(xiàn)今這縣令是魏家的親戚,他不敢得罪鄭府,就全都遷怒到絲清頭上來了。”云兒想了一想,抬起腳就往外走,“我去找能管得了這件事的人!”
云兒的母親著急地說:“你干什么去!不要胡鬧!”
云兒回頭說:“娘放心好了,我只是去找人幫忙。”這件事說到底還是由鄭府而起,總不能白白地讓他們置身事外!
站在鄭府門口,云兒沒想到高門大宅的府邸竟是如此難以進入。人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話實在不錯。云兒在門口耐著性子央求了半天,鄭府的兩個守門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云兒一遍,然后丟下一句“我們家大官人豈是誰想見就能見的?”接著兩個人便只顧說東道西,全然不睬她。
云兒也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無奈之間只好將身上的□□十錢都湊到一塊兒,賠著笑遞了出去:“今兒帶的少,改日再補吧。只是事情十萬火急,我找鄭大官人果然有急事,耽誤不得。相煩通稟一聲。”
其中一個人接了錢來,不屑地撇了撇嘴,意思嫌少,另一個年長的看著云兒問:“你果真認識我們家官人嗎?”
云兒點點頭,忙說:“之前見過一面,還說過幾句話呢。”
那年長的說:“我們大官人如今不在府中。今日他為馮大官人所邀,一大早就出去了。”
云兒著急地問:“那么鄭官人什么時候回來?”
另外一個人頗為不耐煩地說:“這就說不準了。若是出去郊游,只怕要晚上才能回府。姑娘如果等不得,不如留下姓名,少爺回來以后我們自然會轉告。”
云兒暗忖:若等到晚上,絲清的案子豈不要耽擱了?而且照著這兩個門房的態(tài)度,他們是否真的會“轉告”尚未可知。云兒心下越發(fā)著急,想了想問:“你們方才所說的馮官人,可是馮員外府里的公子?”
年長的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說:“不錯。”
馮府離這里并不是太遠,云兒不及細想,就匆匆離開了。
卻說這日鄭平淵去訪馮墨修,茗茶詩書,二人相談不過半霎,忽有人來報:“韓佑相公來訪。”
馮墨修忙說:“快請。”他繼而對鄭平淵說:“這是我的一個忘年之交,在衙門里做事,為人灑脫不羈,又很有幾分任俠之氣。我也有段時間沒有見他了,今日過來,想是有什么事情。”
二人正說著,家丁已經(jīng)引著一個器宇軒昂,英姿勃勃的公子走了進來。鄭平淵一眼望過去,那人大約三十歲上下——難怪馮墨修說是“忘年之交”。
一時間互相見禮畢,韓佑對馮墨修說:“我已經(jīng)決意近日遠行——昨日已經(jīng)辭去了府衙內的一應職務,如今是特意來向你辭行的。”
馮墨修有些愕然:“尊兄何以突然有此決定?”
韓佑搖了搖頭說:“倒也并非完全‘突然’。我有一個志向,長存心中已經(jīng)許久。”他飲了一口酒說,“前一段時間我被人偶然問了一個問題,卻叫我連續(xù)幾天都不得安寧。那問題原極為平常——‘你今年貴庚?’我當時掐指算了一算,結果連我自己都被嚇到了。二十八歲——不知不覺之間,二十八年已然過去了。‘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一生中最為年輕的時光已經(jīng)蹉跎了,卻依舊一事無成。”他緩了緩說,“我于十幾歲時,就能將蘇東坡的《赤壁賦》倒背如流。以前或許自認為對這篇文章太過熟悉,反倒不曾用心體味其中的真義與哲思。如今細讀,這不失為將來流傳千古、萬代不衰的好文章。‘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人生在世,若滄海一粟,若沒有曠世之舉以名垂后世,不過死而速朽,名隨身滅,說來也著實可悲得很。人生若白駒過隙,華發(fā)易生,怎能僅為生計而如此庸庸碌碌地度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