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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女抱住她大腿時候，蕭嚇了一跳，下意識抬腿踢她額頭，所幸對方原本是蹲著的，重心很低所以身子歪了下沒有摔狠。只是被嚇著了，她連滾帶爬地以孕婦能有的最大力氣逃出了蕭的掌握。

蕭怔了一怔，剛才，比起腿的動作，她觸須更早搭到了羊角女身上，已經迅速移開了，但羊角女的意識像噴泉一樣直接就涌了上來。

原來她跟木乃伊男有那種關系。孤女，無依無靠，無法生存，個頭小巧，毛發相對稀少，性格溫順無害，綜合起來構成了木乃伊男找她下手的理由。每次被木乃伊男折騰得傷痕累累，只能換來一兩口吃食，族人也再不與她往來了，因為她“身上發臭了”，所以羊角女下定決心避開他……曾經木乃伊男在她身上泄.欲時兇惡殘暴的畫面還記憶猶新，現在大著肚子，再被施暴恐怕性命都難保，羊角女應該知道的，但她還想要和男人做皮.肉.生意，因為她肚子里的胎兒需要吃的。

羊角女躲到了男獸怪一群的最后面。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和她瘦小身材不相稱的大肚子上，不知懷的是不是那男人的種，就算如此，她仍巍然不動，冷靜地舀起四分之一勺的肉湯，倒在接著前來交換的獸怪骯臟粗糙的手掌心。

今天紅河穩定流淌著巖漿，沒有哪里熔巖噴發也沒有突然地殼運動，但是毗鄰的大湖忽起漩渦，仿佛有股巨風在吸卷黑水，被吸住的水柱垂直而上盤踞高處，形成巨大的水庫，然后逐漸移向這邊，“嘩——”地一聲仿佛半個湖的水都往這片石峰傾泄下來。

獸怪們顯然也不喜歡這場怪雨，雖然沒有驚惶無措，但他們也開始撤退了。

蕭踢倒柱器，把殘留的肉湯往地上一倒，扛著空容器也離開了。

渡過岸后回頭望了眼，有幾個獸怪聞著肉味又跑回來了，那個羊角女也混在搶食的隊伍里，抓著條大腿骨狼吞虎咽著上面的爛肉。

在羊角女意識里，她的族人自稱為“荒民”，四荒之民。

族中長老拿傳承下來的故事說明他們其實是沒有太陽星辰、洪水地火肆孽的時代就誕生的人族，而且原本是生活在地面上。但人對她來說仍然太抽象了，獸怪們在地底生活了太多世代，茹毛飲血，族群傳承依舊，只是……不以同族為食的他們吃起人肉竟也無違和感。

蕭躺在地板意識朦朧之際不知怎地驚醒過來，摸到自己手機打開，時間顯示為13號凌晨四點多，又是新的一天。她關了機，又躺回地上。

再過一天，便是神使出現的“降神日”。

據說那一天閻獄會出現地底永遠看不到的奇觀——“光明”被“神使”短暫地帶到了這里。每個死去的族人都是被神使帶走的，長老們都如此宣講，羊角女對此說法深信不疑。

從羊角女記憶看，木乃伊男少說也在地底呆了十個月以上（她只能數得清十個手指的算術），累積交易的石卵數量已相當可觀（由此也可證明他呆在閻獄的時間不短），卻沒用它們換取離開機會，為什么呢？如木乃伊男這般光顧他們部落的異人每次只會出現一個，再他之前是別人，他消失了才輪著木乃伊男，再再之前是另一個人，那人同樣消失了。

他們一個一個地來，從來沒有兩個人同時現身他們家園（“那就太可怕了！”）的事。

他們從前的家園有前后五六座峰頭，尋常捉捉火鼠也夠過日子了，但是因為地裂以及水害（黑水里的怪物老來劫掠），前頭兩座山收成都不得不放棄了，日子就有點不好過了，獵場也不能往后面擴大，那是更高更大誰也攀不上去的絕壁。

所以羊角女族人只是黑水附近幾座石山罷了。

這和木乃伊男把這里當作自留地、自任獵場主人的心態是一致的。

那么，那時候被木乃伊男干掉的男人，同樣有隨身章魚有儲物法寶桃核的男人，也是某處獵場的主人嗎？木乃伊男怎么跑到地面的水域里與他生死博殺？

獸怪、魚怪可以說是本地物種，木乃伊男這樣的人類相對閻獄來說更像外來客，他又如何出現在這黑暗地底下？蕭本能覺得他并不是孤立的一個人，他背后的牽扯可能龐大得出乎她想象。

蕭想掩蓋他的死亡，至少在她離開地底之前不想曝光它。所以降神日必定是個嚴峻考驗。

關于這方面細節，羊角女記憶并不能給她更多幫助。

她曾經因為年幼無知，在降神日遠遠地望過那神光一眼，族中長老一直告誡他們說那奇觀雖然并不意味著恐怖，但是“引導死者的神使來了，他們只帶走好人！活人，當然絕對不能去，被會吸走靈魂的！”羊角女雖然沒被帶走靈魂，那一眼也差點讓她眼瞎了！

世代生活在地底被環境弱化的視力突遇強光確實……不看是對的。

巖漿河對岸，女獸怪們又開始跳起狩獵舞。只要不是大災難帶來的食物短缺，村子最近的這個圍獵點都是給女人們使用的，男人們通常要翻山越嶺去更遠的熔巖池捕獵，當然因為危險，外出捕獵需要在長老挑選出的日子集體出動。

男人們都要為了那一天在家養足精神，所以為了不挨餓，平時女人們就要多勤懇些。

蕭延長的解須在獸怪群里發現了羊角女，她還活著，還在為肚子積攢食物。

但已經不需要去獸怪村子了。

蕭不再關注，觸須向神光應該出現的方位延伸出去，那應該在黑水包圍的某座島上。水面太過寬廣，雖然她觸須也在成長，仍達不到那位置。

蕭遺憾地收回了觸須。

她繼續躺著準備閉目養神。耳邊卻突然響起敲擊聲——

“噠！噠噠！噠噠噠！”連敲三次，一次比一次久。

不是敲門聲。蕭心狂跳一下又平息了。視線轉向墻壁，墻后有人？！

帳篷懸掛厚重皮毛的壁面，它們后面有什么？誰在發出聲響？