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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當日,四王八公,賈源代善的同僚,賈源的老部下,自家親近的族人姻親,紛紛上門道賀,可謂是賓客盈門,煊煊赫赫,一時間賓主盡歡。
最后送走了留下幫忙的親家,忙了一天的代善正與父母談話。“今天洗三的時候,大哥兒的哭聲都快把棚頂的灰震下來了。”說話的是賈太君賈章氏,說話間她期待的看向代善“善兒,我有件事想和你說,你可要答應啊。”見母親這樣說,代善自是滿口答應。
“如此,我就直說了。”賈太君看兒子答應的爽快心中滿意“我看大哥兒聰明健壯,我現在也老了,只想含飴弄孫,不如讓大哥兒在我和你父親身邊養著可好?你回去和你媳婦兒商量商量。”
代善看向父親,見父親只是捋著胡須不說話,就知他既不贊同也不反對,“不用了,大哥兒能養在您身邊是他的福氣,您兒媳婦也是孝順的,怎么會不同意。”代善不是長孫,當年養在他祖母身邊的是他的堂哥賈代化,在他看來,養在祖母身邊與養在母親身邊也沒有什么不同,何況他又和母親親近,滿足母親的愿望又有何不可,再說這幾乎是大家族的慣例了。“如此可說定了,你媳婦坐月子經不得吵,我這兩天就把大哥兒抱過來。”賈太君聽得此話更是笑的合不攏嘴。屋里歡笑連連,溫馨和睦。
轉天,代善就隔著屏風將這事與史夫人說了,史夫人的心仿佛在滴血,還以為會到滿月以后,竟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得嗎?史夫人心中恨極手緊緊的攥著帕子,臉上卻帶著笑,溫聲說:“我坐著月子,晚上聽不得吵,如今母親愿意照看大哥兒,我自是求之不得。只擔心母親勞累。”“母親身邊自有丫鬟,大哥兒又有乳母,倒不必擔心。”代善回話。“既然這樣,我自是先將大哥兒送到母親那里,怎勞煩母親親自過來。”代善點頭稱是“如此最好,還是夫人想的周到。”又說了幾句,自去做事去了。
不論史夫人如何不舍,第二天還是吩咐將大哥兒的東西收拾清楚,親自指派賴大家的將大哥兒和東西與奶娘送到了正房。
榮喜堂,一個丫鬟打開簾子快步走進來,脆聲報說“老太太,大爺來了。”賈太君聽聞,坐直身子:“快讓進來。”就見奶娘抱著襁褓走進來,身后跟著幾個抱東西的丫鬟。讓奶娘把孩子抱過來,親自抱到懷里,見孩子還在睡,就讓領頭的梳了頭的媳婦子回話。“老太太,我們太太讓我代她向您告罪,不能為您分憂,還讓您替她一個小輩想著,大爺在您身邊,太太自是放心的,等出了月子,就立刻前來向您老問安。太太讓我替她向您扣頭了。”賴大家的跪在地上恭敬的扣了頭。
賈太君聽了滿意,她這兒媳婦是聰明人,這事辦的不錯,要等她親自去抱孩子可就不那么聰明了。于是笑道:“一家人有什么可罪的,回去告訴你太太,以后這家還要靠她管著呢!來,賞她兩月月錢。”賴大家的謝了恩,回去復命了。
又兩天,賈太君正坐在炕上拿著撥浪鼓逗著孩子,屋里丫鬟婆子逗著趣,“大爺!大爺!”一個丫鬟拿著彩色的繡球想要吸引孩子的注意,但嬰兒只將頭偏向撥浪鼓的方向,并不理她。于是屋內又是一團歡笑,“他現在還看不清楚東西,可不是不理你。”賈太君笑道。屋內眾人奉承著賈太君,間或夸獎著嬰兒,正是氣氛熱烈。突然聽到外面傳來鐘聲,房間里眾人停止歡笑,面面相覷。
“老太太,是太后薨了。”從外面聽到消息的丫鬟快步趕來稟報。“讓府中下人將喜慶的東西收拾起來,開庫房把孝衣作了,通知府中上下,不得飲酒作樂,抓住了一家子賣出去。”雖吃了一驚,但賈太君還是有條不紊的安排下去,下人應是自去各處吩咐不提。賈太君看了看大哥兒,想了想,又吩咐奶娘:“你把大哥兒的東西收拾了,把大哥兒送回去,我怕是要去送靈,讓你們太太仔細照看大哥兒。等我回來再說,這期間府里的事務也由她做主。”又讓得用的管事婆子將府庫的鑰匙等東西送過去,人也一并留下聽她使喚。
果然,稍后圣旨下達,凡誥命等皆入朝隨班按爵守制。敕諭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內不得筵宴音樂,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皇帝恩旨,凡產育婦女,七十以上老人可免。史夫人在其中,但賈太君不在其內,守靈二十七日,每日戊正才得回,哭靈守靈,極耗精力,且賈太君年事已高,每日回來不過問上兩句就歇息了。守靈后又隨靈前往皇陵,來回十幾日,前后總共差不多一個半月。
此時史夫人已經出了月子,大哥兒也快兩個月了,被史夫人養的白白胖胖,脫去了出生時的樣子,煞是可愛。那日,見到被送回的大哥兒,雖人前依然笑著,但人后史夫人還是抱著孩子哭了一場,將孩子送走前,史夫人也不是時時得見,她坐月子,屋里空氣渾濁不讓見風,怕熏著孩子,只讓奶娘帶來看上兩眼就抱回廂房去。是以史夫人覺得自己能挺得住,但孩子被抱出院了,她就感覺心里空澇澇的,晚上就越發的想他,不知他吃了奶沒,睡沒睡,越想這些就越難受,又不敢出聲,就偷偷的掉眼淚。后來她想了想,覺著是因為孩子在的時候,雖然不在眼前,但明白的知道他就在廂房,想見了,讓人抱來就行,從屋里就能隱約聽到他的哭聲,心里自然是有底的。
史夫人想著大概婆婆送靈的這些日子就是她僅有的養育大哥兒的時間了,于是更加珍惜,月子里時時過問,出了月子更是恨不得時時得見。更在管家的忙碌中抽出時間給他作了虎頭帽虎頭鞋,看著孩子一日不同于前一日,她不想將孩子送去婆婆那里,可又有誰會幫她呢?她無力反抗。
不想賈太君回來后就病了,皇上派來的御醫說是勞累后引發了風寒入體,幸好御醫醫術高明,可即使是這樣賈太君也病了一月,在她病好后史夫人正提心吊膽的等待賈太君提起孩子的事時,又發生了一件事。
“給公公上茶,公公上坐,不知圣上傳家母進宮所為何事?”代善一邊請傳旨的太監坐下一邊悄悄將荷包塞進太監手里。那太監捏了捏扁扁的荷包,笑容更加燦爛,小聲的說:“不敢不敢,圣上請老封君是為了皇后娘娘,據說娘娘這胎不太好。”“請公公稍坐,待我請母親出來。”說完讓下人好生招待,自己去后面與父母說話。卻說為何皇上讓賈太君進宮,原來這皇上并不是前文薨了的太后的兒子,而是先皇原配難產留下的,當時正值戰亂,榮國公賈源跟隨先皇一起打天下,乃是他的心腹。先皇原配只留下了皇上,物資貧乏,又有眾多敵人想要謀害這個先皇當時唯一的兒子,恰巧賈源妻子不久前生下了一個女兒,于是皇帝被托付給了當時不過十七歲的賈太君,留在了后方。
賈太君奶水不足,只得盡力供養皇上,讓自己的女兒多喝些米湯充饑,可憐那女孩比皇上大近兩月竟與皇上一般大小。一次,賈太君這些軍隊家屬被圍困在城內,彈盡糧絕,城內異子而食,賈太君費盡心思也只保下了皇上,那女孩缺衣少糧又生了病,最后夭折了。后來賈太君一直將皇上養到了十幾歲,直到先皇登基才回宮。因著這些淵源,之后賈家在奪嫡中一直支持皇上,乃是皇帝的鐵桿支持者。皇上更是與賈太君親近,年節生日諸多賞賜,更是多次稱呼其為吾家老人。
太后并不是突然去世,之前還病了些日子。皇上雖與太后不親近,但皇后身為兒媳卻不能不做表率,于是領著后宮諸人在太后宮中侍疾,勞累過度暈倒后才查出有孕。沒兩天太后就去了,經過了這一個半月的折騰,雖有諸位御醫診治,又小心保養,可皇后畢竟已經三十有余,到現在已落了兩次紅了。如今皇后家族沒有親近的女性長輩,宗室里也沒有信任的老人,皇上就想到了賈太君,下了旨意,接賈太君入宮助皇后安胎。
圣喻既已下達,自是沒什么可分辨的了。賈太君收拾了東西,吩咐家中幾句,將家事盡皆交給史夫人,就匆匆入宮去了。
賈太君服侍皇后誕下小公主,又伺候了月子。到了次年四月,才得以反家,之后就纏綿病榻整整三月,不過是年歲大了,又多日勞累,之前風寒雖好了,可底子到底是虛的,這次病好了,御醫交代要好生修養一段時間,不可勞心。
賈太君也知自己這次是傷了底子了,精神總是有些憊懶,精力大不如前,是要好生歇息。既這樣,也無法照料孩子,之后再沒提抱養孫子的事,只讓史夫人常帶孩子過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