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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兄妹一行人離開以后,云兒方湊了過來,對陸絲清說:“這位鄭小姐,上次我聽你提起她,還以為她是一個分外柔弱的姑娘。今日一見,實在是另一番形象。不過話說回來,她長得還真是漂亮,怪不得魏大雄對她總不死心?!?
陸絲清思索著搖搖頭說:“我前幾次見這位姑娘,她的確惹人憐愛。連我也不知道,她還有今日這樣盛氣凌人的一面。”她想了想說,“不過這些大戶人家出身的姑娘,從小嬌生慣養,被人捧在手心里,養成這樣的性情,怕也難免。”
云兒分析說:“所以像他們這樣的人,平日里之所以對你還不錯,是因為你并沒有得罪過她;但如果有一天,你真正威脅到她的利益時,就難保她不會不惜一切手段來對付你?!?
陸絲清回過神來,笑著搖搖頭:“云兒,你把她說的這樣可怕。她不過是一個有些任性的孩子罷了?!?
云兒笑著說:“我倒并不是說這位鄭小姐一定是這樣的人。但還是小心為好?!?
晚上回去以后,陸絲清靜下心來,想起白天的情形,明白云兒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鄭鳶兒平日里之所以對自己比較客氣,是因為自己以前幫過她,但這份恩情終有一日會慢慢變淡;自己平日里說話有時口無遮攔,若有一日,不小心得罪了她,她未必不會像今日對待那對母子那樣不依不饒。所以,這些富貴之人,竟還是少同他們打交道的好。
沒想到過了兩日,鄭平淵忽然來訪。
陸絲清頗帶些開玩笑的口氣說:“鄭公子和令妹鄭小姐如今是輪著番地來折騰我,我這兩日竟不得清靜了。早知道如此麻煩,我當初或許不該救她?!?
鄭平淵淡淡一笑:“陸姑娘很不歡迎我來?”
陸絲清笑了笑說:“來者是客,哪能不歡迎?請進吧?!?
進屋坐下之后,鄭平淵將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說:“這里有些銀兩,請陸姑娘務必收下。”
陸絲清正要沏茶,聽了這句話,猛然抬起頭,目光在那包裹上停留一瞬,問鄭平淵:“這是什么意思?”
鄭平淵解釋說:“陸姑娘畢竟對鳶兒有大恩,前日祖母本想請姑娘去府中當面致謝,陸姑娘既不肯移步,終究不好勉強。所以祖母堅持一定讓我將這些銀兩交給姑娘,雖談不上報答,也算是聊表寸心?!?
陸絲清靜默了半晌,她想了想說:“鄭公子既然如此說,銀兩我便收下。還有事嗎?”
鄭平淵愣了一下,說:“沒了……不,還有件事。陸姑娘也知道,上次鳶兒是在家中被人劫持的。那人能從府邸之中劫走小妹而又能不被發覺,可知必定有一定武藝??涩F在鄭府之中,身懷絕技的人實在太少,如果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情,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再加上鳶兒曾說過和陸姑娘很是投緣,所以我想冒昧請陸姑娘去府中相伴鳶兒一段時日?!彼肓讼胗盅a充了一句,“必當重謝”。
陸絲清原本極為認真地聽著,卻在聽到最后一句時,心頭不覺暗暗冷笑:果然是富貴人家的行事方式!總以為搬出“銀兩”“重謝”的話,便可以使喚盡天底下所有的人,我之前原是錯看了你。你今日送來銀兩,已是玷辱了我先前救人的初衷,如此一來,你竟看得我同那些施恩求報的市儈之人有什么區別?看來在這些官宦子弟的心里,從來都只是銀錢同各樣事物的交易,再無其他!
陸絲清心上如此想著,面上尚未完全拉下臉來,只耐著性子說:“鄭公子疼惜令妹之心,我已然了解。但如今魏大雄已被關押,蘭溪縣中應該不會再有人膽大妄為到對令妹不利。何況我這個人,一向自由散漫慣了,受不得絲毫管束。高門府邸之中,最是怕進。因此鄭公子所提之事,恕我難以從命。”陸絲清說著站了起來,看著鄭平淵說,“如今銀兩我已經收下,你們也并不欠我什么了。之前的事情,就算兩清了。今后如果沒什么事情,你們兄妹還是不要再來找我了?!?
鄭平淵怔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說:“那么……我先告辭了?!?
鄭平淵的馬匹走出很遠以后,陸絲清看著他有些落寞的身影,心中頗有幾分懊悔:自己方才所說的話,是不是過分了些呢?
但她又轉念一想:這樣也好,正好借此斷了同他們兄妹的來往。畢竟,權貴之人不可交——這是以前師父對她的忠告。
銀鈴般的少女的笑聲在蘭溪鄭府花團錦簇的園子里回蕩。
此刻,身穿白玉蘭散花紗衣的鄭鳶兒正在園子里蹴秋千,一升一降間,伴以紗衣的飄逸,恍若仙子一般。幾個丫環在旁邊幫襯著,鄭鳶兒嘴上也不閑著,笑道:“據說這‘秋千’原本叫作‘千秋’的,后來為避諱,這才反過來念,改作‘秋千’。你們快幫我想想,歷來詩詞中可有哪些和‘秋千’有關?”
大戶人家的一些丫鬟也并非等閑,因為長期伴在主子身邊,耳濡目染之下,于一些詩詞名句竟也能出口吟誦。鄭鳶兒話音剛落,當即就有一個名叫冰荷的貼身侍女接道:“那自然首推蘇東坡的‘墻里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里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