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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憶袍道:“一根頂梁柱一旦失了底座,即便再怎樣牢固,也已很容易被拆毀。”
似人道:“所以現在你總算已想通了?”
舒憶袍道:“還有一點我想不通。”
似人道:“哪一點?”
舒憶袍道:“你們憑什么認為我一定會加入大無劍墟?”
似人道:“現在你難道還有別的選擇?”
舒憶袍道:“至少有一個。”
似人道:“是什么?”
舒憶袍冷冷道:“殺了你。”
青光一閃,刀已出手。
似人沒有動,冰冷的鋒刃已抵在他喉間。
“你為什么還不動手?”似人有恃無恐,似乎早已算準舒憶袍并不會殺他。
——舒憶袍若真想殺他,現在他已是個死人。
“衣流刃的刀譜,從來就只有我一個人有。”舒憶袍突然道。
似人道:“你想不到?”
舒憶袍道:“我的確想不到。”
“我也想不到,”似人臉上帶著尊敬的表情,“這世上原來竟真的有過目不忘的武學奇才。”
舒憶袍道:“這個人就是公子長樓。”
似人道:“只有他。”
舒憶袍道:“無論什么樣的武功,只要他看一眼就可以學會?”
似人嘆了口氣,道:“他的確是個天生的鬼才。”
舒憶袍道:“以你的武功,已可以算是當今武林中頂尖的高手。”
似人臉上有些無奈,道:“只可惜我連他的十分之一都還比不上。”
舒憶袍臉上的表情有些變了:“他的武功真的有那么高?”
似人道:“所以連我這樣的人都心甘情愿為他做事。”
舒憶袍道:“你這樣的人,他一共有幾個?”
“四個。”似人道:“我只見過羽瞳,其余兩個連影子都沒有見到過。”
“關外血巫族的圣子羽瞳?”舒憶袍瞪大了雙眼,“那個會血瞳術的少年?”
似人道:“是他。”
舒憶袍道:“其余兩個叫什么名字?”
似人道:“一個叫夢無,一個叫花零。”
舒憶袍道:“這兩個人也是江湖中的名人?”
似人道:“不是,但他們卻比江湖中任何一個名人都要可怕得多。”
舒憶袍道:“哦?”
似人道:“因為他們是公子親手調教出來的。”
舒憶袍慢慢將抵在似人喉間的刀收回,冷冷道:“你們這一戰豈非早已立于不敗之地?”
似人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舒憶袍道:“哦?”
似人道:“只因為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可以阻止公子。”
舒憶袍道:“是誰?”
似人道:“雪沐涯。”
舒憶袍有些不敢相信:“二十年前傲視武林的中原第一高手雪沐涯?”
似人道:“只有他。”
舒憶袍道:“但他二十年前就已傳位慕容蓿,早已了無蹤跡。”
似人道:“了無蹤跡并不代表他已死了。”
舒憶袍道:“所以微生長樓即便武功再高,也不得不忌憚他,所以才不敢直接對中原武林下手?”
似人道:“但有些事卻還是不得不做的。”
舒憶袍道:“所以微生長樓現在已不得不出手?”
似人道:“有一個人他也不得不殺。”
舒憶袍道:“誰?”
似人道:“雪沐涯。”
舒憶袍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似人道:“不死不休。”
舒憶袍道:“他為什么一定要殺雪沐涯?”
似人道:“因為當年的中原武林第一高手,其實是個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
舒憶袍在聽著他繼續說下去。
似人道:“當年雪沐涯和劍主龍須約在昆侖折劍峰上比武,鏖戰三天三夜卻也難分勝負,所以二人相約十日后再戰。不曾想雪沐涯出爾反爾,趁劍主微生龍須重傷,派遣藏凜宮七大弟子帶領中原武林人士夜襲大無劍墟。”
舒憶袍道:“想不到二十年前那一戰還有這樣的隱情。”
似人道:“當年的大無劍墟雖然作風怪癖,卻也沒有做過大奸大惡之事,但中原人卻視之為魔教,無不想除之而后快。”
舒憶袍道:“所以微生長樓現在才要讓世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邪?”
似人冷笑道:“正邪之間,本就在一念。正與邪,本就是誰也無法分得清的。”
舒憶袍道:“所以你殺了那些人,說不定反而是正確的?”
似人道:“于我而言,不得不做的事就是正確的。”
舒憶袍道:“于你而言,什么事才是不得不做的?”
似人道:“公子吩咐的事。”
舒憶袍冷笑:“所以無論我愿不愿意去見微生長樓,你都一定要我去?”
似人道:“可惜這件事恰好是我可以不做的。”
舒憶袍道:“哦?”
似人道:“你早晚會再見到他的,你也遲早會加入大無劍墟。”
舒憶袍道:“你就這么有信心?”
似人道:“我一向很有信心。”
舒憶袍道:“你為什么要讓我知道這些?”
似人道:“因為公子想要你知道。”
舒憶袍道:“哦?”
似人道:“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和他,其實是同一種人。”
風刮得越大,這場雨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大得多。
似人已走了,舒憶袍并沒有殺他。
死的人已夠多,也許他并不該死。
該死的是誰?是微生長樓?
微生長樓又為什么該死?誰又能殺得了他?
這個世界上的對與錯,又有誰能夠分得清?
舒憶袍只分得清一件事——
他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無論別人這么看,他就是他,他的對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現在認為對的事,就是去藏凜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