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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臃腫的粗皮衣服，還散發出淡淡土腥味的少年，猥瑣之氣盡失，仰起一張苦瓜臉，無語問蒼天，眼看就要飽餐一頓皮肉之苦。

“咚咚鏘”最后一聲卻是彈珠敲擊鼓身，沉悶后的激揚，驚得李梓木腳尖往上一踮，半張開嘴，一聲“壯士饒命！”將出未出之時，那幾個上前的麻衣人亦是腳底一顫，停了下來，后方的眾人也跟著眼神起了一個恍惚。

這突來的變故，讓李梓木一愣，慢慢放下腳尖，對面的幾名麻衣人也跟著挪了挪腳，咦，還有轉圜的余地，各位壯士，請聽我解釋。

“咚、咚、咚”又是三聲鼓響，中間卻略有停頓，張口欲言的李梓木喉頭一哽，腳尖跟著節奏連踏了三下，對面的麻衣人亦是如此，甚至傳染給了后方更多的人，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踏、踏、踏”腳掌踩地聲匯成一股倒卷的潮水，直奔十里外的城門而去。

“咚咚鏘”、“咚咚鏘”鼓聲惑人，李梓木左右腳交替踢踏地面，隨著鼓聲，踏著節拍，又將這節奏傳遞開去，無數墨者紛紛扔掉手中工具，依法仿效，踏地聲漸漸匯攏一處。霎時，十里長堤上，平地如起驚雷，雷聲撼南門，煙塵覆河岸，滾滾雷聲間，漫漫煙塵里，一張張原本嚴肅的臉竟慢慢浮起開心的笑容。

李梓木一下忘了當前種種，甘做這鼓聲的牽線木偶。白喜站起來了，土草蹦起來了，唐守魚也露臉了，跟著這節拍踢腳踏地，喜笑顏開，也已忘乎所以。

“左邊的朋友在哪里？！”李梓木抬起左臂，高呼出聲，左岸的墨者齊踏三聲，萬眾矚目，不，是萬眾矚木！

“右邊的朋友一起來！”李梓木又揮起右臂，狀已癲狂，右岸的墨者也齊踏三聲，眾星捧月，嘿，**絲也有今天。

“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一股無名業火燒至心頭。

……

“且聽我說?！眻雒娣序v得無以復加之時，一柄金色禪杖破空而來，佛光驟至，映染半邊天，“眾生生來皆苦，當看破假象，四大皆空！”

左岸墨者瞬間一靜，齊齊停下，不少人被憋得滿臉漲紅，卻是杵在原地，動彈不得。

“正主沒來，這泥菩薩倒是坐不住了？”巨鼓后，彩衣青年面泛疑惑，鼓聲卻是更急。

右岸墨者腳步更快了三分，原本一臉開心的笑容，一下僵硬在了臉上。

處在中間的李梓木四人，被兩種迥然不同的力量從中劈開，一半僵直，一半晃動不已，原本的踢踏舞變成了半身機械舞，那滋味難受至極，臉上偏偏還是半悲半喜。

就在李梓木感覺自己快被撕扯成兩半時，身后又是一道金光亮起，將四人這小塊地方包裹起來，光芒刺眼，外人難辨其中。

一枯槁老僧拄著四大環八小環的金杖緩緩步入那團佛光中，避開當前的李梓木，走到盤腿合十而坐的唐守魚身前：“師弟。”

小和尚緊閉著雙眼：“世間只?？纯兆晕业奶剖佤~?！?

老僧剛欲再開口時，一旁的土草卻是慢慢跺了過來，腋下三對黑紋兇光閃現：“老和尚，你一定很好吃。”

“孽障，莫貪！”老僧一抖禪杖，錫錫聲起，將土草震得節節后退。

“我困守凈土尚自覺，隨緣殺賊求無生，”唐守魚依然緊閉雙眼，敲了下手中木魚，難得的面露怒容，“你卻偏居佛國不覺他，怎么，只會欺負老熟人了？”

“師弟，莫嗔。”老僧禪杖提起一半，搖搖頭，緩緩落下。

“大哥，就他！”土草靠在白喜腿彎，羊角一指老和尚。

白喜剛被這突然爆發的金光閃花了熊眼，正揉著眼呢，小弟來報，被一個老光頭給欺負了，這還了得，在土草的引領下來到老僧身后，抬手就是一熊掌呼在那光亮的后腦勺：“嘿，這肥羊是俺罩的！”

老僧頭也不回，晃了晃手中禪杖：“熊孩子，莫癡！”

李梓木循著聲音摸索過來，正巧看到這突然出現的老和尚晃禪杖，以為他要對小和尚不利，急忙抽出腰間獨牙，一棍劈了過去，情急之下，自然使出剛創的“開心”三劈。

“前世佛，今世佛，來世佛？”三棍皆劈了個空，老僧只是稍偏頭側目，將禪杖橫于身前，一拍杖頭，那八個小環一起搖晃起來：“施主，且聽我說，八正道?！?

十里長堤上，鼓鳴，梵唱。

……

“四諦，撥浪？”南門城頭，麻衣中年男子，負弓拾級而上：“一個灌**湯的，一個唱催眠曲的，也敢來我磐城撒野！”

“曲撩人心，吾平眾聲！”男子朝城下虛空一抓，右岸墨者齊齊頓住，臉色肅穆中，頭頂浮起萬萬箭，箭雨匯攏男子手心，“墨者，非樂！”

“佛渡來世，吾渡你們今生！”男子摘弓引弦，左岸墨者紛紛長呼出一口氣，萬氣齊聚，卷至城頭，“墨者，非命！”

長箭出，天地暗，一箭破空穿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