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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事兒只是一個插曲,雖然隋忻光彩照人,但溫婉睡了一覺也就把她忘了。結果第二天她上班中午休息的時候,突然又被連文雄“召見”了過去。
溫婉走到別墅區的時候,一眼看到連文雄正坐在輪椅里由上次那個護士推著散步。一見她過來對方沖她招招手,又擺擺手讓護士走遠點。待到溫婉走近,他便沖她道:“你推我在花園里走走吧。”
溫婉沒法兒拒絕,只能照辦。兩個人慢慢地沿著花圃走著,溫婉一直沉默不語,不知道該怎么打破僵局。
大概走了五分鐘后,連文雄才開口道:“承宗他,已經知道溫柔是你的女兒了。”
這話是個陳述句,而非疑問句。語氣雖然淡淡的,但聽在溫婉耳朵里卻跟扔了個炸彈似的。她忍不住問:“你怎么知道的,你在跟蹤他?”
“沒有,這種事情我可不做。我兒子多聰明的人,我要干這種蠢事,他非跟我翻臉不可。這是他自己和我說的,我們是父子,當然無話不談。”
連文雄睜著眼睛說瞎話,臉色絲毫未變。這事情確實是江承宗同他說的,起因是他問起他去海南的原因。而他也知道,兒子告訴他這個事情不是因為和他感情好,而是想要試探他。他或許已經有點隱隱察覺,當年的事情有他的影子在里面。
但他既然洞穿了他的意圖,自然不會露出分毫。至于無話不談,連文雄在心里冷笑,這怎么可能。一個長到二十幾歲才認回來的兒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他無話不談。
溫婉卻對他的話信以為真,想了想斟酌著開口:“不好意思,這次的事情是個意外。”
連文雄卻只是笑笑:“沒關系,我早就說過了,承宗知不知道這個女兒的存在都無關緊要。對我來說孩子可以進連家的門,關鍵是你不能進。像承宗這樣的身份,多個孩子未必是件壞事。就像古代的皇室,子嗣越多福氣越多,你說是不是溫醫生?”
溫婉忍不住在心里冷笑。這老頭把自己當成什么了,皇帝?那江承宗是太子?這樣看起來自己在他心里充其量就是個宮女。偶然被太子寵幸僥幸生下孩子。小柔算是公主,在這深宮之中尚且有一席立足之地。至于她嘛,因為身份卑賤所以永遠都得不到承認也沒有名分。
連文雄又在那里說:“承宗應該找過你了,你是怎么搪塞的?”
溫婉心想你們不是無話不談嗎,這個他怎么沒告訴你?
“我跟他說我當年被個人渣騙了,后來他拋棄我們母女倆一走了之,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沒問,我也沒來得及編。”
連文雄回頭看她,一雙眼睛透著謎樣的光:“你為什么不直接說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呢?死了多好,一了百了,最安全也最放心,永遠不會被找到,也就很難被戳穿。你說是不是溫醫生?”
溫婉卻直接回道:“那樣未免太刻意。天底下真有這么巧的事兒?江承宗這么聰明的人會相信嗎?而且當時我比較緊張,也沒顧得上細騙。要知道撒謊也是門技術活,有人天生擅長此道,有人卻要靠后天修煉。我大概就是后者吧。”
這話說得有點毒,像是在暗暗諷刺連文雄是這方面的老手。溫婉說出口后不免有些后悔,想想這么久都忍下來了,又何必為了一時的口舌之爭,而給自己找麻煩呢?
但連文雄似乎并不生氣,反倒哈哈笑了起來:“溫醫生,你這個人其實挺有趣。我聽說你從前念書的時候成績很好,比承宗還好,我想是有道理的。跟你合作我覺得很舒服。其實你也不用太緊張,凡事只要記得我從前跟你說過的一個原則就好。承宗找你你跟他見面也沒關系,他要向你示好你也不用緊張。只要不接受他果斷拒絕,我們一切好談。”
溫婉心想他才不會向我示好呢。但她還是邊嗯邊點頭。
兩個人又在花園里逛了一小會兒,就在溫婉決定告辭的時候,突然聽見連文雄對她說:“溫醫生,其實天底下,真有那么巧的事兒。”
溫婉一愣,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溫婉在戰戰兢兢中過了一個多月。
這期間媽媽從天津打來電話,說要帶著小柔多住一段時間。她是這么解釋的:“你大姨家的一個親戚說,在天津見到過你爸爸。”
溫婉一聽這個立馬來了精神:“真的嗎,在哪里,能找到他嗎?”
“現在還不知道。那人也就在大街上碰到過他一回,說覺得面熟就叫了他一聲,結果他停了一下,轉頭看一眼對方又跑了。”
“確定是爸爸,不會看錯嗎?”
“我也這么想。畢竟你爸跟那你大姨家親戚也不熟,真正見面也就一兩回,平時也就看過照片。但那人說得挺肯定,因為他叫你爸名字的時候你爸停住了。要換個別人的話,未必會停下來吧。”
這倒也說得通。一般走在街上如果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確實容易停步。而如果聽到喊的是別人的名字,第一下總是不會理的。除非那人非常執著,喊了又喊,那出于好奇一般人才會停下來看看情況。
溫婉不免有些激動。父親失蹤已經快三年了,她和母親一直在設法尋找,可從來沒有頭緒。因為她們財力有限,去不了更遠的地方,只能在s市附近找。現在聽來父親原來去了天津,難怪這些年圍繞s市的尋找一無所獲。
如果有可能,溫婉恨不得現在就飛去天津幫著一起找。可她丟不下工作,她現在是家里最大的收入來源,除了母親的退休工資外,全家人都指著她過活,她怎么能說走就走?
普通人的悲哀吧。溫婉想到這里心頭一酸,只能盡力叮囑母親:“那你自己小心一點。小柔要不要我接回來,省得給你們添麻煩?”
“不用不用,你大姨可喜歡她,現在一刻都離不開她。你大姨結婚晚,孩子這幾年忙工作顧不上成家,她早就想帶孫子孫女就是沒機會。所以最近這段時間一直是她幫我看著小柔,倒比在家里更輕松。你也別擔心我們,顧好自己就行。你爸的事情你大姨和姨父都托人去找了,一有消息我就會打電話回來。”
溫婉覺得這樣也不錯,于是沒有反對。小柔還不到上小學的年紀,幼兒園少去幾天沒關系,反正也快過年了,就當是提前給她放假吧。
掛了電話溫婉不免想,或許暫時將小柔留在天津也不是件壞事。至少一時半會兒碰不到江承宗。
結果她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多慮了。別說小柔了,就是她自從那天在餐廳分手之后,就一直沒再見過江承宗。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她見不到他的臉。因為每天晚上七點鐘,只要打開新聞臺,就一定能看到江承宗。艾滋病疑云風波過去之后,他恢復了每晚的工作,似乎也是這樣,溫婉也就不怎么能見到他了。
偶爾想他的時候,她就打開電視看新聞。可一轉到新聞臺,不僅能看到江承宗,還能看到隋忻。盡管兩人在電視里看起來沒什么交集,新聞也是各播各的,最多開始結束的時候會一起亮個相,可溫婉一看到隋忻心里就悶悶的,索性連江承宗也不看了,轉臺去看無聊的電視劇。
天氣一天冷過一天,過了圣誕之后每天起床對溫婉來說就是一種折磨。她念書的時候就是個好睡懶覺的,仗著學習成績好動不動就遲到,老師也不說她什么。最多偶爾提醒她一句:“明天記得早點來啊。”
現在上班了當然不能這么松懈,遲到五分鐘搞不好回頭就要被人念幾句,所以溫婉頭痛歸頭痛,每天還是按時起床。
這一天是元旦過后的第一個星期天,溫婉起了個大早往醫院趕,下了公交后她遠遠看著醫院大門口,隱隱就覺得情況不對。
醫院門口今天特別熱鬧,一眼望去堆滿了人。溫婉起初還以為搞什么活動,后來轉念一想覺得不對,立馬轉身繞過大門,悄悄走后門去了。
這種陣仗她大概能猜到一二,這年頭各大醫院門口過一陣子就會鬧上一鬧,西華醫院口碑不錯,這種事情并不多見。溫婉進醫院這么多年,一共也才碰上四五回。
她悄沒聲息地從后面的小門進醫院,溜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一進去就被許苗抓了個正著,二話不說就把她往茶水間拉。
“怎么了,這么緊張?”
許苗一把把她推進茶水間,然后把門關上:“看到樓下的人了吧。”
“嗯,看到了。出什么事了,又是哪個科室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