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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雪域,萬里皚皚。
有劍埋骨,指墟為冢。
冰原上,萬里冰封的雪地里,有一個人在緩慢的走向前方。
身后留下的腳印,瞬間便被大雪覆蓋。
黑色的大氅,與遍地的雪白格格不入,就像他,與這天下也已勢不兩立!
他很年輕,但他的一頭長發卻已如雪般白。
他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雪,久久的凝視著。他的手潔白而修長,只是那樣的白,卻是如雪般寂寞的蒼白,一如他的臉,毫無血色。
那張臉俊美,還略顯稚嫩,但臉上的那雙眼睛卻如遠空的鷹,銳利而冷酷。
前方的高崖上,立著七塊石碑,碑上卻沒有字。
他一步一步走到石碑前,凝視良久,突然齊膝跪下。
“父親,長樓……回來了。”
沒有淚,甚至連一點表情都沒有,但最深沉的悲痛,卻往往是無跡可尋的。
二十年,昆侖上的雪還是一如既往的下著,這個地方曾發生過的一切,雖然也早已被大雪掩埋,但卻都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永世難忘。
七塊碑,七條命,只有碑,沒有墳。
這些碑是他親手為父母兄弟立下的,那時,他才五歲。
那時候的昆侖,還沒有這么冷。
“母親,快看,這只雪鷂受傷了。”年少的孩子冒著寒氣跑到庭院里,將捧在手心里雪白的鳥兒遞給面前的女子,“我們救救它,好不好?”
穿著雪色大氅的美麗女子滿臉溫柔,將他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接過,“傻孩子,為了救它,你自己的手都快要凍壞了。”
“我不怕!”五歲的孩子小臉上略顯焦急,“我們要是不救它的話,它就會死的。”
慈愛的母親摸了摸兒子的頭,笑道:“你為什么一定要救它呢?”
他低下頭,幽幽道:“它肯定已生下了小雪鷂,它若死了,它的孩子肯定也會餓死的。所以我要救它,我要讓小雪鷂和我一樣,永遠和父親母親在一起。”
“傻孩子……”女子臉上略顯黯然,“你們兄弟六個,就屬你最心軟。你放心,無論發生什么,父親母親都一定會護你周全。”
“母親,父親到哪去了?今天他還沒給孩兒檢查棋譜功課呢!”長樓突然問。
女子正在為雪鷂包扎傷口的手頓了頓,沉吟道:“他去見一個朋友,很快就會回來的。”
“那父親的那個朋友在哪呢?”
“現在應該已到了折劍峰了。”她看了看遠方,雪還在不停的下,她的心卻沒法落下。
她將包扎好傷口的雪鷂放在孩子掌心,笑著道:“現在它不會死了,你去放了它吧。”
“謝謝母親!”長樓開心的笑了,“孩兒這就去放了它。”
“等一下,加件衣服再去。”
“不用了母親,我很快就回來!”
“雪鷂媽媽,現在沒事了,你走吧,你的孩子還在等著你呢!再見!”雪地里,年少的長樓沖漸飛漸遠的雪鷂揮手,臉上洋溢著滿足的微笑。
一回頭,卻正好是看到了矗立在遠處的折劍峰。
“聽說,父親正在那里見他的一個朋友,”長樓突然有些好奇起來,“是什么樣的朋友,非要在那個地方見面呢?”
小孩子的好奇心總是特別強的,所以當他耗費兩個時辰爬到峰頂的時候,他就看到了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個人。
長樓從遠處的冷杉樹后探出頭,正好看見前方雪丘上的父親。
大無劍墟最年輕的劍主,穿著一襲黑色的披肩貂皮大氅,一動不動的閉眼盤坐在雪丘之上,膝上橫放著他九把劍中最鋒利的即吾。
他就坐在那里,雪還是不停的下,但他身上卻連一片雪花也沒有,因為雪花剛落到距他身體三尺之內便已被他不自覺外放的內力攪碎、融化。冷峻的臉上平靜如地上的落雪,他已在這坐了小半個時辰,他等的人還沒有來。
長樓看著遠處的父親,心里滿是疑惑。
“不是說父親是見朋友嗎?怎么還帶著劍?”
“這個人到底是什么樣的一個人?連父親都要坐在雪地里等他?”
“難道他并不是父親的朋友?”
“你來晚了。”就在長樓疑惑的同時,父親平淡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長樓知道,這個人終于是來了。
“是你來早了。”隨著這個陌生的聲音響起,寒光乍現,漫天的飛雪里突然飛來一把刀,插在微生龍須三丈外的雪地里,而后一個穿著白袍的男子落下,正好站在這把刀上。
刀若游龍,濺起地上千層雪。
人卻像是一片輕羽,輕飄飄的落在刀上。
長樓沒看見這個人的臉,但這個人身上所流露出來的那股強大到不可侵犯的氣場,卻并不比大無劍墟的劍主弱。
白衣飄飄,風華絕代。
“即吾?你的九把劍中,就屬它最厲了吧?”白衣男子開口,語氣平緩。
微生龍須睜開眼睛看著他,道:“所以也是我最少出鞘的一把劍。”
“其實我本不想到這里來的。”白衣男子語氣有些無奈,“為什么非得要比個輸贏?”
“這世上所有的問題,都總要有個答案的。”微生龍須語氣堅定,“所以,中原武林第一高手雪沐涯和昆侖大無劍墟劍主微生龍須之間,到底誰更強?這個問題,也必須要有個答案。”
“有些事注定沒有答案。”
“有些答案注定要自己去找。”
“何必如此執著,”雪沐涯語氣似乎有些玩味,“就算得到了答案,也未必是自己想要的。”
“那是另外一件事,”微生龍須抬起頭,“但是你我之間,注定必有一戰。”
雪沐涯道:“當真要打?”
“拔刀!”
再沒有多余的話,這兩個字已足夠表明他的決心。
劍出如霜,冰冷的劍光比漫天的雪還要冷,一出手,便是快如驚雷的十三劍。
雪沐涯腳尖輕提,鞘中的刀拔出,不及握住,微生龍須的劍卻已至面門。
雪沐涯并指彈刀,刀身反轉,恰好將那一劍格開。同時長身躍起將刀握在手中,反手劈出凜冽一刀。
微生龍須側身避過,身后的雪地卻被這道凜冽的刀芒劈出了一道三尺深的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