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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自驚了下，又細(xì)細(xì)思忖了許久，終于釋然道：“好吧，既然選擇如此兩難，那還不如留下來，起碼順了自己的心意。謝過土地公，今后恐怕還要繼續(xù)叨擾您了。”

他瞬間咬著手絹感激涕零：“那敢情好！小仙總算不用一個人應(yīng)付大圣的火爆脾氣了！”

我笑道：“您凈會開玩笑，我家悟空的性子可乖順著呢。”

“可能只是對你才會如此吧呵呵，總之姑娘先隨小仙回去吧……咦糟糕！什么時候起了火？”

我站起身眺望，居然半座山都燒起來了！我忙提起裙擺向石匣處跑去，悟空現(xiàn)在法力全無，如何自保？等我，等我救你，我馬上就過去……該死，我剛剛到底是跑了多遠(yuǎn)！

……

話說方才我一氣之下跑走后，悟空趕忙差徒土地公來尋我。悟空一人被孤寂吞沒，心中無比愧疚與懊悔，枕在胳膊上呆呆地凝視著眼前無盡的黑暗。

不知何時，眼前隱隱現(xiàn)出兩團(tuán)光，以及兩個人越來越近的談話：“我們這么晚來這兒……真、真的不會有事嗎？”

“怕就別來，現(xiàn)在就回去。”

“誰怕了？我是、我……你說這兒真的能找下寶嗎？”

“這山突然從天而降，還散著瑞氣祥光，肯定有大寶貝。”

“可他們不是還說……山里有只道行千年的妖精嗎？”

“凈聽他們瞎扯，除了咱倆這之前還有誰進(jìn)來過？啥風(fēng)言風(fēng)語都能把你嚇得尿褲子。”

“可是我是真覺得，附、附近有東西。”

“來者何人！”

兩人突然聽見前方一聲怒喝，定睛看去，漆黑中只能看見一雙閃著光的金色眼睛。

“妖妖妖怪——！”其中一人大叫一聲，將火把直接沖前方扔了過去，另一人也嚇得渾身發(fā)軟，連火把都拿不住掉在一旁，兩人連滾帶爬、爭先恐后地逃走了。

一支火把直接扔在了孫悟空手前，另一支也隔得不遠(yuǎn)。這五行山中遍地的干草干樹干柴干木，今晚夜風(fēng)刮得還緊，須臾間，風(fēng)狂火盛，半座山已是處處通紅。只見：黑煙漠漠，紅焰騰騰。黑煙漠漠，長空不見一天星；紅焰騰騰，大地有光千里赤。起初時，灼灼金蛇；次后來，威威血馬。燥干柴燒烈火性，說甚么燧人鉆木；熟油門前飄彩焰，賽過了老祖開爐。風(fēng)隨火勢，焰飛有千丈余高；火趁風(fēng)威，灰迸上九霄云外。乒乒乓乓，好便似殘年爆竹；潑潑喇喇，卻就如軍中炮聲。勝如赤壁夜鏖兵，賽過阿房宮內(nèi)火。

悟空拍打著身上的火苗，被煙熏的淚流滿面，罵道：“咳咳……天殺的兩個鱉孫，自己闖禍也罷，連帶、咳……連帶俺老孫吃你們的掛落！”

“悟空！你怎么樣？”我捻了二郎曾經(jīng)教我的避火訣，和土地公安然無恙地奔到他身邊，驚道，“你怎么哭了？”

“別擔(dān)心……咳，我這眼睛在老君的八卦爐里熏出了毛病，最怕風(fēng)沙煙塵……咳咳，我沒事，水兒放心。”

“這怎么教我放心？我這就去滅火，救我們大家！”

“不許！”我剛一起身卻被他緊緊抓住了手腕，“五行山?jīng)]什么可燒的，等燒光了火滅了，我自然就沒事了。”

土地公哭道：“大圣啊，這火一時半刻怎能滅得了啊？”

“你個軟蛋，這是你的山頭，你自己不去滅火，倒讓一個女子去送死？”

“大圣又不是不知道五行山的境況，小仙也只能自保啊。”說罷鉆入了地中。

“你……廢物！”他拳頭捶地，卻無人響應(yīng)，對我道，“水兒，別管我，自己趕緊找個地方躲了去！”

“讓我丟下你獨自逃命？我做不到！”

“聽話！我雖然法力盡失，但一時半刻也還死不了，就算……”他咽了口唾沫，定定道，“老孫此生能得你如此眷顧，能再看你一眼，死也無悔！”

“我來五行山，不是為了見你最后一面的。”我緊握了他的手，一笑莞爾，“悟空，若你死了，我豈能獨活？讓我再為你做些什么吧。”

我將手化作水從他的掌中抽出，另設(shè)了水罩使火焰不得近他身，不理會身后的嘶吼，向山頂跑去。

直到火舌吞噬了我的身影，悟空停止了呼喚，改為掙扎——近乎瘋狂的掙扎。閃電一次次劈下，他一次次痛喊，卻停不了拼命地往出爬、往上翻，他的指甲嵌入土中，嘴唇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可顫動的舌尖還在艱難地說念著兩個字：

“水兒——！”

……

我跑到山頂上俯瞰下方，映入眼簾的盡是躍動的火苗。滅火容易，用水便可；可是難就難在，這五行山上上下下幾乎處處沒有水源，就連地底也是，難怪是座寸草難生的荒山。我雖是由水化形，但是也只能調(diào)水卻不能憑空變水，要想在這般干旱之地滅火，簡直比登天還難！

等等，目前這山里唯一的水……是我。

我望向山頂那塊石碑，上面貼著一張金色帖子，寫有六個金字“唵、嘛、呢、叭、咪、吽”。我怒意橫生，恨道：“好你個慈悲心腸，普度眾生！”我調(diào)運真氣，手伸進(jìn)胸口掏出內(nèi)丹，沖石碑砸去，兩者相碰的瞬間，帖子上閃出一道金光，石碑周圍的地里唿喇喇涌出水來，就如雷響。真?zhèn)€是：漫過山頭，沖開石壁。漫過山頭如海勢，沖開石壁似汪洋。黑霧漲天全水氣，滄波影日幌寒光。遍崖沖玉浪，滿海長金蓮。化做落伽仙景界，真如南海一般般。萬迭波濤連四野，只聞風(fēng)吼水漫天。我駕馭著滔天水流從山頂瀉下，所到之處火勢盡止息。

如果說五行山從前還有些雜草，那么經(jīng)歷了這一火一水的晚上，連灰都不剩了。

……

翌日黎明，孫悟空頭疼欲裂，眼睛酸澀，嗓子干得像要冒火。恍恍惚惚間，眼前淡淡閃過一道藍(lán)色，孫悟空往前探了探手，那層水罩消失了，莫非是施法者……悟空的心瞬間變得七上八下，欲叫出土地去找人，恰恰我撐著精疲力竭的身軀，一步拖著一步挪到他近前，跪下，趴下。

他大驚失色，輕手拍了拍我的臉：“水兒？”

“我回來了。”

我用盡了最后一點力氣，扯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