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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婉嘴上雖然答應了,心里不免還是七上八下。總覺得其他病人和家屬看她的眼光都有些不同。下午她去看一個負責的病人時,對方居然悄悄問她:“溫醫生,我生的時候會不會要摘子宮啊?我羊水偏少啊。”
溫婉簡直哭笑不得。結果這產婦的家屬更絕,直接嚷嚷著要換主治醫生。他這么一說旁邊兩床也是溫婉負責的產婦和家屬也鬧開了,紛紛表示要換醫生。溫婉不能出面說什么,最后還是梁主任過來解釋情況,并且話里話外暗示,產科的人手就這么些,臨時沒辦法換醫生。他們要是不滿意,可以換醫院。
這下子所有人都安靜了,聽出醫院趕人的意思,一個兩個全都閉嘴不說了。西華醫院是s市最有名的大醫院,產科也是全市頭幾份的。能進來這里生孩子的不少都是托了關系的,出去容易想再進來可就沒那么簡單了。
許苗聽說了這個事情氣得要命,在辦公室里拍桌子:“愛生不生,好心當成驢肝肺。”
溫婉反過來勸她:“算了,小聲一點,回頭讓人聽見了,又得借機生事。”
“怕什么,就咱們倆,又沒別人。”
溫婉湊近了小聲道:“小心隔墻有耳。”
許苗這才不說話了。
溫婉藏著心事忙了一整天,到下班的時候整個人意興闌珊,許苗拉她去吃飯她也不去,說要回家早點休息。
許苗知道她心情不好,吃也吃不香,只能和她一起搭車回家。提前下車的時候她拍拍溫婉的肩膀:“行了,多大點事兒,回家睡一覺就都沒了,哦?”
溫婉沖她笑笑沒說話,目送她下了公交車。車門關上車子重新啟動時,溫婉臉上的笑意瞬間褪了下去。許苗說得輕松,可她心里一點兒也不輕松。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可大可小的,關鍵看院領導怎么處理。雖然梁主任說她手術做得沒錯,可何家人李家人這么鬧,對醫院的名聲不好聽。搞不好她就成了壁虎的那條尾巴,關鍵時刻某些人為了保全自己就要把她給丟棄了。
西華醫院的職位來之不易,幾乎可以說是她放棄所有才得來的補償。要是現在飯碗丟了,她該何去何從?
溫婉一時想得興起,忍不住就規劃起將來來。如果真的丟了工作,她是該在這個城市重新站起來,還是索性扔開這里的一切,去別的城市尋求發展機會?如果帶小柔離開這里,是不是就可以避開江承宗,或許這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里溫婉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剛剛還覺得陰云密布,這會兒反倒有些慶幸起來。難道這就是老天爺給她的暗示和幫助,在她急需一個借口逃離這座城市時,何香菊和她的神經病家人適時地跳了出來?
走回家的路上溫婉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如果真的離開s市,她應該去哪里?不如就去天津吧,大姨一家在那里,多少有個照應。媽媽可以和老姐姐經常來往,也沒那么寂寞。她還可以借機尋找父親。
可小柔怎么辦呢?沒有天津戶口能在當地好的小學入學嗎?因為這么一件事情,她的人生軌跡從此就要大幅度改變嗎?
溫婉一時想得興起,絲毫沒有留意到身后不知何時,竟多了個悄悄跟著她的身影。在她走到自家樓下準備掏鑰匙上樓時,那個身影猛地跳了出來,沖她大吼一聲:“姓溫的,你給我站住!”
溫婉回頭一看,覺得來人有點眼熟。五大三粗的壯漢,表情兇狠面目猙獰,哪怕不知道他所為何事,溫婉都覺得十分不安。
她下意識地扭頭就往樓梯口跑。可那男人已經追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跑,沒那么容易。醫院里逮不住你,我就在你家門口收拾你。也讓你那些鄰居看看,你這樣的人也配當醫生!”
一聽這話溫婉就認出他來了。這個人就是何香菊的丈夫李大發。可他怎么會知道自己住這里,難道從醫院門口他就開始跟蹤她?可這也說不通啊,如果他在醫院門口撞見她,為什么不糾集那幫親戚朋友一起上前圍攻她,反倒跑她家門口堵她來了。
這人難道調查出了她的住址?
溫婉心頭頓時涌起一股寒意,嚇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忍不住問:“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賺錢,賠我老婆的子宮。一口價,二十萬。”
二十萬。溫婉心想你不如去搶算了。
“李先生,當初手術你簽了同意書的。”
“什么狗屁同意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老婆沒了子宮不能生孩子,我們李家要絕后了。你今天必須拿出二十萬來。要沒有二十萬,我就宰了你!”
說完李大發居然直接從口袋里掏出把水果刀來,明亮的刀鋒在溫婉的面前來回晃蕩,看得人心里直發顫。
“李先生,你不能這樣,我是為了救你老婆的性命……”
“你放屁,你就是為了多收錢。當我不知道你們醫院是干什么的,見天兒想著法子多收病人錢,我老婆本來好好的,不過生個孩子子宮就沒了。你居然說不關你的事兒!你想死啊!”
李大發越說越生氣,情緒失控之下居然直接朝溫婉揮起了刀子。溫婉嚇得一聲尖叫,在下意識閉眼的一瞬間突然覺得手腕一緊,像是被另一股力量給捏住了。而先前李大發的手似乎松開了。緊接著她身體一個踉蹌,撞在了一個硬物上面。
再然后她睜開眼睛,就見李大發大叫一聲飛了出去,手里的刀也一并摔在了旁邊的地上,刀鋒上隱隱閃著血跡。
事情發生得太快,溫婉有些反應不過來。
李大發滿臉震驚,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剛想去撿那把刀,卻突然身子一顫,整個人頓在那里一動不敢,似乎被嚇著了。
他這樣子倒把溫婉也給嚇著了,她下意識抬頭去看來人,一眼瞥見江承宗陰沉無比的臉孔,心里立馬咯噔一下。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江承宗,頂著一張俊美無雙的臉孔,卻露出如閻王般兇狠深沉的表情,仿佛一頭正瞪視著獵物的豹子,只要對方一動,他就會出手將他撕個粉碎。
溫婉被這樣的江承宗嚇到了。印象里他從沒發過這么大的脾氣,哪怕兩人當年去離婚,江承宗也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從容冷靜向來是他的標簽,像他這種經歷過人生大起大落,從極端困苦的環境里熬出來的人,似乎對什么都看透了。溫婉甚至都沒見他開口罵過人。
可現在他表情陰鷙,像一尊金剛般立在那里,哪怕不說半個字,卻已足夠駭人。他抓著自己的手十分用力,甚至都把她抓疼了。可溫婉不敢開口提醒他,生怕一說話就觸怒對方。
李大發顯然也被江承宗嚇到了。突然出現的這個人氣場太過強大,一下子就把他的囂張氣餡打壓了下去。他本來想拿刀唬唬溫婉,逼得她私下和解拿出錢來,沒想到現在來了塊硬骨頭,大有一種要將他生生捏碎的氣勢。
李大發一下子就萎了。
他索性連刀都不要了,轉身撒丫子就跑,邊跑還邊回頭看,那驚恐的表情令溫婉印象深刻,就像后面有一頭猛獸正在追趕他似的。
一直到他跑得都沒影兒了,溫婉才小聲沖江承宗道:“那個,能不能先放開我,好疼。”
“不好意思。”
江承宗一下子收起了臉上的陰霾,重新變回了那個像是看破一切的男人。溫婉見狀不由松了口,緊悶在胸頭的那口氣就這么長長地舒了出來。
到了這會兒她才感覺到后怕。剛剛那種混亂的情況,如果江承宗不及時出現的話,她現在是不是已經掛彩了?如果臉上讓那渾蛋劃一刀可怎么辦,本來就平凡的長相簡直就不能看了。她甚至在想,那樣就真的可以斷了再婚的念頭了,因為沒有一個男人會娶一個沒錢沒長相,帶了個拖油瓶女兒臉上還有條長疤的女人。
想到那把刀,溫婉又去看地上的點點血跡。剛才的爭斗發生得太快她沒看清,但很明顯有人受傷了。
她摸摸自己身上,沒一個地方疼。再回憶李大發,似乎也沒問題,跑得比兔子還快,一點也不像傷著的樣子。
那只能是……
溫婉嚇了一跳,立馬去看江承宗。她首先看的是臉,雖說男人不靠臉吃飯,但江承宗卻是實實在在靠臉吃飯的人。他白凈清雋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跡,溫婉的一顆心瞬間放下一半。
然后她的目光自然地往下移,一眼就看到對方的右手手臂上有一道傷口,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