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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死人。”
“哦。”溫婉放下半顆心。沒死人總是好的,但凡醫療糾紛,沒死人總是好商量的。
可許苗看起來神情卻有些嚴肅:“雖然沒死人,但我看情況這些人不好惹。知道之前十五床的何香菊吧,都是她家來的人。”
“何香菊?”
溫婉愣了下。她沒想到這一回居然是她們產科出事。印象里產科還真沒碰到這樣的事情。更令她意外的是,這個何香菊就是她的病人。前一陣子在西華醫院生的孩子,她記得當時生了個女兒,生產的時候還出了點意外,產婦出現大出血癥狀,最后沒辦法摘除了子宮。
溫婉一下子就想到了那里:“是不是摘了子宮對方有意見?不會啊,當時摘子宮的時候,家屬簽了同意書的。”
何香菊不是頭一個在她手里摘除子宮的病人。這種情況其實每年都有幾例,情況多種多樣。不到萬不得己他們不會這么做。但一旦危及到病人生命安全了,他們也會毫不猶豫。
許苗不由嘆口氣:“誰說不是呢。這個何香菊打了不是一回胎了,子宮壁薄得跟什么似的,能生孩子都算奇跡了。而且她還有妊娠高血壓糖尿病,接手這么個病例也算咱們不容易。摘子宮那是沒辦法,要有辦法誰愿意給她摘。”
“現在家屬什么說法?”
“說咱們醫院讓他們家斷子絕孫了,說要找咱們討說法。真是不講理。那個何香菊入院的時候我跟她談過,她說從前那幾胎都是家里讓打的,因為b超查出來是女兒,他們家想要個兒子,非讓她給打的。結果這胎居然又是個女兒,簡直是天意。”
溫婉也有些頭疼:“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摘了子宮以后就不能生育。她們家估計就為這個鬧吧。”
“這能怨我們嗎?要是從前不打這么多胎,搞不好這次根本不用摘子宮。哦對了,我還聽說了,說他們之前在咱們醫院做過b超,說是個男孩。后來生了個女孩,這也要咱們負責呢。”
“b超室把男女告訴他們了?”
“誰說不是呢。不過現在他們可不承認。這是違反規定的事情,他們肯定是私下里通關系才說的,現在鬧出事情來了,b超那邊一口否認。何香菊的家屬又非說咱們偷龍轉鳳,把他們的兒子換給了隔壁的十六床。我怎么覺得我遇上的都是一群奇葩呢?”
確實夠奇葩的,這種事在如今的大醫院怎么可能發生?溫婉簡直哭笑不得。但聽許苗的說法,原來何家人聽說當時的十六床b超是個女兒,生出來卻是個兒子。而且兩人同一天生產。大概他們回家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非說醫院把兩個孩子給弄混了。
溫婉不免有些生氣:“實在不行就做親子鑒定。哪能由著他們胡說。孩子出生都是第一時間拿給母親確認的,這也能做假?他們以為現在是什么年代,封建時代嗎?還能在產房里換孩子。”
許苗也很生氣,跟著抱怨了幾句,又叮囑溫婉最近要小心,別讓這些人給找麻煩。
結果兩人剛出茶水間,就發現情況失去了控制。何香菊的丈夫李大發領著一幫人沖到了五樓的辦公室,一見溫婉就帶人過來開罵,甚至還想動手打她。
溫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呢,旁邊又涌過來幾個記者,自稱是某某報紙和電視臺的,非要讓她說幾句。溫婉嚇得連連后退,想躲回辦公室卻被李家人一把揪住,推搡間她一個不小心還讓人推倒在了地上,手背被人狠狠碾了幾腳。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溫婉被人扶起來的時候疼得想掉淚,可李家人和那些記者依舊不依不饒,非要拉著她問個究竟。醫院很快派出了保安到達五樓,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人群驅散。溫婉驚魂未定,被梁主任拉去了她的辦公室,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從不知道,原來醫療糾紛一旦落在自己頭上,會是這么可怕的局面。
而她更沒料到,今天這混亂的一幕全讓新聞臺的記者拍了下來,當天中午就在午間新聞播出了。電視里她一臉狼狽,連不慎摔倒的畫面都播得一絲不漏。
電視那頭江承宗坐在辦公室里,從頭到尾觀看了這則新聞。當畫面終于切換時,他起身站了起來,抓起桌上的電話就給人打電話:“給我找剛才那則新聞的記者過來。”
☆、第34章 見血
這是江承宗進新聞臺以來,頭一次利用自己的少東家身份,對底下人的行事進行過問。
拍攝西華醫院醫療糾紛的記者很快就找來了,是個熟人。就是幾個月前強行想要采訪范珍珍生產的那個小厲。
小厲承蒙“少東家”召喚,既榮幸又忐忑,敲門進去后一臉緊張地問:“江主播,你找我?”
“嗯,我剛剛看了條新聞。西華醫院產科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是,有問題嗎?”
“沒有,新聞做得還可以,畫面稍顯混亂。”
“沒辦法,現場情況太亂。那些家屬都不是善茬兒,簡直要把人產科都給掀了。有些畫面我沒敢播出來,影響不好。”
江承宗一挑眉毛:“什么畫面?”
他突然想,如果有人趁機對溫婉動手動腳或是拳腳相加,他是不是應該暗地里悄悄的把人做掉?江承宗的太陽穴輕輕抽了抽。偶爾動一動邪魅狂狷總裁的念頭,他總有些不習慣。
小厲還在那里描述當時的情形:“簡直就是野蠻人,又砸東西又打人的。那幾個保安臉上都被招呼了好幾拳。罵人就更不用說了,難聽得要命。領導說不能播,給掐了。”
“醫生挨打了嗎?”
“那倒好像沒有。他們要找那個接生的女醫生,人家早躲起來了。其實江主播……”說到這里小厲眨眨眼睛,湊近了輕聲道,“我覺得醫院方面挺無辜的。那些人就是沒事找事兒,以為是個兒子結果生了女兒,借故挑事兒呢。”
“據說產婦摘了子宮?”
“是,是摘了。我在一旁的時候聽他們家一個嬸兒說了,說那家人家啊見天地盼個兒子。之前那產婦懷了幾次,b超出來都是女兒,都給打了。有個護士聽見了就在旁邊插了句嘴,說刮宮太多子宮壁薄容易產后大出血,摘子宮也是為了保命。結果那幾個人一聽就嚷嚷開了,非說醫院為了多收錢硬摘了產婦的子宮。你說這不是挑事兒是什么。我看啊,就是想要錢。”
“從哪兒得的消息?”
小厲正在那兒回憶當時的情形,冷不防聽到這么一句倒是一愣:“什么?哦,你說新聞來源啊,不知道啊,群眾打的電話,說西華醫院在鬧事兒。搞不好是鬧事的人自己打的,想給醫院增加輿論壓力嘛。”
“輿論壓力?除了咱們電視臺,還有什么人去了?”
“不少人。本市幾家有名的報紙都去了,還有幾個大網站的記者。電視臺也去了好幾家,咱們不是獨一份。”
江承宗沉默不語,認真消化著小厲的這番話。聽起來確實去了不少人。他手里拿著支筆在指尖來回轉動,最后又重復了一遍那四個字:“輿論……壓力。”
媒體的蜂擁而至確實給了醫院領導不小的壓力。而溫婉作為何香菊的主治醫生,子宮摘除術的直接負責人,受到的壓力自然更大。那天一整天她都沒辦法集中精神工作。
雖然鬧事的家屬已經被攔在了住院樓外面,但他們不停地高聲呼喊,吸引路人的注意,又直接了當喊出她的名字,對她進行指責,還對著媒體大肆詆毀她污辱她。這種心理上的煎熬任憑誰都很難當作沒發生。
許苗一直站在她這一邊,對何香菊的家屬十分不以為然。產科的所有同事表面上也都很支持她,一邊倒指責對方的不是。但溫婉心里清楚,多少還是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或者對她當天所做的決定有所腹腓。畢竟是她給醫院惹了這么大的麻煩,平時那些看她不順眼的人這下可算找著機會了。
溫婉知道,那些人大多數是顧元的愛慕者,或者看不慣她和顧元走得太近,有在院里找靠山的嫌疑。現在她倒霉了攤上事兒了,幸災樂禍的人就忍不住要冒頭了。
好在梁主任還是很支持她的:“你別擔心,這事兒跟你沒關系。手術前家屬是簽了同意書的,再說手機的原因和后果咱們也解釋得很清楚。何香菊的病例我仔細看過,子宮摘除術沒有問題,當時的情況要是不摘子宮,她命都保不住。咱們沒做錯事就不用心慌,院領導會處理的,你安心工作就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