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轉眼又是四年,正是五月盛夏,榮喜堂內婆媳二人正在閑話。坐在炕上的是榮國公夫人賈太君,經過幾年的修養,賈太君身體已然大好,可年歲畢竟大了,不比從前。之前已經將府里的事盡數交與兒媳史夫人,只是史夫人時隔多年又懷了一胎,這次反應頗大,才兩個月就孕吐不止,直到現在五個月了才好了一點,可也不能一力負擔府中事務,賈太君這才幫了把手,好讓史夫人安心養胎。
坐在下首的正是史夫人,前幾年已經隨丈夫代善封世子時一同封了世子夫人,如今也能名正言順的稱一聲夫人了。“母親,故哥兒成親的賀禮我已經準備好了,這是單子。”
“嗨!故哥兒雖身子不好,但也是咱們賈家的正派嫡孫,祖父是國公爺,故哥兒媳婦的祖父雖是子爵,可她父親是次子,只是從五品的官罷了。真是……,嗨!”說著,賈太君又嘆了一口氣。
這賈故是寧國公嫡次子賈代仲的遺腹子,自賈敷早夭,就成了實質上的嫡長孫。當年代仲也是青年才俊,早早參了軍,戰場刀劍無眼,代仲受了重傷不治身亡,代仲夫人聽得消息早產血崩也隨著去了。賈故不過七個月就出生了,還不會吃奶就會吃藥。一路磕磕絆絆的長大,身子骨也著實是差,上不得馬拉不得弓,也不敢讓他用功讀書,怕耗費了精力。幾年前到了成家的年紀,門當戶對的人家都不肯將女兒嫁過來,眼看著要十八歲了,寧國公賈演自覺身體不好想著死前看到曾孫,拉下臉皮,替孫兒求娶了老部下的嫡長孫女,也就是如今的故哥兒媳婦。
賈太君也知以賈故的身體情況,疼女兒的人家大多是不肯將女兒嫁給他的,既然事情已成定局,現在也不過是白嘆息兩句。“等正日子時你去坐坐就回來吧,你嫂子她們也不會為了這個挑理,賀禮再照著單子加厚兩層吧。”
史夫人應了,又與婆婆說了些其他雜事。事務暫了,史夫人剛想告退,就聽門外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史夫人一聽就知是自家那穩不住的潑猴跑來了,于是也不急著走,又將茶杯端了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口的丫鬟打開簾子,通報一聲“大爺來了!”就見跑進來一個穿著大紅衣衫的五六歲男童,身后還跟著張手護著他的乳母。只見他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雖還稚嫩幼小,但足以見未來長相不俗。“祖母!母親!”男童利落的行了禮,不等叫起就一頭扎進了賈太君懷里。“赦兒午覺醒了,不見母親,就知道母親定是到祖母這里來了,我也想祖母了,就自己過來了。”不等乳母說話,賈赦就自己開了口。賈赦周歲時還未出國孝,雖沒有擺酒,但也一家人吃了飯,抓了東西,開了祠堂,取了名字。
見孫兒如此親近自己,賈太君自看到賈赦就咧開的嘴更是合不攏了,心底的那一絲未能撫養孫兒的遺憾也隨之去了不少。將賈赦抱到炕上,讓丫鬟拿了果子給他吃,又取了薄荷熏過的帕子給他擦汗。看他額頭細細密密的汗珠更是心疼,“這時候正是熱著,可不能隨便亂跑,小心中了暑,”又扭頭對乳母說,“仔細照看哥兒,有什么不對立刻來報。”她倒也沒有責備乳母,她知道自己孫兒皮的很,乳母也不敢強攔著。
賈赦只吃了片香瓜就不肯再吃了,賈太君見狀,拿了玩具與他,哄著他玩鬧。
史夫人坐在下面并不開口,只含笑看著,孩子養在自己身邊,與自己更是親近,是以史夫人并不攔著賈太君親近賈赦。因為賈赦的緣故,婆媳二人這幾年頗為和睦。
過了一個時辰,見賈太君露出疲態,史夫人這才帶著賈赦回了自己院落。
史夫人懷有身孕,容易勞累,被夏日暑氣一熏,有些昏昏欲睡起來,于是吩咐小丫鬟慶兒陪著賈赦玩耍,自己在里間塌上小憩。賈赦坐在炕上玩了一會兒魯班鎖,總也解不開有些不耐煩,又想起前日二舅送他的蹴鞠,于是領了慶兒到院中玩耍。
日頭雖沒有中午足了,但丫鬟們依舊不敢讓賈赦到太陽底下去,只勸他到抄手游廊里。賈赦一進這游廊就覺出與往日不同來,“鸚鵡哪里去了?”賈赦好奇的問慶兒。慶兒不假思索的說道:“昨日早上太太說鳥兒叫的太吵,賴姐姐就帶人將鸚鵡取走了。”“那帶到哪里去了?”賈赦愣了愣,又追問。慶兒并不知道,只含混過去,“大概是掛到別處去了。”那別處又是哪處?賈赦還想問,但注意力被慶兒手中的球引走,將問題拋之腦后了。
轉眼到了晚上,史夫人與代善帶著賈赦一同用過晚飯,史夫人倚在炕上給賈赦繡著荷包,代善坐在椅子上,正考教賈赦的功課。賈赦盡管還沒有正式啟蒙讀書,但也在代善的教導下學了三字經,百家姓,有了幾百字在腹中,現在正在學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朗朗的背書聲響起,盡管有些地方稍有停頓,但總體來說還算流利,看的出來課后也是下了功夫的。代善點點頭,但口上不饒“看你課后也背了,但還不夠熟練,回去再背過,明天我再考,要是偷懶,小心你的皮!”
史夫人時刻注意著這邊,見賈赦被嚇得一機靈,連忙說好話“赦兒才多大,我看背的也不錯了,也不是沒用功,你慢慢教就是。”看賈赦被自己訓得垂頭喪氣,遠沒有白日里機靈活泛,代善也心疼了,就著史夫人遞過來的臺階,轉了話題“你就慣著他,小心慈母多敗兒,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怎么能懈怠。行了,赦兒也下去吧。
”
賈赦自被乳母帶下去休息了。這邊代善又與史夫人說“我肚子里不過就那幾分墨水,而且我也只能在空閑時教教他,過了七月赦兒滿了五周歲,也該正式啟蒙了,咱家也沒個家學,我過兩天與父親商量一下,看看是什么章程。”代善國孝后升了官,得以每日返家,這才日日看著賈赦功課。史夫人向來不會在兒子的教育問題上反駁丈夫的,“我也不懂這些,只赦兒還小,不該離家太遠了。”史夫人只委婉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這是自然,”代善看史夫人臉色憔悴轉而問道“孩子又鬧你了,還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只是有些乏力。”史夫人對丈夫的關心很是高興。“這孩子自懷上就一直折騰你,遠沒有懷著赦兒的時候來的輕松。”代善想到妻子上次懷孕時不但沒有這般諸多反應,氣色反而養的更好一些。聽丈夫這么說,史夫人雖內心贊同,但也沒有多想。畢竟很多婦人懷孕的反應也很大,并不只她一人。
代善與父親商量后,過了七月,將賈赦送進了離家不遠的一間私塾,教書的楊先生是落第的舉人,因多次應考不中,心灰意懶,就開了私塾養家糊口,多年經營,教了好幾個秀才舉人出來,也有了名氣,門下有不少官宦子弟就讀。奉上束修,拜過了孔老夫子,賈赦開始了他的走讀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