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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我現(xiàn)在識字了,二郎教的我,尤其是你和我的名字我寫的可好了。”
“悟空,要吃東西嗎?可惜這次走得急沒帶什么糕點過來,原來這世上還有比水果更美味的東西!我現(xiàn)在也學會做飯了,以后有機會了一定做給你吃,灌江口的人都夸我的手藝呢。”
“悟空,要是嫌悶我給你唱只歌可好?二郎教我的:風雨凄凄,雞鳴喈喈。既見君子,云……你是不愿聽嗎?那我不聒噪了。”
“悟空……你好歹搭理我一句嘛。”
三天了,自二郎走后悟空一句話都沒有和我說過,為什么突然生氣了?明明那天見我的時候還是很歡喜的。莫非是嫌我來的太遲了?還是說他在天上受苦,而我卻在下界享福,所以心有不平嗎?無論如何,好賴都與我說一聲,否則我怎么向他道歉、彌補過失?
這夜,我又主動與他聊起來:“悟空,這是我在灌江口學會的葉笛,你說怎么葉子都能當成樂器,竟有這樣神奇的事。我吹給你聽。”我把葉子捻起放在嘴邊吹起,只聽“噗——”的悶悶一聲,像什么東西漏氣,也有點像是放……唉怎么回事,明明他們就是這樣吹的啊。
“選的葉子太老了,而且吹氣的嘴型也不到位。”悟空突然說道。
這是這么多天來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我扔了葉子,趴下來與他四目相對,楚楚可憐道:“悟空你總算愿意和我說話了!你有什么不快的就與我說,如果是我的錯我改便是,如果是別人欺了你我就幫你欺負回去。‘無論你我有什么心事,一定得與對方說了’,這不還是當年你告我的嗎?說出來,我愿替你分憂。”
他偏過頭去,沉默許久,才道:“水兒。”
“嗯?”
“你為什么要來?”
明知故問嘛。我坐起來笑著答道:“來找你啊。”
“你為什么要來這兒?”
怎么又問一遍,莫名其妙得讓我心慌。“我說過了啊,來找你,來陪你。”
“你為什么要過來!”他終于看向我,眼中滿是悲戚與酸楚,“楊戩什么都好,更難得對你一片真心,你也早已以身相許;可我……還不知要在這五行山下受多少年的苦。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你為何還要來見落魄潦倒的我!”
這話宛如晴天一道霹靂,讓我久久回不過神來,我茫然地搖頭:“你果然是生氣了,生氣到迫不及待地要趕我走。”
“抱歉水兒,我有了如今這般境遇才明白你當年的心情。我一人闖下的禍,業(yè)債怎能連帶你來償還!水兒,趁我還狠得下決心,與他走吧。”
他越說聲音越小,但是卻帶了不容反駁的決絕。他不過在天界呆了五十多天,為何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這么多年支撐我堅持下來的幻想中的溫存果然都是泡影嗎?等等,他說的以身相許是怎么回事?莫非……我問道:“是不是二郎和你說了什么?”
“……”
他默認了。我深吸了口氣保持鎮(zhèn)定:“所以呢?你現(xiàn)在嫌我臟了是么,覺得我配不上你了是么?剛才那些冠冕堂皇的都是假的對吧,這才是你真正要趕我走的原因吧?”
“怎么會,水兒別多想!我眼中的你,永遠最純凈、最清白。我心里是有無盡的憤懣,可我只是怨自己的無能軟弱,恨楊戩的趁人之危,斷不會怪罪你分毫!”
“胡說你就是怪罪我了,否則你不會連著三天都與我慪氣!”鼻子好酸,可我不能在這時候哭出來,“可我如果告訴你……我和二郎之間什么都沒有,你信嗎?”
“……信!”
他頓了下,他猶豫了。“你這樣為了照顧我的心情而做出的妥協(xié),和方才的猜忌一般讓人寒心。”我從袖子里拿出那一沓符咒,“這是二郎交給我的,他說如果我不愿在五行山里待下去,用這個便可以喚他過來。看來這就是你我嫌隙的根源所在了,我這就向你表示忠心!”
“別!”他伸手阻攔,但話音未落,我?guī)紫戮蛯⒎涑端椋隽藗€滿天星。
我譏笑一聲:“想不到有一天,我居然要向我的愛人證明自己的清白。二郎與你什么關系,我與你什么關系,可為什么我千言萬語的辯解都抵不過他一句不懷好意的讕言?難道是……因為你的心已經變了?”我心灰意冷地后退幾步,絕望的朝他搖搖頭:“悟空,你對我的愛,只有懷疑!”
說罷,轉身抹著眼淚、撥開樹叢,全然不顧身后他的呼喚,落荒而逃。
土地公從地里鉆出來,嘆口氣道:“大圣曾經最期盼的便是與姑娘重逢,如今好容易事遂人愿,大圣為何要與她負氣這么多天,還說出那樣的話來?”
“不知道,不知道。我曾經覺得此生能再看她一眼,死也無憾了!可如今她無怨無悔地來到我身邊,我卻迫切地希望她走,不敢讓她看到現(xiàn)在這樣的我……”他攥緊了拳,壓抑著,隱忍著,淚水卻已氤氳在眼眶中,“這世間唯獨是她的憐憫,我不敢接受。”
……
剛剛說的話有些急了,也有些過頭了,我不滿他對我的猜疑,卻不也沒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嗎?可是……他在八卦爐里煎熬了五十天,難道我就是在下界逍遙了五十年嗎?他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的痛苦,我對他的愧疚和擔憂;二郎無微不至的關切和體貼,我盡可能對他的熱情的逃避;還有離家萬里的思鄉(xiāng)之情……這些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我!怪他怪他怪他,不解風情的臭猴子!
“姑娘還好吧?”寂靜突然被打破讓我嚇了一跳,原來是土地公不知何時從我身邊冒了出來,只見他笑道,“沒想到你跑了這么遠,可讓小仙找了半天。”
“抱歉,剛剛過來的時候也沒看路,凈顧著瞎跑了。麻煩您特地過來找我,也辛苦您這段時間對悟空的照料了。”
“不不,姑娘這話折煞小仙了。畢竟大圣照顧起來也不費事,也就喂過他一次鐵……呃沒事沒事,畢竟大圣幾乎從不吃東西,佛祖的法印也在,小仙也不需要費心看守。總之姑娘客氣了。”
“哦。”
見我冷淡,他也一時尷尬,搓了搓手指道:“大圣命我過來,一是擔心姑娘安危,而是托我傳個話。他很抱歉不詢問你便輕易聽信了真君的話,還有你在澄清過后他是因為震驚才反應慢了半拍,絕不是還在思慮你話的真假,因為大圣他對你是無條件的絕對信任。”
雖說聽見這話心寬了許多,但是死要面子道:“那他為何要說那般令人傷心的話,要趕我走……”
“姑娘與大圣相處了百年,應該比我更了解他的為人才是。”他無奈地笑了笑,“當初他剛被佛祖壓在山下,一個多月都未曾放棄過掙扎。試問這樣桀驁不馴的人,怎會甘愿讓別人來同情自己呢?更何況這個人本該是由他護佑的人。”
“可是我又不會因此嫌棄他……”
“可是凡是個有些骨氣的男人,都不會允許自己這般的無能吧?只不過恐怕大圣并沒有考慮到……繩床瓦灶但夫妻得以相依為命,錦衣玉食卻不得不相隔天涯,這兩者哪個甜哪個苦,姑娘會和他意見相左吧?”
我沉思了片刻,道:“那照您這么說,我到底該怎么做?應該聽他的離開嗎?”
“這……小仙也不好妄言。畢竟你走會讓他不舍,不走會讓他痛心,按著大圣如今的境況,他會覺得他配不上姑娘的愛。”
“可是每個人都配追求真愛。”
他撫須一笑:“姑娘如此說話,難道不是早已決定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