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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的一刀!”
微生龍須贊嘆的同時,手中即吾劍花挽起,一劍刺出,卻似消失在了漫天的飛雪里,完全分不清那到底是劍還是雪。
劍即吾,吾身在,劍可無。
“好一把即吾,好一招‘碎劍成吾’!”
這是微生龍須劍招中最快的一招,快到別人根本看不見他手中的劍,別人看不見他的劍,自然就無法破解,所以從來沒有人可以在他的劍下活過三招。
只可惜雪沐涯不是別人,所以這一劍一刺出,他就以最快的速度躍起,不退反進,提刀反挑微生龍須腋下。
微生龍須的劍很快,雪沐涯的刀卻還比他快了半分,便是這半分之間,天下無人能解的劍招已破。
這本是不難破解的一招,但天下除了雪沐涯的刀,又有誰的刀可以快得過微生龍須的劍?
這本就是一場宿命之戰,這兩個人同處一世,就注定誰也逃不過。
微生龍須腋下被破,手中快若無形的即吾只得卸勢回防。
如此撤劍回格,即吾劍的蹤跡便再難逃離雪沐涯的眼睛。
劍氣縱橫,刀光呼嘯。
劍氣所及,雪落無痕,劍氣籠罩的十丈之內,已再無飛雪可以落下。
地上少了雪跡,卻多了數不清的刀痕,每一刀都入地三尺。
一道刀芒被即吾劍格開斬向一旁,一顆臉盆般粗的冷杉樹便已被這道刀芒攔腰斬斷。
遠處的長樓已看呆。
他還是沒能看清那個叫雪沐涯的人的臉,只因他們的身法實在太快,快到他只能看到兩個人影在雪地里穿梭。
后來長樓才知道,那一戰,持續了三天三夜。
之所以說后來,是因為他根本沒有完全目睹這場曠世之戰。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被寒氣籠罩的漫天飛雪里,能熬過三個時辰已然是他的極限。
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房間里。桌上出去時胡亂擺放的書畫已被收拾整齊,中間的火爐里添了新碳,床頭的香盅里燃著龍涎香。
“父親呢?父親!”下意識里,他想起了雪地里的那場戰斗,不禁擔心起來。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但一陣眩暈感襲來,終究是再次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他似乎聽到了有人在說話。
“既然不分勝負,又何必約下十日后再戰?”長樓聽得出,這是母親的聲音,雖然一如往常般溫柔,卻又似乎多了一絲嗔怪。
“雪沐涯是中原藏凜宮的現任掌門,只有打敗了他,才能鞏固大無劍墟在武林中的地位。”
“父親……”長樓聽到父親的聲音,心中的擔憂盡去,想要睜開眼睛,卻無可奈何。
“但是你已負傷,十日后他若再來,你又如何敵得過他?”
“這個世上能傷到我的,只有他的刀,能傷到他的,也只有我的劍,他并不比我好多少。”
“但是你的傷,十日之內……”
“十日已夠了。”
“你又何必去爭這許多呢?”長樓突然感覺到母親溫暖的手掌撫摸著自己的臉,“我們一家人安安靜靜在這昆侖上過日子不是也挺好?”
“江湖無盡,人永遠不會盡,恩怨也永遠不會盡,只要人活著,終有一天會染上恩怨的,誰也逃不掉。所以,想要在這個江湖中活下去,就要足夠的強,強到可以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可是……”
“放心,一切有我。扶長樓起來,我再為他渡一次真氣。”
隨著一股溫暖氣流注入身體,長樓便又安穩睡了過去。
那天,是他最后一次聽到父親母親的聲音,他們的面容,卻是連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
那天,距微生龍須和雪沐涯約定的十日之期尚不足六日。
當夜,藏凜宮七大弟子之首的慕容蓿帶領中原武林人士夜襲大無劍墟。
毫無半點準備的大無劍墟死傷無數,這些人喊著除魔衛道的口號,遇人便殺。半夜間,大無劍墟的人便死傷殆盡。
微生龍須的妻兒除了微生長樓,全部都死在了夜襲者的刀下。
微生龍須拼死抵抗,即便他武功再高,但與雪沐涯的比武終究是讓他受了嚴重的內傷。
最后,微生龍須終究是在藏凜宮七大弟子的圍攻下受創,一代豪杰就此衰敗,死在七大弟子之首的慕容蓿劍下。
血濺起,雪落下。
鮮紅的血染紅了漫天的飛雪,中原武林大勝而歸。
“從此,世間再無大無劍墟!”
這句得勝后的壯志豪言,卻被遠處密室中的長樓完全聽到了耳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會在雪山后的密室中醒來的,但他剛一醒來,便親眼目睹了這場屠殺,親眼看著親人一個一個倒在血泊中。
他嘶喊著想要沖出去,但他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逝去。
那一地的血,漸漸映紅了他的雙眼。
最后,他的臉上已完全沒有淚,那雙靈動的眼睛突然變得冰冷起來。
“藏凜宮……雪沐涯!”
“嘭!”
寒風呼嘯,思緒收回。站在碑前的長樓右手一按一引,一股巨力探出,碑前雪地崩裂,一把長劍已被他吸出握在手中。
“好久不見,即吾!”
塵封已久的劍,剛一出鞘,劍光便已映照出整個山頂。
微生長樓看著手中父親曾用過的這把劍,眼神比劍芒更冷銳。
“似人!”他語氣冰冷,開始對身后陰影中的下屬下命令,“你這個假的舒憶袍,該去見見本尊了。”
“領命!”陰影中的人影在瞬間便已消失。
“羽瞳!”
“屬下在!”
“去藏凜宮走一趟,”他冷冷凝視著手中的即吾,“告訴所有人,這方江湖,該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