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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兒將新織的五匹布拿去市集上賣了,得了三貫錢。她心情愉悅地跑到悅來客棧,對李嬸笑著說:“嬸子,我借用絲清一會兒。”
李嬸因見店內此刻并不是太忙,便笑著說:“好。你拉她出去走會兒吧,只是不要耽擱太久,早點回來。再過半個時辰就是飯點兒,又要忙了。”
云兒笑著說:“我知道,嬸子放心吧。”她拉了陸絲清出來說,“我剛把前一段時間織的麻布賣了,現在你陪我去選一盒胭脂吧。”她緩了緩說,“這回不買擺在外面小攤上的胭脂,咱們也去正經的胭脂鋪子里買一盒質地好一些的。”
陸絲清笑著說:“你那點子布匹才換了多少錢,這就學著敗家了?鋪子里的那些胭脂花粉可是很貴的。”
云兒笑著說:“貴一點就貴一點,偶爾買一盒也沒什么,管他呢。等會兒我請你吃飯吧。”
陸絲清笑著說:“我不用你請。你那點子錢,還是攢著湊嫁妝吧。”
云兒輕“哼”了一聲,她緩了緩忽然說,“你前兩日送來的醬瓜,倒是多謝了。我們家里人吃著都覺得好。說起來那些醬瓜約莫也有四五斤吧,也不知是因為你做的太好吃呢,還是因為我們家人口多,不過一餐飯的功夫,就全都一掃而空了。饒是這么著,我們還覺得吃不夠似的。”
陸絲清微笑著說:“我原本還擔心你們吃不慣。既然喜歡,我再送些過去,吃完了我再另做就是了。”
云兒擺擺手說:“不用不用,你把做法告訴我便是了,我自己回去做。哪能總靠你供應?”
陸絲清想了想,含笑點頭說:“也好,說來也沒什么難的。”她緩了緩說,“你去菜市選二十斤青瓜——青瓜要選又硬、又老、又大的。洗干凈以后,將青瓜切作兩半,除去中間的瓜瓤,略灑些炒鹽濾出水汁。然后將生姜、陳皮、紫蘇都切作細絲,連同茴香、炒砂仁、砂糖一并拌入青瓜,封入醬缸。過五六天以后取出,再放在日光下曬干就可以了。”
云兒于心中默記,含笑點頭說:“我知道了。這又是誰教的你?”
陸絲清搖搖頭,笑了笑說:“何嘗有誰教我。你是知道的,我料理食物一向任性而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云兒點點頭說:“雖是這么說,你料理的食物一向都很好吃——這一點我們早就甘拜下風了。”
陸絲清斜了她一眼:“這又奇了,你居然夸贊起人來了,真是難得。”
云兒笑了笑說:“橫豎還有些時間,買了胭脂以后,你順便陪我去菜市行選些青瓜吧。”
陸絲清無奈地笑了笑:“好。”她忽然看到什么,不由怔了一下——前方不遠處,卻是鄭平淵和一個穿著華麗的女子。
那個女子綰著偏鬟插簪月梳式發髻,頭上珠玉閃耀,又簪著一朵紫花,額頭上貼著花鈿。再觀其衣著,更是名貴且光艷照人:她上身穿著淡綠色云雁紋雨絲錦衣,下著緗色緙絲羅裙,纖弱的手臂間是一條仙紋綾披帛,長長的幾乎要拖到地上去了。
那女子親密地挽著鄭平淵,一看便知道二人關系非同一般。
可惜陸絲清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那對才子佳人,便被云兒拉著踏進了一家胭脂鋪子。
二人從胭脂鋪出來,行至街心時,忽見前面圍了不少人,里三層外三層的,不知發生何事。
從古至今,世人的一大通病,便是喜歡看熱鬧。一見此狀,云兒亦興致勃勃地拉著陸絲清說:“我們也去瞧瞧。”
二人好不容易才擠了過去,陸絲清看到被圍在人群中間的幾個人時,有一個人竟是鄭鳶兒。
原來,這日鄭鳶兒在街上被一個孩子撞了一下。那孩子七八歲年紀,剛從對面街上買了一份旋煎羊白腸,回身就輕快地往回跑,誰想到跑得匆忙,偏偏撞到了鄭鳶兒的身上。這個孩子手上的旋煎羊白腸當即便灑了一地,鄭鳶兒裙裾處也跟著遭了秧。
鄭鳶兒低頭看到自己裙裾處沾染的幾點油污,不由得怒從心起,當即揚手就打了那孩子一巴掌。
旁邊的丫鬟忙說:“小姐小心手疼。”
那孩子被打得一個踉蹌栽倒在地,臉上已是一片通紅,嘴角滲出了鮮血,當時就大哭起來。孩子的母親也奔了過來,見此情形,知道眼前這位小姐是富貴人家出身的,不敢得罪,便將自己的孩子拉了起來,只管賠罪不停。
一個丫鬟拿著帕子想去擦拭鄭鳶兒裙裾處的油污,鄭鳶兒煩躁地說:“別擦了!越擦越臟!”
云兒和陸絲清擠進人群時,并沒有見到鄭鳶兒動手打人的一幕,而只聽得她冷笑一聲說道:“你賠得起嗎?這是進貢用的衣料,少說也要一百貫錢。”她緩了緩說,“很好,你既然要賠,那就照著這衣料的樣子賠給我!”
孩子的母親身體顫抖著,最后腿一軟跪了下去:“求小姐開恩。”
云兒朝陸絲清低聲說:“這對母子可要倒霉了。那小姐既然說了是進貢用的衣料,便是要買,一般的布帛鋪怕也沒處買去。何況一百貫,尋常人家哪里出得起?”她又嘆了口氣說,“人家一件衣服,抵得上我們全家十年的開銷。人比人,真正嚇死人啊。”
陸絲清沒有言語,只是蹙著眉頭,神色復雜地看著盛氣凌人的鄭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